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花鼓戏 寻儿记
(2015-10-23 20:19:47)分类: 戏剧剧本 |
寻儿记
人物:张文达
梅香
张文达:(内唱导板)满城烽火杀声喧,
孙淑琳:(唱)只为金兵犯中原。
张文达:(唱)满目凄凉不忍看,
孙淑琳:(唱)农民有家也难还。
张文达:(唱)赶紧离城谋生路,
孙淑琳:哎哟!(唱)走得娘子妻两足疼酸。
孔凤英:爹爹,我的脚好疼!
张文达:这个……那好,我们就在这大树底下歇息片刻再走吧。
朱砂罐:妈,我好冷。
孙淑琳:秀才,你听(唱)孩儿不停打寒颤,浑身发烧恶病缠。
孔凤英:爹,我好饿。
张文达:好,我来与你们拿吃的。哎呀,娘子(唱)
孔凤英:我要吃,我要吃。
孙淑琳:待妈与你们分来。
朱砂罐:我要大的。
孙淑琳:好,大的给你。要不是你有病,妈定要……(孔凤英咳嗽)你看,孩子哽到了,快到那边取点水来。
张文达:哎呀!乡亲们都逃难去了,这到哪里去取水……啊!前面有一条小河,随我来。
(孔张下)
孙淑琳:宁当太平犬,莫作乱世人。(内喊:官兵抓人哪!快跑哇!)
朱砂罐:妈!
孙淑琳:秀才!我夫你快来呀!
张文达:娘子为何惊慌?
孙淑琳:官兵老爷拉夫来了,我们快逃吧!
张文达:这……朱砂罐还是让我来背吧。
孙淑琳:孔凤英呢?
张文达:他在前面小河边,孩子还是让我来背吧。(官兵上)
官兵:
张文达:官兵老爷,我是文人哪!
官兵:
孙淑琳:官兵老爷,我夫他是秀才呀!
官兵:
孙淑琳:秀才!我夫!(边喊边追下)(周先生上)
周先生:(唱)兵荒马乱众逃散,我弃了学馆把家还。(内喊:爹爹!)
孔凤英:爹爹!
周先生:(唱)为何一人在河滩。
孔凤英:爹!妈!
周先生:小孩,官兵杀来了,你怎么不逃哇?你的爹娘呢?
孔凤英:我不知道。
周先生:那前面逃难的人甚多,我带你去找好吗?
孔凤英:好!
周先生:那我们走吧!(同下)
孙淑琳:(内唱导板)手搀娇儿把路上,儿呀!(上:唱高腔)
妻失夫来儿失娘。
举目无亲苦向谁讲,手中无钱又无粮。
寒冷天气无遮挡,夜来风紧刺骨凉。
我儿发烧又发冷,浑身哆嗦象筛糠。
倒不如找一个避风地,愿我儿病早愈天降吉祥。
店家: 来了!(唱丑四平)小店开在小镇上,老板伙计一人当。
孙淑琳:正是!
店家:
孙淑琳:我不要什么上房,只要能找个地方与我儿避避风寒就行了。
店家:
孙淑琳:柴房半间么?
店家:
孙淑琳:可得。就请店家带路。
店家:
孙淑琳:不贵,不贵呀!
店家:
孙淑琳:是呀!
店家:
孙淑琳:不知此地有无有医生哪?
店家:
孙淑琳:这钱么……有的,有的。
店家:
孙淑琳:多谢店家。
店家:
孙淑琳:(唱)燃起炉子煎药汤,白砂锅吐灵药香
常员外:店家!店家!(店家上)
店家:
常员外:店内不知是什么人总是哭哇,叫的,吵得我一夜不能安睡。
店家:
常员外:不要对外张扬,叫他不要哭。
店家:
孙淑琳:店家何事?
店家:
孙淑琳:店家,你来看看我的小伢。
店家:
孙淑琳:这…………明天。
店家:
孙淑琳:(叫头)儿啊!(唱)我儿气喘娘断肠,他紧闭牙关口难张。
朱砂罐:妈妈。
孙淑琳:哎,妈在这里呀(接唱)喜闻我儿唤亲娘,摸摸儿身已转凉。
朱砂罐:妈妈!妈妈!(店家上)
店家:
朱砂罐: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店家:
常员外:店家,吵闹什么?
店家:
朱砂罐: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店家:
常员外:这孩子倒还长得不错。
店家:
常员外:我是膝下无子。
店家:
常员外:是啊,这孩子倒也长得眉清目秀。
店家:
常员外:店家,这孩子让我带走,你看行吗?
店家:
常员外:你说哪里话,我既然把他带走,这所欠之款当然由我来支付。
店家:
常员外:我马上就要离开此地。
店家:
朱砂罐:妈妈!妈妈!(哭)
常员外:啊,这孩子,你妈在我家里,跟我走吧!
朱砂罐:不!你骗我的!
常员外:常得!(常得上)
常得:
常员外:快将将这孩子拖到码头上去!
常得:
常员外:你问这些干什么?快带他走!
常得:
常员外:休得罗嗦!快抢!(常得拉朱砂罐下,常员外下)(孙淑琳上)
孙淑琳:(唱散板)一缕青丝变了钱,急忙看儿回房间。
店家:
孙淑琳:不是你催着要我还帐吗?
店家:
孙淑琳:怎么?有人给我还了?
店家:
孙淑琳:常员外?
店家:
孙淑琳:啊!强盗!你还我孩子来!
店家:
孙淑琳:常员外?(见地上有一只鞋,捡鞋)
店家:
孙淑琳:常员外!常员外!(追下)
店家:
常得:
朱砂罐:我妈妈在哪里呀?
常员外:你妈妈就在前面那个大屋里,常得,他还有一只鞋呢?
常得:
常员外:一只鞋穿着做什么?(丢鞋)常得,回到府上,太太面前可别说这孩子是抢来的!
常得:
常员外:快走!
常得:
常夫人:员外去收帐,未见转回乡。梅香,你到外面打听打听去。
梅香:
常夫人:(唱)员外催帐未回家,老身终日挂念他。
梅香: 夫人,老爷回来了。
常夫人:哎哟,阿弥陀佛,快迎接老爷。
常员外:夫人!
常夫人:老爷回来了!
常员外:回来了。
朱砂罐:妈妈!妈妈!
常员外:常得,将他带到后面更衣去吧。
常得:
常夫人:这孩子是哪里来的?
常员外:这……
常夫人:怎么?
常员外:这是……
常夫人:哼!(唱)你吞吞吐吐因何故,张口结舌为哪条。
常员外:夫人,你休要误会了。
(唱)我催残帐到平阳,你问常得知端详。
常夫人:(唱)他和你同穿裤一条,你莫在我面前耍花招。
常员外:夫人,你这是冤枉了我呀!
常夫人:(唱)事情哪有这么巧,看相貌与你不差分毫。
常员外:(唱)此事叫我难分辨,我只得对天发誓把心掏。
常得:
常员外:夫人不信,去问问这孩子就知道了。
常夫人:我是要问。孩子,他是你爹爹吗?
朱砂罐:不是的,我不认识他。(指常得)是他把我抢来的。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常夫人:那你姓什么呀?
朱砂罐:爹爹姓张,妈妈姓孙,我叫朱砂罐,兄弟叫孔凤英。
常员外:夫人,这下你可相信了吧?
常得:
常夫人:员外,这孩子该给他取个名子吧?
常员外:对!哎,还是你给他取个名子吧
常夫人:那……那就叫常……常天保吧!
常员外:常天保,苍天保佑,哎呀,好得很罗!
朱砂罐:妈妈!妈妈!
常员外:孩子呀,这就是你的真妈。快上前去。
朱砂罐:不!不!她不是我的妈妈!
常夫人:你敢说不……
常员外:夫人!
常夫人:啊,孩子,你过来,你过来,你看你叫我妈妈,我就把这个……
常员外:快叫吧,快叫吧,叫了有好吃的,好穿的。
朱砂罐:妈妈!
常夫人:哎!好!乖儿子,妈生你有几岁了呀?
朱砂罐:妈生我有一十二岁。啊,对对对,妈生你有一十二年,却没见妈的面,你叫妈妈,还没叫爹爹。
朱砂罐:爹爹,爹爹。
常员外:哎,真是我常家的好孩儿呀!
朱砂罐:我不姓常,我姓张!
常夫人:哎,你是常家所生,张家所养,怎么能姓张呢?
朱砂罐:姓常?
常夫人:对!姓常!有人问你,你就说姓常,叫天保,记下了吧。
朱砂罐:常天保,常天保!
常员外:记住!
常得:
常员外:只说我有请。(周先生上)
周先生:常员外。
常员外:周先生请坐。
周先生:不知员外差人将我接了过来所为何事啊?
常员外:先生哪!(唱)只因小子未启蒙,特命常得请仁兄。
周先生:(唱)曾记得仁兄无令郎,何年生得小相公?
常夫人:我生此孩子十二年了。
常员外:是啊,十二年。
常夫人:(唱)当年庙堂许香愿,天赐麒麟慰祖宗。
朱砂罐:见过先生。
周先生:这是一个好孩子,这真是员外夫人的好福气呀!
常员外:周先生才学高深。
常夫人:不必如此谦逊。
周先生:员外,夫人!
常夫人:啊,周先生有话请讲。
周先生:员外夫人哪!
(唱)家有小儿欲随从,愿伴贵府小相公。
常员外:(唱)记得仁兄无儿女,何年生的令郎公?
周先生:天降麒麟已八春,小子名叫周子卿。
常夫人:好福气,好福气!不知可曾带来?
周先生:早已带来,现在府外。
常夫人:好好好,如何不将他带进府来?
常员外:常得,去将周少爷请了进来。
周先生:小儿娇得很,还是我自己去吧。(出门)子卿儿在哪里?
孔凤英:爹爹。
周先生:随我进来。见过员外夫人。
孔凤英:见过员外夫人。
周先生:旁边还有小少爷,上前见过。
孔凤英:见过小少爷。
朱孔:
孔凤英:你是朱砂罐!
朱砂罐:你是孔凤英!
孔凤英:哥哥!
朱砂罐:弟弟!
常员外:哎呀!仁见教不成了!
周先生:好,那就别请高明。
常夫人:你们听着,小少爷之事,不准外传,有谁走漏风声,定打不饶!
常得梅香:(同)是!(众人下)
孙淑琳:儿啊!我的夫哇!(唱)风凄凄雨潇潇寒来暑往,
在店中欠银钱卖身还偿,可怜我年迈人落此下场。
(白)卖人呐!(常得上,见状止步。)
常得: (唱)一声声叫卖人好不凄凉。
孙淑林:哦,人卖草能值几何,自然是草卖人呐。
常得:
孙淑林:原不是此地人氏。
常得:
孙淑林:山西平阳人氏。
常得:
孙淑林:正是。
常得: 既是平阳人氏,可会做八珍汤呀?
孙淑林:这八珍汤么?原是我们平阳人会做的呀,不知你问它何来?
常得: 我乃府衙管家,只因我家夫人病后需用此汤,命我寻找做汤之人,不想就遇着老妈
妈,不知你要多少身价?
孙淑林:唉!老身乃落难之人,因病欠下店饭银五两,只要还清此债,求得衣食二字也就是
了。
常得;
孙淑林:王家店中。
常得:
孙淑林:多谢了。
(唱)王家店中还银两,
从此终老在他乡。
常得:
孙淑琳:慢!你是哪一府?
常得:
孙淑琳:哪个要吃八珍汤?
常得:
孙淑琳:他姓什么?
常得:
孙淑琳:姓常。(唱)喜闻知府他姓常,不知是年幼是年长。
常得:
只要你煮好八珍汤,保你一定有重赏。
孙淑琳:如此说来我就去。
常得:
孙淑琳:来了!(二人圆场、丫环、梅香上)
丫环:
常得:
丫环:
常得:
孙淑琳:大叔。
常得:
孙淑琳:见过丫环大姐。
丫环:
常得:
丫环:
常得:
孙淑琳:二位大姐,老身乃是贫寒出身,官府衙门礼节我是一概不知,望丫环大姐多多指教。
丫环:
孙淑琳:怎么,是个吃斋念佛的人?老身遇着好心人了。
丫环:
夫人:
丫环:
夫人:
常得:
孙淑琳:拜见夫人!
夫人:
常得:
夫人: 我说常得呀!(唱)看她蓬头又垢面,形似乞婆太难看。
常得:
丫环:
夫人: 好吧!(唱)老爷想汤想成病,多年不见煮汤人。
丫环:
梅香:
夫人:
常得:
常天保:人逢喜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亮。夫人为何这样高兴?莫非为我寿诞之喜么?
夫人:
常天保:什么心爱之物?
夫人:
常天保:快把煮汤人叫来!
夫人:
常天保:我是实在想吃八珍汤。
常得:
常天保:巡按大人到,我要前去迎接,夫人,府中之事有劳你了。
夫人:
常得:
梅香:
夫人:
丫环:
孙淑琳:大姐,我不求有赏,我并非会做奴仆,我卖身是假,寻子是真,只求能与亲生儿子见上一面。
丫环:
(常天保上)
常天保:人来!(唱)适才巡按把话讲,大办生日太张扬。
夫人: 老爷呀!(唱)老爷身体最要紧,千万莫把闲气生。
梅香:
夫人:
梅香:
孙淑琳:啊!(唱)多像当年的朱砂罐,面貌好似夫一般。
常天保:快将八珍汤端上来。(递汤、常喝汤)
孙淑琳:我是会煮的呀!
夫人:
孙淑琳:(唱)只因你声声把我催,老身岂敢把命违。
常天保:去!
夫人:
常天保:你你你这个老乞婆呀!
夫人:
孙淑琳:(唱)念老奴初把贵府进,心慌意乱手脚笨。
夫人: (唱)今日乃是庆寿日,你摔碎白玉杯要受惩。
梅香:
常得:
夫人:
常得:
夫人:
常得:
夫人:
孙淑琳:老奴遵命。(下)
丫环:
周夫人:丫环何事?
丫环:
周夫人:怎么?礼物被退回来了?
丫环:
周夫人:(唱)寿礼虽轻情一份,原物退回是何因?
天保子卿如手足,二人好似一母生。
丫环:
孙淑琳:大姐。
丫环:
孙淑琳:大姐,你府上的规矩老奴不懂,还望多多指教。
丫环:
孙淑琳:哎呀!(唱)耳闻又是吃斋的人,吓得老奴胆颤惊。
丫环:
孙淑琳:不瞒大姐,念经的人心肠好狠!
丫环:
孙淑琳:老奴拜见夫人。
周夫人:哎呀,若大年纪,休行大礼,快快起来。老妈妈,我来问你,这寿礼是哪个叫你送回来的?
孙淑琳:我家夫人。
周夫人:她嫌礼物轻了么?
孙淑琳:老奴不敢乱说。
周夫人:学讲无妨。
孙淑琳:夫人哪!(唱)我只见常府上下乱纷纷,送来的礼物全退清。
门前拆下了彩楼牌,亭上摘下了红纱灯。
周夫人:不庆寿了?
孙淑琳:(接唱)老奴今天才把常府进,实在难知其中情。
周夫人:你今日刚到常府,如此年迈,如何差你前来退礼呢?
孙淑琳:这……只因老奴失手做坏了八珍汤。
周夫人:八珍汤?(唱)此汤曾经有人偿,老爷曾提过八珍汤。
孙淑琳:山西人氏。
周夫人:哪一府?
孙淑琳:平阳府。
周夫人:住哪一村?
孙淑琳:菊花村。
周夫人:哪一巷?
孙淑琳:柳川巷。
周夫人:稀奇呀!(唱)我老爷家乡也是平阳府上,定是老爷幼年的家乡。
后又随父迁居菊花村庄,我婆母也善煮八珍汤。
莫不是我的婆母光临府上,我不如上前去细问端详。
丫环:
孙淑琳:夫人,时候不早了,我要告辞了。
周夫人:老妈妈,你再坐一会,我还有话讲。
孙淑琳:误了午时回去,夫人要责怪我的。
周夫人:老妈妈只管放心,都有我担保。老妈妈呀!
(唱)看你出身非寒门,为何来到洛阳城。
孙淑琳:(唱)我本是清白人家书香根,只因寻子来到洛阳城。
周夫人:(唱)不知令郎有几位,
孙淑琳:(唱)膝下一双小儿娇生。
周夫人:(唱)你的长子叫什么?
孙淑琳:(唱)长子名叫朱砂罐,
周夫人:(唱)不知小儿叫何名?
孙淑琳:(唱)小儿名叫孔凤英。
周夫人:(唱)弟兄为何不同姓。
孙淑琳:(唱)为儿吉利取的乳名。
周夫人:(唱)不知你夫叫何名?
孙淑琳:(唱)我夫名叫张文达。
周夫人:老妈妈你呢?
孙淑琳:(唱)老奴身为奴仆无有姓名,
周夫人:哎!这世上哪有无名之人?老妈妈,你但讲无妨。
孙淑琳:(唱)老身名叫孙淑琳。
周夫人:哎……你……你
孙淑琳:啊,夫人,夫人!
周夫人:快与老妈妈用茶。
丫环:
周夫人:(唱)我夫曾经对我说得清,他父亲姓张母姓孙。
孙淑琳:夫人,时候不早了,我要告辞了。
周夫人:老妈妈,你再坐一会,等我家老爷回来,你再走。
孙淑琳:夫人,不能哪!(唱)现已快临午时辰,我须急走转回程。
周夫人:(唱)常夫人吃斋念佛经,怎会虐待你年迈人。
孙淑琳:(唱)人家吃斋良心善,她念佛经虎狼心。
周夫人:竞有这样如此的修行人,
孙淑琳:(唱)拜别夫人忙回程,(下)
周夫人:老妈妈,你等一等。(唱)好一个歹毒心肠的常夫人。
周夫人:迎接老爷。
周子卿:夫人等急了吧?怎么还不更衣呢?
周夫人:更衣做什么?
周子卿:常府拜寿哇!
周夫人:你看这是什么?
周子卿:难道他将礼物退回来了吗?
周夫人:是呀!常府退回来的。
周子卿:天保兄啊!(唱)我们乃是亲哥俩,你却退礼欠思量。
周夫人:他干了亏心事,那你呢?
周子卿:我么……我是两袖清风。
周夫人:你呀!(唱)你身犯重罪自己问,还夸什么为官清。
周子卿:(唱)夫人不必来责问,十八年我思娘想父泪沾襟。
周夫人:(唱)老爷说话果是真?
周子卿:夫人,我是真言,怎说戏言哪!
周夫人:我知道你的娘亲在哪里。快与我拜来。
周子卿:看你呀!
周夫人:老爷呀!(唱)你娘可是姓孙名淑琳,你娘亲煮八珍汤手艺精。
周子卿:这不是我跟你讲过的吗:
周夫人:这是讲过的,还有,你娘生下一对小宝贝,一个叫常天保,一个叫周子卿。
周子卿:乳名知道叫什么呢:
周夫人:(唱)大儿名朱砂罐,小儿名叫孔凤英。
兄弟隐瞒乳名弃娘亲,不忠不孝枉为人。
周子卿:(唱)朱砂罐,孔凤英,十八年前兄弟名。
周夫人:老爷,我说的对不对呀?
周子卿:对呀!夫人,我来问你,我的乳名是谁告诉你的?
周夫人:你猜猜看。
周子卿:那一定是常府的奴仆。
周夫人:我也……奴仆怎敢提出呀。
周子卿:那一定是……
周夫人:你猜测不着的。来来来,还是给我拜来。
周子卿:哎!男儿膝下有黄金,岂能低头拜夫人哪!
周夫人:那拜与不拜由你,这讲与不讲由我。我不说那就让你当一世的不孝之名。
周子卿:这……
周夫人:快与我拜来!
周子卿:好好好!拜谢夫人!
周夫人:老爷呀!(唱)适才常府来了一仆人,退还寿礼到前厅。
周子卿:哎呀呀!真是我的母亲来了!夫人,你真是大恩大德,来来来!快把我母亲请出来!
周夫人:她走了。
周子卿:她走了?哎,夫人,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周夫人:怎样说是我的不是呀?
周子卿:你既然知道是我的母亲到此,不认她,也应该留她住一宿。
周夫人:我留她不住,也是枉然啦。唉!还是怪你呀。
周子卿:怎么怪起我来了?
周夫人:谁叫你隐瞒乳名,万一认仆为母,岂不取笑八方?
周子卿:她为何这样着急要走呢?
周夫人:她怕她家的主人责打。
周子卿:这……
周夫人:老爷呀!(唱)她孤苦伶仃无依无靠,只得卖身受煎熬。
周子卿:可恼!(唱)听罢言来怒气冒,兄嫂黑心丧天条。
周夫人:且慢!(唱)你如此鲁莽把事情要弄糟。
周子卿:好!就按夫人良计而行。
周夫人:老爷请!
周子卿:夫人请!(同下)
丫环:
梅香:
丫环:
梅香:
孙淑琳:二位大姐。
丫环:
孙淑琳:回来了。
丫环:
孙淑琳:只因周家夫人好心,再三留我歇息,故而这时回来。
丫环:
孙淑琳:现在我是不能走的。
丫环:
孙淑琳:二位大姐,想我历尽艰辛,为的是寻访亲生,因此,卖身为奴,进得常府来,好不容易寻到有人象我亲生儿子,我又怎能轻易离开此地?
丫环:
孙淑琳:还要请你帮帮我。
丫环:
孙淑琳:请问大姐,你家老爷可是常府亲生之后?
丫环:
孙淑琳:丫环大姐,适才我观看常老爷面貌,与我儿好像。大姐你久住常府,详情一定知晓。
丫环:
孙淑琳:你们行行好吧。他是我儿朱砂罐。
丫环:
孙淑琳:真的?是真的就应该说清楚。
丫环:
孙淑琳:我求你,帮帮我。(常夫人上)
常夫人:你求她们有何用?
孙淑琳:夫人。
常夫人:你这会才回来呀,我问你几时而去?讲!
孙淑琳:巳时而去。
常夫人:几时而回?
孙淑琳:午时而回。
常夫人: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孙淑琳:午时已过。
常夫人:午时已过,你这个老乞婆,竞敢违令,备打!(常得上)
常得:
常夫人:算你走运,给我滚下去!请老爷!
常得:
常天保:夫人何事?
常夫人:你弟弟,弟媳妇来看破你了。
常天保:快快有请。
常得:
常天保:贤弟请。
周子卿:兄长请。
常夫人:周夫人请。
周子卿:兄嫂请上,受小弟一拜。
常天保:算了,算了!来日设宴,再行大礼。
常夫人:弟弟妹妹快请坐吧!
周子卿:谢坐。
常天保:看酒伺候。
周子卿:唉!
常天保:贤弟为何长叹哪?
周子卿:啊,你问这长叹么!(唱)兄嫂今日庆寿辰,常府内外喜盈盈。
常天保:(唱)小弟不必暗沉吟,义父说父母双亲早归阴。
周子卿:(唱)你义父念的是骗人经,良善背后藏祸心。
常天保:(唱)水有源来树有根,忘恩负义枉为人。
周子卿:(唱)爹无信息娘有音,不在天涯在身边。
常天保:啊?老娘亲在哪里?
周子卿:(唱)就在常府做佣人。
常天保:贤弟,我怕你是想娘想糊涂了!
周子卿:你府刚买进煮汤之人,她就是母亲孙淑琳!
常天保:这……
常夫人:周贤弟,周夫人,你们二位请到后厅用茶。待我将老妈妈请出来问上一问,若是我们的母亲来到此,理应请罪跪认;若不是我们的长辈,那岂不若世人笑话?
常天保:是呀!是呀!请贤弟暂到后堂。
周子卿:遵命。(周夫妇下)
常天保:哎呀!(唱)今日来了我亲生母亲,倒叫我又是喜来又是惊。
进退两难主意不定,也罢!先请老妈到客厅。
常夫人:只说把老妈妈请出来。哎呀!你好糊涂!你乃堂堂的大老爷,不比世上一般人。
(唱)老妈妈买进府来做佣人,太守府谁人不知情。
常天保:这个……
常夫人:老爷呀!(唱)刚才为煮八珍汤,打得她浑身血淋淋,
你要认她为母亲,犯上之罪岂容情。
常天保:那么……
常夫人:(唱)何况常家受皇封,岂能认仆为母亲。
常天保:这……(唱)夫人忠言向我云,句句敲动我的心。
周子卿:兄长,你问清楚了没有?
常天保:问清楚了,问清楚了。
周子卿:问清楚了?
常天保:问清楚了。
周子卿:既然问清楚了,就快将老母亲请出来与我……
常天保:且住!险些闹出笑话,她不是我们的母亲哪!
周子卿:不是母亲哪?那再将她请来问问看!
常天保:不是母亲,何必动问?难道贤弟你……
周子卿:我说是的!
常天保:我说不是的!
周子卿:是的!
常天保:不是的!
周子卿:不管是与不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哎,兄长还是将老妈妈请出来吧!
常天保:哎!贤弟呀!(唱)贤弟想娘迷了心,竞敢求仆为母亲。
周子卿:(唱)兄长休把此话论,认母怎能主仆分。
孙淑琳:儿啊,为娘孙淑琳在此!
周子卿:母亲!(周夫人与周子卿同时喊)婆母!
孙淑琳:儿呀!(唱)十八年寻儿苦坏了娘,幸喜今朝会儿郎。
周子卿:(唱)兄长快上前把母亲认,你过份也因你不知详情。
常天保:这……
孙淑琳:儿啊!
常天保:(唱)你不是我娘孙淑琳,
常夫人:(唱)大胆上前哄我官人。
孙淑琳:我,我是你的娘。
常天保:你有何物为凭,何物为证?
孙淑琳:这证么!(唱)这只小鞋你穿过,藏在娘身十八春。
常天保:(唱)哪里捡来一只鞋,本府堂前乱作凭。
常得:
常天保:老奴才,谁叫你胡说八道!还不快滚下去!
周子卿:兄长啊!(唱)忠臣孝子人人敬,兄长不必固执行。
常天保:(唱)我不是人间一般人,认仆为母万不能。
孙淑琳:你……你好狠的心哪!(昏倒)
周子卿:母亲!(唱)老娘气急两眼昏,你有良心无良心?
常天保:呀呀呸!小小的通判,竞敢教训起本府来了!来人!与我将他赶走!
周子卿: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母亲,随儿回衙!
常天保:且慢!我府的奴仆,容不得你带走!
周子卿:你不认母亲,罪大恶极!你你你还阻挡我母子不得团聚。嘿!我把你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禽兽!(打常)
常天保:大胆!你竞敢犯上,胆大包天!
周子卿:我今天就是要犯上,我不仅打了你,我还要到巡按大人面前告你!走!
孙淑琳:英儿!
常夫人:你这老乞婆!(打)
周夫人:住手!你虐待婆母,我与你同上公堂!
常夫人:同上公堂,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周夫人!走!
常得:
张文达:
军士:
张文达:尚示放牌,不理民情。(常天保等人上)
常天保:洛阳知府常天保状告通判!
张文达:知府状告通判?
周子卿:通判周子卿状告知府!
张文达:通判状告知府?来人!吩咐升堂!
军士:
张文达:命常天保、周子卿报门而入!
军士:
常天保:洛阳知府常天保告进!(周子卿与常同时:洛阳通判周子卿告进!)
常周同:叩见大人!
张文达:你们两个哪个是原告?
常周同:我是原告!
张文达:常天保讲来!
常天保:大人容禀。(唱)今日他夫妻双双到我府,强讨硬说要亲娘。
张文达:竞有这等荒唐之事?
周子卿:大人!
张文达:尚未问你!(指常)讲下去!
常天保:(唱)我良言相劝他不听,强拉我女仆回他乡。
张文达:大胆通判,竞敢认仆为母,该当何罪?
周子卿:大人哪!
(唱)他买母为仆糟蹋娘,他不忠不孝罪难当。
常天保:(唱)常家自有爹娘在,已受皇封在后堂。
张文达:他双亲在堂,已受皇封,你说他买母为奴,有何凭证?
周子卿:(唱)他不是常府的亲生子,
张文达:与你有什么相干?
周子卿:(唱)他与小人同一亲娘。
张文达:他姓常,你姓周,又与你何干?
周子卿:(唱)我与他一母所生都姓张!
张文达:姓张?
周子卿:(唱)山西平阳是故乡。
张文达:你父叫什么?母亲何名啦?
周子卿:(唱)我父是黉门秀才张文达,
张文达:讲下去!
周子卿:(唱)孙淑琳是我亲生娘。
张文达:好啊!(唱)听他言来心欢畅,原来是一双娇儿到公堂。
常天保:呀,大人!
张文达:不是问你。(指周)讲下去!
周子卿:兄长今日招摇庆寿,我娘失手未做好八珍汤,于是要我娘将我家的礼物退回,我妻细问情由,方知是我母到此。我夫妻双双赶到常府认母,他……他不但不认亲生母亲,还阻挡我母子团圆,那时我却顾不得欺上犯法之危,就打了这个不忠不孝的禽兽!
张文达:嗯!
常天保:哎呀!大人哪!(唱)莫听他狂言胡乱讲,他口吐谗言把人伤。
张文达:她是奴仆不该认她,她要是一品夫人你又怎样?
常天保:这……。
周子卿:大人,他真是我们的亲生之母!
常天保:她是奴仆!
张文达:嗯!(击鼓、内喊:状告周子卿、状告常天保!)嗯 !状告常天保?传击鼓人上堂!
军士:
四人同:参见巡按大人。
张文达:你们哪个状告知府?当堂诉来!
周夫人:巡按大会容禀:
(唱)小女子上公堂上告知府,我告他丧天良买母当仆。
孙淑琳:喂呀!
张文达:这是何人?
周夫人:她就是我的婆母孙淑琳,在常府受尽了皮肉之苦。
孙淑琳:大人,你看我。
张文达:呀!(唱)她就是我妻一点不错,可怜她面容憔悴受尽折磨。
孙淑琳:儿啊!(唱悲腔)为娘我十月怀胎把你养,好不容易将你扶养到这般长。
你染病为娘我哭断肝肠,为治病娘求医把头发剪光。
娘为你千里奔波到洛阳,娘为你卖身为奴进府堂。
娘为你身遭毒打遍体鳞伤,娘为你吃尽千辛万苦我的儿啊,
你就是铁打的心肠也要认老娘!
常天保:呀呀呸!(唱)你一派胡言瞎乱讲,空口无凭怎认娘!
孙淑琳:大人!(唱)这就是凭来这就是证,这双鞋是我亲手做成。
今日把它配成双,
常天保:大人,常家并无此鞋。再说,有凭无证也是枉然!
常得:
常天保:老奴,你竞敢胡言!(打常得)
张文达:嗯!这是本案公堂,比不得你府衙门!
常天保:是是是!
张文达:你是常府何人?
常得:
张文达:你知道此鞋的来历?
常得:
张文达:容你站起来讲。
常得:
那一天她剪发卖发来到街上,常员外就命我把他抢回府堂。
他犟身不走泪流满面喊亲娘,他双却蹬落鞋一只在店房。
脚下只有一只鞋,这只鞋十八年在我身边藏。
老夫人回店不见子,只捡到小鞋一只藏身上。
她为寻子受尽苦,沿门乞讨到洛阳。
老爷他要吃佳肴八珍汤,老夫人卖身进了府堂。
买母为奴伤天良,我骂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心如豺狼。
张文达: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她可是你的亲生母亲?
常天保:不是!
周子卿:兄长,你还是将她认了吧!
孙淑琳:儿啊,我是你的亲生娘亲。
常得:
常天保:哎呀!(唱)大人再三来相劝,我进退两难无办法。
张文达:不是你母?
常天保:我……这……
张文达:不是你娘?
常天保:不是我娘!
张文达:当真不是?
常天保:当真不是!
张文达:你大胆!孙淑琳,我来问你。
孙淑琳:大人!
张文达:你可记得十八年前在梅树旁解下罗裙与他遮过风寒?你可记得为他分食最后一块饼,你可记得因为小儿口渴,命夫河边取水,一家人是不是在那时候被官兵拆散的?
孙淑琳:你……
张文达:两厢退下!
军士:
张文达:孙淑琳!(孙淑琳与张同时:张文达!)
二人同:夫啊!妻呀!
子卿夫妇同:爹爹,母亲!
张文达:(唱)自那年强兵抓走入兵营,半夜设计逃了身。
十八年寻妻访子无踪影,只当母子三人已丧身。
今日全家重相会,好似那枯木又逢春。
周子卿:爹爹,母亲!
孙淑琳:(对常)奴才!(唱)骂声奴才小畜生,心如蛇蝎枉为人。
张文达:(唱)国法条条不容情。
常天保:兄弟,你与我讲讲好话。
张文达:将常天保革去功名,推出斩首!
周子卿:爹爹,念兄长一时之错,饶了他吧!
张文达:定不轻饶!
常夫人:婆母!
孙淑琳:哎!
常天保:母亲,救救孩儿吧!
孙淑琳:哎!
张文达:嗯!这时候知道喊母亲了!先干什么去了!休得多言,推出斩首!
常天保:母亲救命哪!
孙淑琳:刀下留人!(唱)儿是娘身一块肉,母子从来心连心。
张文达:这个奴才还是斩了好!
孙淑琳:老爷,我给你跪下了。
张文达:夫人不必如此,饶了就是。
孙淑琳:多谢老爷!
张文达:夫人请起。死罪已经免,活罪难逃。将他拖下去,重责四十!
常天保:多谢爹爹不斩之恩。
张文达:还不快快谢过母亲!
常天保:谢过母亲!
孙淑琳:从今往后,要悔过自新,洗心革面,好好将常得照看,不要为难于他。
常天保:儿子遵命!
张文达:多谢夫人!
常得:
张文达:两厢退下!
孙淑琳:这正是:孤苦伶仃又团圆,拨开乌云见青天。
周子卿:为人切莫忘根本,
常天保:含羞悔罪在人间。
张文达:夫人,你也老了!
孙淑琳:老爷,你也老了。
张文达:夫人,孩子们,后堂摆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