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天笑诗歌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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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湖赋
四十二万亩的水面
三十三道湾,九十九道汊
每道湾,三道汊
每道汊,两张嘴
曲曲折折的梁子湖畔
就长满了这样的湖嘴
从庄湖湾开始
从向家嘴开始
赵家嘴、孙家嘴、姜家嘴
湛家嘴、郭家嘴、鲍家嘴
杨家嘴、邹家嘴、陈家嘴
黄仕嘴、黄檀嘴、黄风嘴
石头嘴、河头嘴、山连嘴
三嘴、五角嘴、七墩嘴
杨树嘴、梅嘴、走驹嘴
还有下林嘴、大船嘴、长嘴
还有青岗嘴、江汤嘴……
这些湖嘴,嘴与嘴之间
保持与生俱来的距离
无论湖水是涨,还是落
从不走近半步
更不轻易对话
一旦说话
也是“风”话、“湖”话
一般人轻易听不懂的话
出门三五里,各处一乡音
每个嘴走出来的人
他的嘴都带有那个“嘴”的方言土语
湖边的人都知道祸从嘴出
任何时候都不图一时嘴巴快活
有些事只能做不能说
有些事只能说不能做
只有多嘴多舌的人
耐不住寂寞,喜欢外出
一句无心的话
也许能掀风鼓浪
梁子湖的水里还有好多嘴
青鱼的嘴、草鱼的嘴
鲢鱼的嘴、鳙鱼的嘴
鲤鱼的嘴、鲫鱼的嘴
鲇鱼的嘴、武昌鱼的嘴
鳡鱼的嘴、团头鲂的嘴
乌鲡的嘴、鳗鲡的嘴
还有银针鱼的嘴、黄鳝的嘴、泥鳅的嘴
这些平时看似无声的嘴
无时无刻不是在大嘴吃小嘴
小嘴吃虾米
那好吃的嘴,往往是小鱼、小虾
要么上钩、要么进笼、要么被网
那些大鱼们,一直沉在水底,冷眼旁观
它们很少冲动
在水里,一斤鱼,四斤力
一旦冲动起来,就会拼个鱼死网破
梁子湖的水面、湖边的湿地
还有许多飞翔的嘴
红脚苦恶鸟的嘴
黑水鸡的嘴、东方白鹳的嘴
骨顶鸡的嘴、绿翅鸭的嘴、大鸨的嘴
秧鸡的嘴、鸦鹃的嘴、鸳鸯的嘴
孔雀的嘴、画眉嘴、喜鹊嘴
斑鸠的嘴、鸽子的嘴、天鹅的嘴
还有鸿雁的嘴、琵鹭的嘴
三寸鸟,七寸嘴
每天最早醒来就是这些嘴
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嘴,可以在天上飞
也可以在水里游
一张嘴,两块皮
说得去,说得回
说得上天,说得下湖
会说话的人如鱼得水
不会说话的人如鲠在喉
有的嘴说得蜜蜜甜
心头藏把锯锯镰
有的嘴把谎言说得像事实
有的嘴把铸成的大错
说得像天大的功劳
有的嘴把违心的谄媚
说得像由衷的敬佩
有的嘴说着人话
心里却怀着鬼胎
有的嘴,舌头没有骨头
却比牙齿还锋利
真是舌刀不用铁,杀人不见血
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
那些别有用心的流言
那些以讹传讹的蜚语
像乱箭穿心,让你百口莫辩,让你肝肠寸断
就是浑身长满了嘴
你还是无法说清
那一夜,你在梁子湖的那一边
我在梁子湖这一边,
无论如何都听不见你的呼唤
更听不见你的抽泣
只听得到湖水的喧哗与骚动
只体会到隔山容易隔水难
那一夜,梁子湖的水
像容易变脸的女人一样
在我转身离去之后,就冷若冰霜
但再冷,梁子湖的水不会结冰
梁子湖,无风也有三尺浪
夜静更深的梁子湖,像一张巨嘴
张开无言的口,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磁湖赋
1
从保安湖走向磁湖,我一直独自走来
在一片水域与另一片水域之间
有经年的风浪,久久未能平息
我坐在洒满月光的柳树下
听你的脚步声,像轻风刮过
稀薄的光亮里,有你迷人的影子
当我抬起头来,整个周围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水鸟,像箭一样飞远
雪籽一样的凉意,从枝条上滴下
沿着湖畔行走。众多的影子向我靠拢
还有更多的风浪,在陆续到来
也许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暴在等候我
我不停地行走,从磁湖的南岸到北岸
从春走到冬,守候的身影只有一个
时而温热,时而冰凉,熟悉而又陌生
但我迟迟不肯离开,回过头来
整个磁湖是一钵巨大的盆景
美人沉睡,只是其中的一道风景
2
保安湖,静静地躺在我的童年与少年的怀想里
磁湖的风浪,打湿了我的青春
哪怕人到中年,也难免不湿鞋
这一片水域,尽管姗姗来迟
却渐渐长进我的身体里
有风吹过,就会涛声依旧
磁湖北岸靠近火葬场的平房,正在撤除
可年轻时的记忆,永远撤除不掉
那平房里的烛光,似乎还在摇曳
磁湖南岸,当年半湖的荷花
还盛开在陈家湾的中秋之夜
那温润的芳香,经年不散
可惜时光无法倒流
无法退回一瓣花蕊里
是我不小心打翻了自己的湖泊
再也无法走进去了
一切都落地生根了
湖水沉睡,秘密的花朵不会再开了
3
当温柔的小雪落满湖面
还是留不下一点痕迹
就像她从来没有到来过一样
磁湖已经成为我人生最为朴素的底片
无论走到哪里,她都会风生水起
留下的激情与梦想,弥足珍贵
拓宽的情人路上,已没有情人陪伴我了
湖畔布满了亭台、楼阁
静默的草地,也没有打滚的机会了
从年轻,走到年老
在这静静的湖畔,时间之水
看似浩淼,还在回忆里澎湃
我轻抚满头渐生的白发
坐在湖畔的茶座里,推开窗户
举杯邀明月,可惜对饮无人
月光照彻磁湖,遍布美人的肌骨
倾听着磁湖深处涌荡的欢畅
我知道,人生最后的春天已经到来了
2012/12/22
陪父亲回家
以前,陪父亲回家
总是让他老人家坐在副驾上
这一次,我坐在副驾上
他躺在担架上
以前,从来不告诉他地名、路名
他自己知道的,都会告诉孙子的
这一次,他再也看不见路了
只有我坐在前面告诉他
上车了,出医院了
到杭州路了,快到团城山了
过肖铺了,快到老下陆了
新下陆到了,快到铁山了
沿途,就这样不断地告诉父亲
让他坚持住,祈祷他能坚持到家
铁山过了,快到还地桥了
过工业园了,排形地到了
矿山庙到了,张仕秦到了
马石立到了,车子拐弯了
教堂到了,向家三房到了
向家上屋到了,严家坝到了
沿途的地名越来越细
离老家也越来越近
前湖肖家到了、吴道士到了
后里垴到了,快到家了
车到屋旁的山坡上
大父亲九岁的二伯
坐在小板凳上等他
我也告诉了父亲
救护车以二十元钱一公里的价钱
一路奔驰,只花了四十八分钟
一分一秒,都让我提心吊胆
幸好父亲很坚强,坚持到家了
2013/8/22
草帽
一根草的力量是弱小的
轻易地就可以扯断她
当它们互相勾结起来
从顶端,一圈一圈地扩大
就可以遮天蔽日了
就可以站在你的头顶上
为所欲为了
让你活在它的阴影里
2002/8/16
茶
她蜷曲着,无奈地躺在杯底
当滚烫的水,粗暴地灌了进来
那意想不到的激情,迅速打开
她最初的面目,鲜嫩,娇翠
一枚、一枚,舒展开来
叶子,在飘落中站立起来
作最后的挣扎,停顿,喘息
在杯底,又长成了一片林子
无人想到这唇边的美味多么绵长
像绿色的火焰,在静静地燃烧
舌苔在品味、在触摸、在打旋
第一次,都是第一次,在水中跳动
一枚叶子与另一枚叶子紧紧拥抱着
再一次的打开,也是最后的停留
2002/9/12
静坐神农架
一个人,五更醒来
静坐神农架,在半山腰上
群峰耸立,墓碑穿空
星光,早已在云雾中退隐
除了翻山越岭而来的一片蝉叫
一只公鸡,在楼下孤鸣
呼应它的,是一只乌鸦
那飞过的惊叫
洒落在头顶
四处张望,不见乌鸦的踪影
除了树木,还是树木
2008/9/25
没有回声的绝唱
吞下去,只需一秒的时光
一辈子的勇气,为此花光
酩酊大醉,永不醒来也无妨
恍惚间,一轮月亮被拉上山冈
接着,两轮月亮一并拉上山冈
然后,就陷入让我惊悸的黑暗
此刻,整个山冈
飘荡着我没有回声的绝唱
流落小溪深处,布满忧伤
2013/10/16
甲壳上的大海
整个大海都在喧哗
海浪摔打在岩石上
撞开洁白的花朵
那一瞬间
呈现出无边的宁静、美丽
是谁从海上匆匆走来
又匆匆退去
在大海边
谁都无法隐藏自己
是什么在不停地拍打我呢
是那坚强的岩石
那永远沉默的舌苔
还是一只小小的螃蟹
在岩石的缝隙里
横行在浅浅的水域
那么恬静,安然
丝毫不顾潮涨潮落
深蓝色的大海
就在这小小的甲壳上
闪闪发亮
遥望月亮山
月亮山,这是一座多次爬过的山
从正面、背面、侧面都爬过的山
山形、地貌,隐藏的小溪
甚至那独有的气味,都极为熟悉
曾经那么充满激情,攀登巅峰
现在无奈,走在下坡的路上
谁也看不见那只悄然飞走的蝴蝶
除了我,谁也看不见我泪流满面
转身之后,那些快乐的足迹
就被一场风雨抹去
再也不会攀登新的高峰了
月亮山上的太阳,划上了句号
月亮山的月亮呢
像一滴巨大的泪珠
正在草丛之上,缓缓地滑落
像一场繁华的美梦,慢慢落幕
一个人的生日
晚上,突然停电的小区像一片废墟
我一个人就坐在这样的废墟顶上
看见黑暗的毛发一丝丝闪亮
慢慢度过自己五十岁的生日
没有烛光、蛋糕,没有电话、短信
房内的黑暗像丝绸围巾披挂我的脖子上
柔软、冰凉,如同肌肤般滑嫩
窗外的黑暗像巨大的鸟巢
此刻,多想长出一对翅膀
纵身飞下,便可抵达天堂
我不知道我父亲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就坐在我的旁边的沙发上,默默无言
静静看着我抽烟,一支接一支地抽
他一句话也不说,目光里转动着怜爱
一丝丝的黑暗,在他背后烧成灰烬
2013/11/10
阿尔泰的小木屋
没有想到在路上,走到秋天了
在阿尔泰,还能走进春天
像年过半百,还能遇见一段爱情
如同小木屋背后那道横亘的山脉
无法偷越的边境,那是另外一个国度
阿尔泰半山的积雪
像一头青丝过早地长出白发
可他的怀抱依旧宽阔
草木葱绿,依旧散发春天的气息
只见四方四正的天堂正朝我倾斜
没想到心花怒放的旅行,被迫半途停下
像断翅的雄鹰,废掉比翼双飞的渴望
用松木搭建一栋无人共欢的小木屋
开两扇窗,前面春暖花开,后面寒冷彻骨
数星星,看月亮;画地为牢,终老一生
2013/11/13
打水漂
好多年,没有打水漂了
在湖边,好不容易找到一块石片
轻重、厚薄、大小,适中的石片
那手感真好,一边抚摸着
一边就想孤注一掷,不掷不罢休
沉着的石片,贴着湖水的表皮
不横冲,只直撞,像刀片一样锋利
如履薄冰一般,快速向前冲刺
石片一路溅起快乐的水花
渐行渐远,渐渐无力,直至沉没
沉没在自己刮起的漩涡里
可它留下的涟漪,还在一圈圈扩散
一圈比一圈扩大,只是越来越淡薄
哪怕波及到岸边,连泡都没有冒一个
整个湖面,慢慢恢复了当初的平静
像石片从来没有在她上面
打过水漂一样,平静
一段风生水起的时光,就此沉寂
一同沉寂的,还有哑口无言的石片
越是漂得勇猛,陷入的泥潭越远
2013/11/21
玻璃花房
全世界的人怎么都视若无睹呢
其实,天地之间就是巨大的玻璃花房
当我的手把握着你的细腰
湖边、山巅,都是透明的旅馆
走到哪里,哪里都是圆圆的温床
此刻,天幕垂下罗帐,在玻璃花房里
你把美梦开成桃花、李花、菊花或梅花
二月兰、茉莉花,甚至青青的小草
你缓缓打开的花苞就是我的天堂
其实,只要有阳光、空气和风
人迹罕至的地方,都是你我的天堂
哪怕天堂垮塌,我们净身出户,一无所有
你也是我画在天幕上的一道彩虹
任谁都擦不掉,紧紧贴在玻璃花房上
2013/11/23
等待的心如同无数只甲虫在爬动
比沙子还细小的石头
飘舞,在早晨,射进窗户的第一缕阳光里
你能看见她透明的翅膀,你不能触摸她
那宁静的舞姿,打开一座远山
像沙子一样沉甸甸的阳光洒满她的房间
等待的心如同无数只甲虫在爬动
停落窗台的鸟,打开翅膀,又收拢翅膀
一辆豪华的奔驰悄无声息地在外面驶过
她一动也不动,仿佛出土的瓷器
一遍又一遍的抚摸,手掌长满嘴唇
一句话不说,说完满腹话语
那瓷器,那些细小的石头
露出浑圆的腹部,一朵花
绽开全部黑暗
2002/10/20
蝴蝶泉
站在云弄峰麓神摩山下
满腹的思念
从岩缝的沙层中浸透出来
没有响动,像蝴蝶结成彩带
悬挂在泉边的合欢树上,飘舞
唯有一只蝴蝶,不肯停下来
朝着你的方向
你看见了吗?
那会飞翔的花朵
它笨拙得没有片言只语
没有谁总是想捕捉另外一个人的生活
也没有谁忍心罐装这些清冽的泉水
自在、休闲的方式,才是爱的方式
为什么总要弄清各自隐藏的生活
像合欢树的花瓣
白天张开如一只只蝴蝶
夜晚合拢吐出阵阵扑鼻的清香
当你想起我来
满天的星星都是朝你飞来的蝴蝶
2005/5/13
捡垃圾的表嫂
表嫂有点心高气傲,在农村还算是
长得有点姿色的女人
她走起路来,旁若无人,目不斜视
抬头看天的时候
远比低头看沟沟坎坎的时候多
表哥,从矿山下岗了
等于一群活蹦乱跳的鸡鸭发瘟了
等于一头快出栏的肥猪失踪了
等于表嫂盼望中的新房倒塌了
等于女儿的嫁妆、儿子的读书费用泡汤了
好强的表嫂,流了三夜的泪水
就一把拖着懦弱的表哥进城了
两个人,总是一早一晚
在街头或者巷尾,出没
总是一前一后
表嫂背一只编织袋
表哥拖一辆木板车
见到大盖帽比撞到鬼还怕
罚一次款,一个星期就白忙了
那板车是唯一的家当
碰到不好说话的,连家当也没了
心高气傲的表嫂,低声下气了
还没来得干枯的一点姿色
被那些垃圾涂抹得一塌糊涂
她走起路来,不再旁若无人
也不会目不斜视了
更多的时候,像一只警犬
到处搜寻她的目标
只是,现在低头看沟沟坎坎的时候
远比抬头看天的时候多
2002/7/26
大风吹过王家里
我不知道是从王家里出发
还是到达王家里
只知道大风吹过王家里
只知道时间停留在七点一刻
不过,不知道这七点一刻是早上还是晚上
只知道时间是在这一刻永久停顿了
却不知道外面的大风是什么时候停顿的
冥冥之中,我感觉自己的生命
在不久的将来
也会在这一刻永久停顿
我不知道自己从王家里的哪个方向走
左边还是右边,前面还是后面
不知道从大风哪一个方向刮来
哪一个方向都毫无退路
像一只受伤的蝴蝶粘在网上
我的面前仿佛开满了丁香花
不远处站着我去年逝世的亲娘
大风掀起她满头的白发
她肯定会说我怎么这样糊涂
人生的日子还长、还长
别人看得到我的狂妄
却看不到我的自卑
看得到我的粗暴
却看不到我的善良
在大风中,我像纸片一样飘荡
内心的痛苦像蛀虫钻进骨髓
我相信会有人拿起刀子为我刮骨疗伤
只是现在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也不知道最终的结果如何
我站在大风中等待她的到来
站在三月的阳光下
我发现自己被某个人偷偷复制了
一面灿烂夺目,一面灰暗无比
有谁能够打扫我内心蜘蛛网一样的哀伤
大风吹啊吹,吹不动石头一般尖硬的愁怨
在心内阁独自喝茶
寂静的一角,我一个人喝一杯茶
首先,是绿叶一枚枚地竖起
像靓丽的少女,在舞蹈
滚烫的开水竟然是她最后的舞台
坐在心内阁茶楼里,我没动,心在痛
是观众,还是一个角色,无法分辨
只是我分明看见她坐在我的对面
一口茶没喝,一句话没说,悄然离去
茶水喝干了,绿叶们倒下了
再灌水,再重新站起,少女成了妇人
东倒西歪,衣着不整,像我此时的委靡
我坐着不动,茶水从绿变黄变清
直至变成一杯白开水,时光也不早了
是该我离去的时候了
2003/6/18
靠钥匙生活
一生中不知道要出入多少扇门
但你拥有的钥匙并不多
换来换去总只有那么几枚
一枚钥匙开一把锁
钥匙与安全、与隐私有关
却与人无关,即使你是主人
门锁只认钥匙,不认人
小小的匙孔竟然成了通道
丢失、配制,都是一种把柄
我翻遍所有的口袋
找不到那枚钥匙
钥匙比手枪厉害
心爱的女人被一枚钥匙夺走
而我也被一把锁锁定
那时候
那时候,我们通常泡一杯茶
坐在洒满阳光的窗台边
谈艰苦岁月里,那些有趣的事
比如七岁那年,陪您徒步到铁山卖鸡蛋
两分五一枚的鸡蛋,我卖到三分钱一枚
为了奖励我,回到还地桥镇,在桥头餐馆
您花了一角三分钱给我买了一碗清汤
我说一人一半,您只喝了一口光汤
比如12岁那年春节,我去站队买猪肉
结果轮到我时,不知五斤肉票哪里去了
我吓得躲在后背山的山林里
太阳落山了,我还是不敢回家
您说没事,大不了一家人过年不吃肉
比如我在鄂州泽林高中复读
您每个周末都要步行几十里
给我送米送菜,还要夹带点零用钱
然后踏着月光,一个人慢慢回家
我怕又考败了,您说大不了回家务农
比如1989年重阳节那天,我要结婚了
您一大早从乡下赶过来,掏出一大包钱
我高兴坏了,结果连角带分才两百元
您看到我有点失望,说大不了不参加我的婚礼
那一夜没去喝喜酒不说,还半夜起来做夜宵
那时候,每逢我生日那天
弟弟妹妹们总会给我打祝福的电话
等您不在了,我五十岁都是一个人悄悄度过
那时候,怎么不晓得是您一直把我记在心上
2013/12/2
纳木错
起伏的群山,像伸展的双臂环绕着你,呵护着你
经年不化的雪,像挺拔的乳峰,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我如同迟到的信徒,听从你悲悯的感召
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你的怀抱里
静静地看着你静静的白、静静的蓝、静静的绿
油画般的天地里,我看到自己的内心也安静如湖
有风吹过,也是慢慢地涌动,不急不躁
这么多年来,你还能一尘不染
固守着一方净水,神圣不可侵犯
走近你,慢慢地变得心静如水、纯净如水
无论是蝶、还是鸥鸟,愿意为你放弃飞翔
宽阔的水面,一帆未过,千帆已尽
像多年前的红帆船一样,停泊在远方
让我魂牵梦绕,像五彩的经幡日夜飞扬
2012/7/11
草原
你躺下来,就是一片生长得蓬蓬勃勃的思念
喜悦的泪水像露珠,挂在草尖上闪闪发亮
我潜伏在你的怀抱里,象一只白色的绵羊
任你掀起绿色的浪涛,将我遮掩在草丛深处
你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我的天堂
三十四年的时光埋藏在那里
每一根草、每一根毛发变成了美味佳肴
根根都是沉静的春天,可以倾听到轻快的呼吸
有风吹过,大雁飞过
只有我想停留下来,再不愿走开
大多数的时候,我愿意一个人陪伴你度过
广阔的草原,丰满的草原,也有枯萎的时候
可是现在,她绿油油地覆盖着我多年的梦想
我始终不会离开,即使草原变成沙漠
布达拉宫
也许是一辈子最后踏入的宫殿
白壁红墙,金身的佛,玉洁的心
攀登布达拉宫,像穿越地下隧道一样
远离嘈杂之声,靠近安宁的深处
内心再大的风波仿佛就此停息
让我六魂有主,转动经筒
转动前世与今生
似乎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让灵魂有一个安置的金塔
让感情像宝石一样经久不变
这样的祈祷,还有谁能听见
宫墙外刮起大风大雨
宫殿内酥油灯点燃安静
也点燃我的内心,静等尘埃落定
2012/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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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稿编辑: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