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诗人叶夫图申科︱最爱普通的马铃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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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诗人叶夫图申科︱最爱普通的马铃薯花
“大声疾呼”的一代人
叶•亚•叶夫图申科(1933- )苏联俄罗斯诗人。他是苏联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大声疾呼”派诗人的代表人物。他的诗题材广泛,以政论性和抒情性著称,既写国内现实生活,也干预国际政治,以“大胆”触及“尖锐”的社会问题而闻名。
五十年代后半期,苏联诗歌出现了复兴,甚至可以说“到来了诗歌的时代”。叶夫盖尼•叶夫图申科是其中贡献最大的一位。
他自称是“代表出生在三十年代,而道德的形成却是在斯大林死后和党二十大以后的一代人”。30多年来,始终对社会政治的迫切问题密切关注,对人的内心和命运深入观察,让他创作出了一系列脍炙人口的作品。尤其是在苏共二十大以后,在这一阶段写了不少政治诗,在国内外都引起较强烈的震动和争议。苏共二十大(1956年)以后,他从“抒情诗的避难所里走出来”,高举反个人崇拜的大旗,为普通人的生命和尊严“大声疾呼”,他大刀阔斧,直抒胸臆,以敏锐的洞察力对时弊无情针砭,以“时代的歌手”和普通人的“喉舌”自居,主动吹起了时代前进的号角。
一代人中的佼佼者啊,
请把我当作号手一名!
我要吹起进攻的号角,
绝不会吹错了音调,
如果当真为气力不够,
我便会用钢枪代替军号。
(《致一代人中的佼佼者》,1957)
最爱普通的马铃薯花
诗贵在真实,而叶夫图申科笔下的真实又总是伴随着哲理的意味,力图在哲理和诗情中开拓艺术思维的空间,扩大对真善美和对人生意义进行哲理性探索的范畴。
我最爱普通的马铃薯花,
……
只因为那不掺假的泥土味儿,
哪怕只因人们无法拿它
去做骗人的东西……
(《马铃薯花》,1974)
矛盾着的乐观主义者
他的诗呈现了马雅可夫斯基、叶赛宁、勃洛克等截然不同的艺术风格的影子,善于表现处于矛盾状态的心灵,在诗人笔下,自我并非完整的统一体,并非绝对调和,而是常常相反,人真实而立体,因此才产生内涵极其丰富的诗来。
叶夫图申科的抒情主人公常常是一个浪漫主义者、幻想家、创造者、捍卫自由的骑士,这样的主人公又常常是一个充满朝气的乐观主义者。
边界妨碍我。
不知道布宜诺斯艾利斯,
不了解纽约,
我感到不好意思。
我想去伦敦,
游逛,
爱逛多久都行,
同大家交谈,
哪怕语言半通不通!
我要变成一个孩童,
吊在公交汽车上,
跑遍巴黎,一览城市的晨容!
(《序诗》)
这种乐观主义和朝气,还体现在诗人以幽默、诙谐的笔触写死后的“愿望”和“体验”。
当我去到阴间的时候,
我宁愿在大自然的怀抱里休息,
不是在天堂般快乐的花园,
而是在普普通通的菜园里。
让脸庞就是绿色的黄瓜,
它满身都是小小的鼓包,
仿佛生来就感到羞愧,
带有微微发蓝的绒毛。
让那细细的胡萝卜,
带着泥土和微微显露的皱纹模样,
灵巧地跳进我的嘴里,
在牙齿间勉强生长。
让无礼的幼芽,——
意味深长又有点慌张,——
不礼貌地刺碰我的腰,
“起来,你妨碍我成长!”
(《当我去到阴间的时候》,1974)
叶夫图申科与《娘子谷》
叶夫图申科的《娘子谷》是一篇历史题材的叙事抒情诗。第二次世界大战苏德战争期间德国纳粹在乌克兰首府基辅郊外一个峡谷——娘子谷杀害近9600名犹太人这史实为素材,控诉和声讨厂法西斯暴行。
娘子谷没有纪念碑,
悬崖绝壁就是简陋的墓碑。
我恐惧。
犹太民族多大年纪,
今天我也多大年岁。
这时我觉得——
我是犹大,
我徘徊在古老的埃及。
我也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如今身上还有钉子的痕迹。
我觉得——
我是德莱福斯。
市俭
是我的法官和告密者。
我关在铁窗。
我陷身缧绁。
我被迫害,
受屈辱,
遭到诬蔑。
而穿皱边围裙的责妇人,
高声尖叫,拿阳伞把我指指。
我觉得
我是别洛斯托克的小孩。
鲜血在流,流淌一地。
小酒馆的首领横行无忌,
浑身是火酒和大葱的气味。
皮孰把我踢倒,我反抗无力。
我哀求暴徒,徒劳无益。
他们哈哈大笑:
“打犹太人,救俄罗斯!”
一位粮商殴打我的母亲。
啊,我的俄罗斯人民!
我知道,
你
本来有国际主义精神。
但那些双手不干净的人,
常常假你圣洁的名耀武扬威,
我知道我的国家是善良的国度。
多么卑鄙啊,
反犹分子不知盖耻,
冠冕堂皇管自己叫
“俄罗斯人民同盟”!
我觉得
我是安娜•弗兰克,
冰清玉洁
好似四月里树梢的嫩枝。
我要爱。
我不需要词句。
我需要,
我们彼此能够瞧见。
能看,能闻的东西
是那样少啊!
我们看不见树叶,
望不见蓝天。
但我们可以不断
彼此亲切地拥抱
在这阴暗的屋里。
有人来了吗?
不要怕,
这正是春天远远的声音,
春天正在这里降临。
到我这里来吧。
快让我吻吻。
有人闯门?
不,这是解冻的流冰......
娘子谷上野草飒飒响,
树木好似法官
威严阴森。
这里一切都在无声地叫喊,
我摘下帽子,
我感觉
我的头发慢慢白了,
我自己,
就像一片无声的叫喊,
在这千千万万被埋葬的人头上回旋。
我,
是被枪杀在这里的每一个老人,
我,
是被枪杀在这里的每一个婴孩。
我无论如何不能把这事忘怀!
当世界上最后一个反犹分子
永远被埋葬,
让《国际歌》唱得更嘹亮。
我的血液里没有犹太血液,
但我深深憎恨一切反犹分子,
像犹太人一样。
因此,
我是一个真正的俄罗斯人!
(《娘子谷》,1961)
来源:穿越时空的紫藤花 微信号
什么样的清醒将会来临
什么样的清醒将会来临,
我们的良心以后对我们会多么严峻,
如果有人在餐桌旁表示坦率,
而我们却没有觉察出敌人的奉承。
可怕的是不吸取任何教训,
出于热心过分的警惕,
再一次把不干净的愿望
加给叛逆的但是纯洁和幼稚的心。
热心于怀疑——不是功勋。
盲目的法官——不是人民的仆人。
比认敌作友更为可怕的,
是匆匆忙忙把朋友当成敌人。
1956
(王守仁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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