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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永明的诗:菊花灯笼漂过来[8首]

(2015-05-16 17:2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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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外诗文荟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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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永明的诗:菊花灯笼漂过来[8首]
           翟永明的诗:菊花灯笼漂过来[8首]

 

       翟永明, 女,1955年生于四川成都。诗人。1974年高中毕业下乡插队。毕业于四川成都电讯工程学院。曾供职某物理研究所。1981年开始发表诗作。中国当代最优秀的女诗人。1984年其组诗《女人》以独特奇诡的语言与惊世骇俗的女性立场震撼文坛。1986年停薪留职写作。

       1990-1991年赴美。1992年返回成都,重新开始写作,诗风即变。从80年代开始,一直在风格上寻求各种可能性。1998年在成都开“白夜”酒吧,同时潜心写作并策划了一系列文学、艺术及民间影像活动,使“白夜”成为颇具盛名的艺术场所。

       重要作品有:诗集《女人》(1986)、《翟永明诗集》(1994)、《称之为一切》(1997)、《黑夜里的素歌》(1997)、《终于使我周转不灵》(2002),随笔集《纸上建筑》(1997)、《坚韧的破碎之花》(1999)、《正如你所看到的》(2004)、《白夜谭》(2009)等。另出版有德语诗集《咖啡馆之歌》、法语诗集《黑夜的意识》、英语诗集《更衣室》。

       2007年获中坤国际诗歌奖,2012年获意大利Ceppo Pistoia国际文学奖,2012年获第31届美国北加州图书奖•翻译类图书奖,2013年获第11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2012年度杰出作家奖。

 

 

 

 母亲

 

无力到达的地方太多了,脚在疼痛,母亲,你没有

教会我在贪婪的朝霞中染上古老的哀愁。我的心只像你

 

你是我的母亲,我甚至是你的血液在黎明流出的

血泊中使你惊讶地看到你自己,你使我醒来

 

听到这世界的声音,你让我生下来,你让我与不幸构成

这世界的可怕的双胞胎。多年来,我已记不得今夜的哭声

 

那使你受孕的光芒,来得多么遥远,多么可疑,站在生与死

之间,你的眼睛拥有黑暗而进入脚底的阴影何等沉重

 

在你怀抱之中,我曾露出谜底似的笑容,有谁知道

你让我以童贞方式领悟一切,但我却无动于衷

 

我把这世界当作处女,难道我对着你发出的

爽朗的笑声没有燃烧起足够的夏季吗?没有?

 

我被遗弃在世上,只身一人,太阳的光线悲哀地

笼罩着我,当你俯身世界时是否知道你遗落了什么?

 

岁月把我放在磨子里,让我亲眼看见自己被碾碎

呵,母亲,当我终于变得沉默,你是否为之欣喜

 

没有人知道我是怎样不着边际地爱你,这秘密

来自你的一部分,我的眼睛像两个伤口痛苦地望着你

 

活着为了活着,我自取灭亡,以对抗亘古已久的爱

一块石头被抛弃,直到像骨髓一样风干,这世界

 

有了孤儿,使一切祝福暴露无遗,然而谁最清楚

凡在母亲手上站过的人,终会因诞生而死去

 

 

渴望

 

今晚所有的光只为你照亮

今晚你是一小块殖民地

久久停留,忧郁从你身体内

渗出,带着细腻的水滴

 

月亮像一团光洁芬芳的肉体

酣睡,发出诱人的气息

两个白昼夹着一个夜晚

在它们之间,你黑色眼圈

保持着欣喜

 

怎样的喧嚣堆积成我的身体

无法安慰,感到有某种物体将形成

梦中的墙壁发黑

使你看见三角形泛滥的影子

全身每个毛孔都张开

不可捉摸的意义

星星在夜空毫无人性地闪耀

而你的眼睛装满

来自远古的悲哀和快意

 

带着心满意足的创痛

你优美的注视中,有着恶魔的力量

使这一刻,成为无法抹掉的记忆

 

 

独白

 

我,一个狂想,充满深渊的魅力

偶然被你诞生。泥土和天空

二者合一,你把我叫作女人

并强化了我的身体

 

我是软得像水的白色羽毛体

你把我捧在手上,我就容纳这个世界

穿着肉体凡胎,在阳光下

我是如此眩目,是你难以置信

 

我是最温柔最懂事的女人

看穿一切却愿分担一切

渴望一个冬天,一个巨大的黑夜

以心为界,我想握住你的手

但在你的面前我的姿态就是一种惨败

 

当你走时,我的痛苦

要把我的心从口中呕出

用爱杀死你,这是谁的禁忌?

太阳为全世界升起!我只为了你

以最仇恨的柔情蜜意贯注你全身

从脚至顶,我有我的方式

 

一片呼救声,灵魂也能伸出手?

大海作为我的血液就能把我

高举到落日脚下,有谁记得我?

但我所记得的,绝不仅仅是一生

 

 

黑房间

 

天下乌鸦一般黑

我感到胆怯,它们有如此多的

亲戚,它们人多势众,难以抗拒

 

我们却必不可少,我们姐妹四人

我们是黑色房间里的圈套

亭亭玉立,来回踱步

胜券在握的模样

我却有使坏,内心刻薄

表面保持当女儿的好脾气

重蹈每天的失败

 

待字闺中,我们是名门淑女

悻悻地微笑,挖空心思

使自己变得多姿多彩

年轻、美貌,如火如荼

炮制很黑,很专心的圈套

(那些越过边境、精心策划的人

牙齿磨利、眼光笔直的好人

毫无起伏的面容是我的姐夫?)

 

在夜晚,我感到

我们的房间危机四伏

猫和老鼠都醒着

我们去睡,在梦中寻找陌生的

门牌号码,在夜晚

我们是瓜熟蒂落的女人

颠鸾倒凤,如此等等

我们姐妹四人,我们日新月异

婚姻,依然是择偶的中心

卧室的光线使新婚夫妇沮丧

孤注一掷,我对自己说

家是出发的地方

 

 

轻伤的人,重伤的城市

 

轻伤的人过来了

他们的白色纱布象他们的脸

他们的伤痕比战争缝合得好

轻伤的人过来了

担着心爱的东西

没有断气的部份

脱掉军服 洗净全身

使用支票和信用卡

一个重伤的城市血气翻涌

脉搏和体温在起落

比战争快

比恐惧慢

重伤的城市

扔掉了假腿和绷带

现在它已流出绿色分泌物

它已提供石材的万能之能

一个轻伤的人 仰头

看那些美学上的建筑

六千颗炸弹砸下来

留下一个燃烧的军械所

六千颗弹着点

象六千只重伤之眼

匆忙地映照出

那几千个有夫之妇

有妇之夫 和未婚男女的脸庞

他们的身上全是硫磺,或者沥青

他们的脚下是拆掉的钢架

轻伤的人 从此

拿着一本重伤的地图

他们分头去寻找那些

新的器皿大楼

薄形,轻形和尖形

这个城市的脑袋

如今尖锐锋利的伸出去

既容易被砍掉

也吓退了好些伤口

 

 

关于雏妓的一次报道

 

    雏妓又被称作漂亮宝贝

  她穿着花边蕾丝小衣

  大腿已是撩人

  她的妈妈比她更美丽

  她们像姐妹 “其中一个像羚羊”...

  

  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宝贝

  宝贝也喜欢对着镜头的感觉

  

  我看见的雏妓却不是这样

  她12 瘦小而且穿着肮脏

  眼睛能装下一个世界

  或者 根本已装不下哪怕一滴眼泪

  

  她的爸爸是农民 年轻

  但头发已花白

  她的爸爸花了三个月

  一步一步地去寻找她

  失踪了的宝贝

  

  雏妓的三个月

  算起来也快100多天

  300多个男人

  这可不是简单数

  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

  那么多老的,丑的,脏的男人

  要趴在她的肚子上

  她也不明白这类事情本来的模样

  只知道她的身体

  变轻变空 被取走某些东西

  雏妓又被认为美丽无脑

  关于这些她一概不知

  她只在夜里计算

  她的算术本上有300多个

  无名无姓 无地无址的形体

  他们合起来称作消费者

  那些数字像墓地里的古老符号

  太阳出来以前 消失了

  

  看报纸时我一直在想:

  不能为这个写诗

  不能把诗变成这样

  不能把诗嚼得嘎嘣直响

  不能把词敲成牙齿 去反复啃咬

  那些病 那些手术

  那些与12岁加在一起的统计数字

  

  诗、绷带、照片、回忆

  刮伤我的眼球

  (这是视网膜的明暗交接地带)

  一切全表明:都是无用的

  都是无人关心的伤害

  都是每一天的数据 它们

  正在创造出某些人一生的悲哀

  

  部分地她只是一张新闻照片

  12 与别的女孩站在一起

  你看不出 她少一个卵巢

  一般来说 那只是报道

  每天 我们的眼睛收集成千上万的资讯

  它们控制着消费者的欢愉

  它们一掠而过 “它”也如此

  信息量 热线 和国际视点

  像巨大的麻布 抹去了一个人卑微的伤痛

  

  我们这些人 看了也就看了

  它被揉皱 塞进黑铁桶里

 

  2002421

 

 

  在古代

 

在古代,我只能这样

给你写信 并不知道

我们下一次

会在哪里见面

 

现在 我往你的邮箱

灌满了群星 它们都是五笔字形

它们站起来 为你奔跑

它们停泊在天上的某处

我并不关心

 

在古代 青山严格地存在

当绿水醉倒在他的脚下

我们只不过抱一抱拳 彼此

就知道后会有期

 

现在,你在天上飞來飞去

群星满天跑 碰到你就像碰到疼处

它们象无数的补丁 去堵截

一个蓝色屏幕 它们并不歇斯底里

 

在古代 人们要写多少首诗?

才能变成劳山道士 穿过墙

穿过空气 再穿过一杯竹叶青

抓住你 更多的時候

他们头破血流 倒地不起

 

现在 你正拨一个手机号码

它发送上万种味道

它灌入了某个人的体香

当某个部位顫抖 全世界都顫抖

 

在古代 我们并不这样

我们只是并肩策马 走过十里地

当耳環叮当作响 你微微一笑

低头间 我们又走了几十里地

 

  20045

 

 

菊花灯笼漂过来

 

菊花一点点漂过来

在黑夜  在周围的静

在河岸沉沉的童声里

菊花淡  淡出鸟影

 

儿童提着灯笼漂过来

他们浅浅的合唱里

没有恐惧  没有嬉戏  没有悲苦

只有菊花灯笼  菊花的淡

灯笼的红

 

小姐也提着灯笼漂过来

小姐和她的仆从

她们都挽着松松的髻

她们的华服盛装  不过是

丝绸  飘带和扣子

不过是走动时悉嗦乱响的

缨络  耳环  钗凤

 

小姐和小姐的乳娘

她们都是过来人

她们都从容地寻找

在夜半时面对月亮

小姐温柔  灯笼也温柔

她们漂呵漂

她们把平凡的夜

变成非凡的梦游

 

每天晚上

菊花灯笼漂过来

菊花灯笼的主人  浪迹天涯

他忽快忽慢的脚步

使人追不上

儿童们都跟着他成长

 

这就是沧海和灯笼的故事

 

如果我坐在地板上

我会害怕那一股力量

我会害怕那些菊影  光影  人影

我也会忽快忽慢

在房间里丁当作响

 

如果我坐在沙发或床头

我就会欣赏

我也会感到自已慢慢透明

慢慢变色

我也会终夜含烟  然后

离地而起

 

1 999 /11/25

 

编辑:苍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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