浮起的记忆
2006年7月,我的儿子乐乐收到高考录取通知书。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爱人下班时转给我100元钱,说我的学生晓峰下午找他,打听乐乐入学的消息后硬塞给他的。我爱人婉言谢绝,晓峰说了很多,有我对他的关照,有他上学时受伤我在医院抬他做检查,有我对他妻子雁的帮助等等,还说他们两口子一直很感谢我,如果不表达一下心意他们不安心。听了爱人的转述,我最初有些迷茫,随着沉淀于心底的记忆慢慢浮起,20年前的几件事连成一片……
那还是1986年秋季开学的时侯,我在技工学校做炼制86.2班的班主任。开学不久的一个早晨,我发现挨着讲台的一个小女生没精打采地坐着,就悄悄地走过去问她有什么不舒服。瘦小的女生拘谨地站起来,有气无力地说:“我饿。”那时还是计划经济时代,物资比较匮乏,青春期的孩子们饭量又大,食不饱力不足是常事。我知道挨饿的滋味不好受,为此我第四节课从不拖堂,下课铃一响我先打开教室门,放出一窝蜂似的学生们出去觅食。可是现在才上第二节课呀。我又问:“你早晨没吃饭吗?”小女生低着头快要哭出声了:“早晨,我在饭店买的炸油条,有大油味。”“什么叫大油味?”我疑惑不解。小女生嗫嚅着:“我是回民……”我恍然大悟。看她身小力单的样子,我很心疼,就让她尽快回去迁出户籍关系和粮食关系,我帮她把这些关系落在厂内的职工食堂。食堂里有回民窗口,她就不用受委屈了。这个小女生就是雁。
后来我又了解到我们班的另一名男生晓峰也是回民,不过晓峰住在祖父母家里,生活上便利许多。
日子有声有色地奔跑着,我的学生们也在快乐地成长。他们不只是个子窜起来,知识和能力也在增长,随之而来的还有开朗和自信。我很高兴地看到学生们的进步,同时也有些不舍:从第二学年开始学生转入专业课学习,我们教基础课的老师就和他们分开了。
1987年7月,期末考试前的一个课间,我正在办公室备课,随着粗声大气的“报告”,晓峰的同桌庆利破门而入。“老师!晓峰摔了!”我赶紧站起来问:“他在哪儿?”庆利上气不接下气:“在校门口的马路牙子那儿,起不来了!”我和庆利急忙出去,到校门口时看见晓峰已经被人扶起来,面色苍白,靠在墙边在擦汗。看见我跑过来,晓峰勉强地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说“没事”。我不放心,说:“咱们去医院看看吧?”晓峰难为情地犹豫着。我说还是看看医生吧,就和庆利搀着晓峰走向斜对过的厂矿医院。看晓峰行走困难,憨厚的庆利主动蹲下背起晓峰向医院小跑。
到医院后,医生问明情况让去三楼拍片检查,马上又让我到后楼的住院部办住院手续,还催促我通知家属尽快到。晓峰的父母住在30公里以外的农村,不能及时赶到;他平时住在爷爷家,爷爷奶奶年纪又都70多岁了,来也帮不上忙;他的姑父是我们教育系统的黄老师,我设法通知了他。晓峰的脸色更白了,医生找来担架让晓峰躺下。我和庆利抬着晓峰上楼下楼前楼后楼地跑了几次,直到晓峰的姑父来,在走廊的楼梯里接过我这边的担架,我才长吁了一口气。
晓峰的姑姑也赶到了,她曾在这所医院工作过,和不少医护人员都很熟。医生们告诉她晓峰的脾破裂,一侧的肾也严重损伤,必须马上手术。可是医院的血源不足,必须先和附近的几家大医院联系好,保证血源供应。守候在手术室外,晓峰的姑姑问我:“老师是不是怀孕了?”我点点头。她得知我怀孕近5个月时又哭了,说真是后怕呀,老师怀孕了还抬担架跑上跑下的,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们更难受了。我说我身体好,不会有事的,让她放心。
毕竟是孩子,术后的晓峰身体康复得很快,没多久就要上学。我知道晓峰要强,怕影响学习。我让班级干部把同学编成几个小组,轮流去医院给晓峰补课。在不久的期末考试中,晓峰也取得较好的成绩。
几个月后,乐乐出生的时候晓峰来到我家。他先拿出一套浅绿色的婴儿衣裤,说这是奶奶给买的;又打开兜子的拉锁,露出红红的苹果,说是妈妈给挑的。我很感动,让晓峰转达我的谢意。
在以后几年里,我听说晓峰和雁恋爱了。他们一起学习三年,相互理解;又是同一民族,生活习性相同。我很为他们高兴。
作为老师,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助学生是自然而然的事,事情过去了也就淡忘了许多。现在,晓峰对我的感念让我有些不安。我爱人拨过去电话号码,我听出晓峰的声音;接着,雁也兴奋地和我聊起了。我想请他们一家三口吃饭,雁说没时间,也不想不麻烦我们,我只好作罢,约定有时间再见面。
乐乐放寒假时回家,带回天津大麻花,我又给晓峰和雁的儿子买了书。他们一家人都有些瘦弱,晓峰还是当年文文静静的样子,一说一笑的;雁亲亲热热地和我聊着,比当年健谈了。他们的儿子读小学,小家伙挺机灵的。
忙忙碌碌的日子里,虽然难相见,但思念常有。晓峰,雁,你们都好吧?你们的儿子上大学时,我再去祝贺吧。
再会,祝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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