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业余书法教学卮言

       我在还没有退休时候，就开始了业余书法讲课。几乎每晚一课，双休日更多。算起来，书法教学也有二十几个年头了。

       和孩子们在一起，面对学生，会遇到很多让我感到快乐的事。有这样的经历，做自己喜欢做且能发挥特长的事，我深深地感到幸运。

       复旦大学陈果教授讲，世界上只有两件有价值的事：第一自己幸福地活着；第二在自己能力的范围内帮助别人幸福地活着。

       老师在课堂传道授业解惑，与学生交流，在讲述中使学生们掌握书法技艺，师生共同提高，于我于他，何尝不是一件有价值的事呢？

       我刚开始教硬笔书法的时候，面对的是一群中小学生，后来又有大学生和成人。那时候，我还没有自己的教材，用的是丁永康的《硬笔书法教程》，因为这本书在书店卖得好，印数多。

       最初，我所掌握的硬笔书法内容也有限。但在学生面前，我会把所掌握的书法知识毫无保留地全部倒出来给他们。

流年过往，我也不断尽力，在不停地讲课过程中，也挤时间学习。闲暇的时候我常去单位旁边的省图书馆，翻遍了那里的书法类报纸和杂志（还有孙晓云的《书法有法》），用来丰富和提高自己。

       当年的书法热，曾经引发许多家长带孩子前来报名。面对学生们的高涨学习热情，我也很受触动。

       为了打开自己的眼界，我曾经以家长的身份到几个书法班里，坐在教室后面听陌生的老师讲课。此外，还收看电视中的书画频道。自学的路子很宽广，想当先生，先当学生。

       硬笔课堂上，我讲楷书中横的倾斜，用书法的语言叫做“扛肩”，从书法杂志上看到一词“无横不斜”，于是就记住了，以后就把这四个字用到我的讲课当中。

       说“无横不斜”，那又如何解释“横平竖直”呢？“竖直”是毫无疑问的，而“横平”指的是用眼睛看的感觉，即横在“视觉上的平衡”，而不是书写的绝对水平。

       在一所书法学校里，定期培训书法老师，让老师们轮流到黑板前讲解训练。我在这里主动登上讲台，演练和学生交流互动的场面。同时还练习板书，特别是硬笔楷书中捺的“一波三折”的表达，用粉笔写出毛笔的效果。

       书法课堂很重要的一个环节是老师现场的板书书写，这是对老师教学水平的检验。这一关我是过了的，所以，我不怕家长在教室里和孩子一起听课。相反，只要学校允许，我更鼓励家长们旁听。

       硬笔课上的书写表现在老师的粉笔板书，那毛笔呢？毛笔也可以像硬笔一样在直立的黑板上书写。

       先在玻璃黑板上放书画毡，再在毡子前放上毛边纸，用手抻平，然后四角用强磁力扣把毛边纸和书画毡一起吸在黑板上。这时，它与我们的眼睛直视构成了九十度角，和我们平常看到的纸铺在桌子上一样。

       老师在这样的黑板前一边写一边讲，既用脑子也用手，既要讲好还要写准，这也是书法老师必须具备且能征服学生和家长的真功夫。

       通常的毛笔课一次只讲一两个字。我演示讲解当中，不断有家长在后面拿着手机拍。说实话，家长越拍我讲得越来劲儿。因为有些书法类专业语言和知识是需要成人听懂后，回到家中不断提示孩子理解和巩固记忆的。

       有一次毛笔课，我在黑板前刚写了一个笔画，就有学生说看不见，我就说，那你到前面来。可倒好，“呼啦”一下子学生们就都涌到前面来了。这时候的老师必须要心中有定神针，稳妥扎实写完这个毛笔字，而且一遍完成。心中有底气，就什么都不怕。学生虽然什么也不说，但会从心底佩服这样的老师。

       我认识身边一些教书法的老师，每个人教学的方法都不尽相同。毛笔书法，我坚持的原则是，第一从楷书学起，第二坚决不在初学起始，就让小学生们练站姿书写。

       和部分老师交流的时候，有的老师就跟我说，篆书好写易学，他就教小学生学毛笔书法写篆书。篆书虽好写易学，但难辨认，人缘太差，离小学生们太远。

       鲁迅说“中国文字有三美：意美以感心，一也；音美以感耳，二也；形美以感目，三也。”

       书法课也是美育课。汉字之美，美就在这些线条上，美在“起笔行笔收笔”中。这“三要素”就是运笔过程，运笔过程就产生了书法的线条美。

       生动优美、流畅自然、节奏感强、富于变化的线条，为书法增添了生机和活力，焕发着艺术的光彩和魅力。书法之美，美在点画，美在结构，美在篇章和神韵。

       有人说，艺术与实用是汉字美的两朵花。特别是在硬笔书写当中，它的实用价值毋庸置疑。汉字的艺术美就上升到书法这个层面。书法经过艺术性提炼，充分显示出它的高雅抒情和个性表达。

       《礼记•学记》中讲“教学相长”，其意是教与学互相增长，相互促进。通过老师的讲授，使学生不断进步，且同时老师自身的水平也得以提高。

       书法老师的讲述，就是审美的传递。而在与学生交流的过程中，也可以获得知识的一面。

我讲“木”字的撇与捺的关系，起笔位置撇高捺低，曾经有一位男生说，撇和捺就像一个树枝上的两片树叶。于是给我讲课一点启示，同时用图画分解说明，这样讲述更加形象生动。     
   在讲撇与捺的收笔分别在竖的两侧这样类型的字时，收笔的位置不得低于竖的收笔，我说，若撇和捺的收笔比竖还低，“就像女生穿了长裙子”，这个比喻是我的想象，但在阅读一篇文章中得知，有一种说法叫“裙不落地”，更通俗准确。这样的理解更广阔，于是又充实了我讲课的内容。

       老师讲课的同时也是在聆听，聆听是交流，也是学习。而休息时候的放松也会有另一番快乐。

       一个小学三年级的男生，每次上毛笔书法课时，总是把墨汁弄得满手，甚至脸上胳膊上都是，下课时我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想让别人知道你在学书法呀？”他的回答是：“对呀，我喜欢这样。”

       一个初中女生在毛笔课间休息的时候，用毛笔描画墨汁盒上的商标图案，是那图案好看吗？我说：“你描它干什么？”她的回答竟然是“没事儿闲的呗”。

       学生在课堂内外的表现尽管不同，也有些调皮，但这却是他们的可爱之处。

       一位马姓男生，在我这里学习了毛笔书法之后，在自己学校的书法比赛中获了一等奖，他告诉我的时候，那几分得意与自豪感洋溢在脸上，我当然心里也高兴。

       硬笔课堂里有一位小学五年级的陈姓男生，每次交的作业都写得非常好，我夸他“比我写得都好。”另一女生说“那就让他讲课吧”，于是一片笑声。这种场合，孩子们表现乖巧、可人，给教学带来轻松与愉悦。

       上课就离不开与学生交流。和学生在一起，会永远有一颗年轻的心。

       当在课堂上一遍遍解读我们的国粹艺术的时候，我自己也被感染。有时候，学生的一句话会引发我的联想和启迪。于是我把它记下来，回到家里写下自己感受的文字。

       一位中学男生曾经问我：“老师，那笔顺非得写对不可吗？”这个思维很有代表性，说明部分学生对笔顺的错误书写毫不在乎的态度。我就讲述笔顺错误带来的危害和对学书法的影响。同时也启发我写了一篇文章《说说笔顺正确的重要性》。

       一位女大学生在毛笔课堂上学习数次后，提出要写小字，即想单独（一对一）练习小楷。我告诉她，学毛笔必须先写好大字，打好大字的基础，然后才能习好小楷。由此联想，我又写了一篇感受文章。

       对号入座是个别学生在课堂上的表现。硬笔课堂上，我举例一个字的错误写法，我说不要这样写，可是就有学生在下面说“老师，我就这样写”。这个时候必须严厉告诉他，你的错误一定要改正过来，不能让错误的东西跟你一辈子。

比如“长”“九”两个字的笔顺。我说“长”先写横的笔顺是错误的，马上有学生在下面接话“我就这样写”。对错误一点不掩饰。纠正的方法是现场就让学生写，盯着他看，错了立刻就改。

       硬笔书法的一些基本常识，笔画与结构的要求，是我在课堂上反复强调的。

       有一次，一个小学男生在回答的时候王顾左右，显然是没有认真听课。我直接说“我都讲八百遍了，你却精神溜号。”不料这位男生说：“老师你没讲八百遍，你只讲了不到二十遍。” “不到二十遍就不少了，应该记住。”

       对这样“较真儿”的学生，要有足够的耐心。因为是孩子，所以我不跟他发脾气。细细想来这也是学生可爱的地方。

       老师自身要过硬，讲课应由浅入深，从笔画到结构，从运笔到章法，有层次递进，通俗易懂。有时候，还要讲古代名人发奋练书法的故事，用以增强学生学习的信心。

       硬笔书法课，批作业也是交流。学生交上来的作业，看是不是用心写了，是不是有进步，笔画与结构是否准确到位，我用红笔把写得好的准确的字圈上，再写上几句鼓励的话。

       对学过的例字，尽管（硬笔）作业上面有（那也是我写的），是黑色的印刷的，我还要重复在纸的边缘用红笔再写一遍。一方面，这是老师写给学生（或家长）看的，要像老师这样写。另一方面，字的大小、用笔的轻重，笔画的位置，都依我写的字为标准，老师在这上面不能怕麻烦，我打的“样儿”对学生会起到引领作用。

       对不认真写，写得潦草的，我会在作业的空白明显处写上，告诉他/她以后不许这样。对付写作业是糊弄自己，做糊弄自己的事情对不起家长。

       书法学习的关键是自觉，有内在的动力方能燃起学习的热情。孩子每有一点进步，及时表扬。为其鼓劲儿。你看，人家的孩子已经有成绩，书法受到学校里老师的表扬。用榜样来唤醒、引导学生，激发学生的潜能，初学入门更要多鼓励，然后督促，关键在坚持。

       学书法是学生自己、家长和老师三方面共同关注的事，。要让学生知道，你的成长有人在看着，书法学得什么样也有人在看着。

       书法是心情的艺术，它直指人心。书写是愉悦的过程，即是美的欣赏过程。

       写作业，重要的是写对写好，通过不断改错而进步。洞若观火，哪个学生学得什么样，一切尽在老师的掌握之中。

       书法课就是在点线构成的世界里徜徉，抛却以往的错误书写和丑的书写，让美在课堂里展示与渗透。让学生们的书写焕发光彩，老师带领学生一起追求美，那里有一种心神欢歌。美美与共，让民族的经典国粹在我们的笔下生辉，魅力绽放！

                                                                （写于2023年4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