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
  • 博客访问:
  • 关注人气: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正文 字体大小:

陈汉章故居散记

(2016-05-10 14:54:51)
标签:

杂谈

老稍门

  如湛蓝的天空,云翳移动投下的影子在移动,如绿意盎然的原野,葛藟匍匐的藤蔓绵绵地伸张,如软绵的丝绒上,水的洇渍在悄悄地扩散。现代文明的因子注入乡村古老的肌体,虽然依稀还能见到老村区历史的背影,旷野里大自然的靓丽,但是乡村不可抗拒地打下现代文明的烙印,新式的洋房耸立起来,水泥道路正在一步步地延伸。http://ww2/large/9a43aa40gw1f3qamgglc2j20b40gmac2.jpg 

  东陈村落所处原来是海涂,先围海成塘,又经过几百年的改良,现在,原野广阔,一马平川。其中突兀地树立着一只村庄,似乎没有按照象山建村的惯例:背靠青山,面朝大海。回忆中,春天的田野,紫红的赤堇花(俗称草籽),绿央央的水稻,黄澄澄的油菜花,夏秋金黄的稻穗,收割后的稻茬,萤火虫在树叶间和巷弄里飞翔,秋虫在黑夜中不停地歌唱。淳朴的居民,祥和的生活,分明是一幅素美的图画。

  我抄近路去陈汉章故居,以为阡陌小垄必然多自然风貌。但是田野布满人们生活痕迹,堆叠的石块浇上水泥,泛着淡白。现在村道拓宽,老屋拆迁,仿佛美女浓睡的神韵淡了,梳妆后的慵懒浅了,生机和活力却增加了。

  乡居的人告诉我,陈汉章出生在老柴门,象山本地又称为老造门。居所虽然素朴,但是并不寒酸,没有篱笆墙,没有茅草屋,没有编织的柴编,不是“百年地僻柴门迥,五月江深草阁寒”,不应该称为老柴门。陈汉章是官宦人家,祖辈曾做过县令,但是居所也并没有高屋建瓴,层楼叠宇,没有想象中的豪华,称不上是老宅门。和陈汉章同时代的作家,譬如汪曾祺的散文,大都使用“老稍门”这个名字。因为门扇后有木稍为闩,称为老稍门,比较恰当。

  老稍门的老屋,单层,青砖,黑瓦,西依学圃堂,东接松房,后连竹房。素朴的园门、深幽的巷弄、精巧的假山、断缺的墙桓、联排的屋檐,连绵不绝,如行云流水,妙曼空灵;如凝冻的音乐,“累累乎端如贯珠”,奔放舒畅;如排叠的书法,疏密停匀,或阔或狭。阔增加空间感,狭增加紧凑感;如重花叠叶,层递吐艳,花团锦簇,淋漓复沓。

  我走过很多风景点,经过修缮的故居,崭新的墙壁,崭新的房屋,排列有序,但是生涩,泥性,呆板,缺乏灵性。可是老稍门老屋的布局,依势建造,房子分间如国画的布白,密处不犯,疏处不离,多一间老屋则太仓促,少一间老屋则太空荡。这大概是因为风景点里的老屋是专为人参观的,设计者没有参与生活的节奏,显得空虚而不实在。然而大稍门的老屋年月既久长,主人又善于处理家庭事务,建造房屋成为微妙的创造,断断续续的过程,短处不断地被修正,到显出非常的韵致来。

  晨岚氤氲的清晨,“明河有影微云外,清露无声万木中。”星月交辉的晚上,“天回北斗挂西楼,金屋无人萤火流。”阴雨连绵的时候,“檐飞宛溪水,窗落敬亭云。”阳光照耀的日子里,“一琴几上闲,数竹窗外碧,帘户寂无人,春风自吹入。”生活悠闲自在,心底宽厚,心旌气象便闲和严静。

  1864年,老稍门西大房室里,随着妇人生产的呻吟,一个婴儿坠地而哭,从此诞生了国学大师陈汉章先生。陈汉章谱名得闻,字云从,晚号伯弢,曾先后任教京师大学堂、国立北京大学和国立中央大学,学识渊博,有“两脚书橱”之称,现存文稿100多种。

  乡贤口述,幼小的陈汉章生活勤俭,学习努力。他在隔壁寄读,无论刮风下雨,从不停辍。有一天下雪,他穿笋壳鞋,腋下夹着布鞋,到了私塾,发现布鞋丢了,姑母陈孔氏还差仆役去找回来。他在这里读书,爱上乡间生活,10岁开笔作试帖,以动植物、四季时令、自然景观为题,写了151首诗歌。乡野的晚上,万籁齐鸣,活泼好动的他爱上蛙声:“谁匿清泉底,喧哗不断声,绿荷池上跃,青草崖上鸣。”林间花草触动诗意,他《赋得渊明爱菊》:“花向南山坡,丛看粟里菜。数株松荫为,千古羡渊明。”那种隐居思想,为他后半生不参与政治生活提供了思想依据。但是《赋得共登青云梯》,其志向显得十分弘远,他发奋学习,一生贯以致之,创作煌煌巨著,也不是不可理解。象陈汉章一样,把知识功利性的一面完全抛弃,而是努力地追求其纯荣誉性,这样的国民少之又少,如果没有家族深厚的文化底蕴,几乎不可能存在,甚至需要传统的历史的大眼光,才能超越纯粹地追求功名的欲望,有大作为。

  这里仿佛是世外桃源,几位知识渊博的塾师,因为各种生活的原因,聚集在这里,作孩童的启蒙师。我仿佛看到清新而幽蒙的原野中,童心盎然的孩子要么沉浸在自然的韵律里,在大自然中汲取营养,要么在学识厚实的院子里,淳朴宁静的乡居,夜色在灯光中飘荡,学子在埋头学习。只有在这样的老稍门,才能走出陈汉章这样的一代国学大师。然而在宁静安定之后,经历一场战乱,又经历一场思想的大动乱,偏狭的地方,物质和思想受到洗劫,灵魂无所适从,一片空白。源远流长的学习传统,成为断代,近于零。改革的春风吹起时,恰似历冬的草根,终于抽出嫩芽,对于知识的欲求又慢慢地兴起。高考、兴校,教育事业又蓬勃地发展起来。老屋是民间生活因素的沉淀,也开始被重视,几经修缮,素雅中蕴涵着内在的光辉。

  学圃堂

  “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戴望舒的《雨巷》使我不由自主地定格乡间小墙弄的印象。它悠长而深邃,两旁是高高的马头墙,麻筋蛎灰已经泛黑,斑驳,脱落,露出砖头的肌体。它寂静而狭窄,有时候可能会飘过一个丁香一样有诗意的姑娘。这种巷弄的阔度是由生活和劳动的需要决定的,往往以能够走过一只牛,或者侧身搬过一只稻桶为上限。实际上,一段小巷弄就是一种生活的记载,富含生活的意趣。

  南庄平原的小巷弄大都由红石板铺就。这是因为泥洼的地基,大片的石板不会陷入,不像山地,地基坚硬,一般用卵石砌基。走过墙弄的转角,是学圃堂。学圃堂的门口有季羡林和欧阳中石的题词,故居加上名人的褒赞,青黑色的大理石雕刻增添几分现代气息和文化特色。

  学圃堂的门头,不仅精致,而且富有文化的意识。古朴的门楣上,斑驳的红石上雕刻着“戬榖”两个字,意思为人行事要尽善尽美。完美主义者,具有坚强的性格,持久的毅力。门角下还残存着雕塑“三羊开泰”和“狮子戏球”。外门头上有鲤鱼跳龙门,寄托着主人的愿望。内侧是堆塑“麒麟送子”和刻字“竹苞松茂”,寄托人丁兴旺的愿望。

  跨进大门,你就看见这是江南典型的四合院,晚清砖木结构建造,一正两横组成的重檐楼房,前有围墙,设两处石窟大门,正屋隔间以穿廊相连,明间有卷棚式轩廊,抬梁式结构。屋面盖小青瓦,天井和轩廊都用石板铺设。

  大堂的房柱上挂着书联:“鸿词博学千秋业,大众微言万世名。”“旁搜远绍通古今,细究精研证果因。”大堂的板壁东侧贴着“抚宪给发提塘报贵府大老爷陈金名汉章高中戊子科浙江乡试中式第十名亚魁”的塘报残迹, 陈汉章:光绪十一年(1885)七月初八,得中副榜第二名。光绪十四年(1888)八月初七,至杭,赴乡试,参加三场考试,得中正榜第十名举人。塘报底下的水波纹虽然还清楚,但是毕竟年代久远,再经过动荡的文革,故居曾经作为封建遗物而遭到唾弃,成为柴堂间,村民堆积的柴禾终于磨去了那张贴的痕迹,只留下洗不掉的浆糊的粘痕,文字模糊不清。中式是那个年代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荣耀,但那荣耀的标志一归于他人,则如破败的扫帚一样,不值铜钱。然而陈汉章先生的故事仍然被乡人们不断传述着,他只以学问为重。每日拂晓,必登三楼,洗手焚香,捧书早读。三楼是全村最高的房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读书声如洪钟,催人早起。晚年归家著述,一灯如豆,从不懈怠,著作等身。这使他成为一个被尊重的人,中堂里至今还挂着七十大寿的贺联。

  大堂的沿阶铺设蒲团石,像团箕。沿阶石,据说做官家的方形,显出做官的气势,行商家的菱形,显出富翁的气魄。然而学圃堂沿阶铺设的蒲团石呈弧形,这有便于跪拜尊长的,体现一种“礼”制。每年旧历新年一到,陈汉章一定整衣冠,穿长袍马褂,至继母处,加行三拜九叩大礼,头部撞地有声,然后起身,安慰继母。拜年大礼,对汉章后代影响深远,他的孙子陈昂回忆说:“母亲谆谆教训我和冬青大妹说:‘你们看看,祖父年已七十,尚且如此孝顺太婆。你们长大了,一定要学祖父,要孝顺,将来必有出人头地的一天。’”(《东陈村志》)

  每一个细节都包含一个意思,一种精神状态,一种理想,一种欲求。包括一块地板,一根横轴,一幅堆塑。

  学圃堂整体格局保存较好,现作为陈汉章先生纪念馆,在陈汉章故居系列中占重要地位。经过当地政府的大力修缮和布展,纪念馆初具规模。主房和东西厢房都是关于陈汉章的事迹介绍,塑膜制作。阁楼上是陈汉章的著作,大都是印行本,他的原著散藏在全国各地的图书馆里。

  学圃堂多有游客。客人来了一批又一批,来客登记本上的名字变得密密麻麻。管理人员陈维旺的普通身份是县级优秀文保员,第一批浙江省历史文化传承人,更有意义的,他是陈汉章的孙子。据说陈汉章临终时,有遗言。好男儿志在四方,子孙应该如鹰击长空,向外发展,但是也需要有人坚守家业根脉。他就继承祖训,把陈汉章先生纪念馆当做文化阵地,每当客人来临,总是精神抖擞,尽力地介绍祖宗轶事,或者提供服务,热情之至。开馆,打扫,接待客人,解说。他把纪念馆当做生活中心,整日劳碌,不慕荣利,也不计较得失,我在他身上似乎看到陈汉章的影子。

  有一次,几位桐乡来客,因他们家乡的先贤沈雁冰(茅盾)是陈汉章的得意门生,所以来汉章故居释渴,我的学生把他们一路送到学圃堂。他们回去后,写来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那些学生的身上受陈汉章的深刻影响,好客,有礼节。这曾经给了我一些欣喜和希望,我以为那西下的太阳,在另一个日子里,又开始冉冉地升起来。

  缀学堂

  缀学堂为国学大师陈汉章亲自设计,用北京大学任教的薪俸来建造。陈家祖辈文人辈出。嘉靖年间,陈文昌举选贡,领乡荐,知河南罗山县。陈之翰同治举人,孝顺,有文名,有著作。陈汉章的曾祖、祖父和父亲都是贡生,有文名。陈汉章处在书香门第之家,集诸多美好品质于一身。他出生在老稍门,父亲陈昌垂建造学圃堂,陈汉章建造缀学堂。齐家者,居宅堂奥高立,修身者,正如他临终对孙子陈昂的遗言:“书要多读。”或者如蒋纬国先生的题词:“缀学流长。”

  哲人已逝,可是他体现着晚清和民国交错时代的老知识分子的正面形象:有时站在窗前,目光端视,有时灯下枯坐,面孔沉肃。有时长须飘飘,激情豪迈,有时候神情忧虑,沉郁悲痛。他们为民族遭遇的危机,“时事殊忧矣。”为国家的前途充满了担忧之情,总是在深深思索着救国之策。他又有强烈家乡观念,总纂民国《象山县志》;废南田立县,免割象山县域;办学,任劝学所首任总董;创办公立象山医院,即象山第一人民医院;珍藏有关于象山的珍贵历史资料,如唐朝《蓬莱观碑记》;捐资铺路造桥,兴修水利,如建造碶头闸门;晚年回到家乡,著书立说。陈汉章建造缀学堂于家乡,于是废弃的院子里,几间小屋被拆除,高楼廓然而起。

  我多次去东陈,村长陈增荣要求我为缀学堂写观感。古人说:“物以赋显,事以颂宣。”即使功绩已存,德音正昭,也需要宣传发扬。我听了以后,欣然答应。

  走进故居,门前有浅巷,巷口之门有双凤朝阳,舒翼展翅,凤姿顾盼有情,中间为阴阳鱼。红色的石柱,在晚霞的映照下,流离烂漫。石板地上已经长出青草,巍峨的高墙,蛎灰青砖墙泛黑。门头上,双象对面漫走状,象牙上翘;双狮草原移步,鬣毛摇晃;双蝙蝠吞吐雾,凤凰齐鸣,以双为单位,上下左右累积,画云气,画水草,画鲜花,每个雕刻不仅因木生姿,而且具有骈丽之美。匾脚用莲花宝座为样本,精致奇巧。屋檐上,时间使它积起薄泥,吉祥草一株株生长起来,门后两边有红石板拦起的花坛,朱萝藤爬满了围墙。

  站在门口,观赏缀学堂,其楼宇高峻巍峨,广深宽敞。正屋七间面,中间是堂前,两边各三间。楹柱相连,柱撑上雕刻着昂天长啸的白象,长牙涂银,呈英华之色。柱撑下镶嵌着牡丹花,花萼披拂,层递吐艳,枝叶离散,上下错伸,长大开朗。这些材饰,仿佛让房屋增加几分神威尊严。

  迈进门槛,仿佛回到家中,增添几分温暖。洞穿的房子幽邃,稀疏的蜘蛛网从梁柱上垂挂下来,抬头见蜘蛛(象山方言,蜘蛛念作xi),喜事连连。西厢房傍连正屋,用来款待客人,亲人相聚,文友宴会。据说陈汉章大寿之日,宴请亲友数十桌,远在四川的妹妹、妹夫,南京的儿子都早日回到象山相聚。东铲头重深而奥秘,陈汉章在这里,每逢鸡啼,起早读书,经年不辍,书声琅琅,黎明的空中嘹亮清朗,这里的百姓常常以他的读书声作为早起的钟声。读书之余,他也教儿孙们读三字经,对一字课。房子里挂满全国各省名流学者送来的贺礼。贺礼大多由象城倪聚福老纸店转达的名贵字画,有名人手笔金字寿屏三十二幅,有麻姑献寿、东方朔献桃、八仙祝寿图等三幅,人物栩栩如生。多福对联中,尤以陈布雷先生的最为出色。

  暮色来临,光线射进房内,尘土上下飘绕,存几分安宁。在清风萧条清冷的时候,青瓦屋檐上的滴水淅沥成响,即使空中奔雷轰鸣,在室内,也有乡村几分特有的清净。房子冬暖夏凉,躲开京城的繁华,隐居在此著述,仿佛处在《饮酒》的意境里:“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白天里,站在高楼里翘望,轩楹高爽,窗户邻虚,纳千顷之汪洋,收四时之烂漫(明朝计成《园冶》)于是世事抛却,“云山烟水苦难亲,野草幽花各自春。赖有高楼能聚远,一时收拾与闲人。无限青山散不收,云奔浪卷入帘钩。直将眼力为疆界,何啻人间万户侯。”(苏轼《题咏聚远楼诗》)晚上,更是沉醉在自己的思绪里,“此夕将开卷,悠然坐小窗,蕉声频洒洒,灯影自幢幢。”(陈汉章《窗外芭蕉窗里灯》)窗外的芭蕉叶子在星光中摇曳,清凉的风使灯光飘摇,在这里,在故纸堆里寻找新华章,考据,论述,生活的琐事,隔世的心旌,凄凉,抑或幸福,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

  缀学堂本在其父辈笔下的约园。园子好景色,稻香几十里弥漫,草籽花连绵着延伸到海边,传下诗篇无数,至今院内花草葱茏,堪为佳境。

0

阅读 收藏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