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有影响力的中国当代诗人]龚学敏诗歌欣赏10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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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女人们身姿样垂下的帘
用胭脂浸过的目光,把杏黄的纱印成了一道帘子。并且
一样地垂下来。
其实,纱是雪一样走动的白。狩猎,抑或作为奔跑的马
停靠在屋檐迟暮的琉璃之中,
雪就这样不停地下着,宛若女人矜持的身姿,不着
丝一般透明的粉黛。
需要从楠木品质的匣中,移出那方早已成为传说的霞帔
轻轻一抖,把满身的红弥漫起来,然后,雪花状坐在
帘子的帘中。
选择杏黄的那手,想象着更多的春天,和院落中击打过
睡眠的杏。花儿们是曾经的河,绽开在金玉中间的歌声里,
杏,是对岸吹箫的身影
是一种熟透的绸,铺展开时的味道,盈盈地来回。
需要用漆的样子,把楠木的秋天纹丝不动地竖起来。需要灵巧的手
把目光的家俱拭亮。需要一种能够将声音和手势放大的颜色。
需要一种可以扶着身子,又不露声色的
节气。
身后是一眼欲望的冰,缄默着的井。唯一的温暖
来自轻纱状的杏黄,
如同匣中燃着的点滴夕阳。被人谨慎地捧着。
丝,顷刻之间已经背叛成铺天盖地的冰了。
慈宁宫:秋天的阳光中布满了黄金的虫
一
给肥硕的菊,镀上一些阳光。允许一瓣的思想,日积月累
在从未芬芳过的枝上,随着杜鹃凋零。
霜。一件薄若蝉翼的外套,
行走在孤寂的旷野上,后面的那一声钟响
漫过来了
漫过所有的钟,和它们在春天播下的动静了。
在花园的深处,霜,知书达礼
匍匐在菊花雍容的肥硕中,从心里一点点地
渗出天光一样的白色。
二
秋天的阳光中布满了黄金的虫。罄,动一下过去动过的念头
便瘦小了许多。
让黄金们开花吧。可以从地上一朵朵地开到阳光里面。
手指的苍白上裹满了玉,绿色的棉花,
可以在龛上的油灯中再开一次花的棉,静静地浸在言语中间。
让棉花回到棉去吧。一步步回到邻家院落的那一方绿色的
小家碧玉。
三
把自己焙成园子的书中,最后一枚菊花的字。
然后,在檀香的屋子里风干成一剂霜一般剔透的铃声,疗补
那些黄金。
四
蜕化成蝶。眼睑黄金的翅,正在怀念年轻的山水,
并且,弥漫出空气的柔弱。真的弱不禁风
在风中化一片
在水中化一片。赤裸的蝶,栖在脸来年的霜中
不动声色。
五
铺满棉花的甬道,在菊的手中一次次地开阔起来。桥
四肢绵软,朝后凝视的眼神
停靠在那条道,四四方方的中央。菊花的轿夫们
用一种鸟的姿式,随遇而安。
在霜花中侧卧的檀香,越来越细。最后一枚秋天的阳光
被织成女人们钟爱的丝,想要再一次的拴住
黄金的虫
和他们的盛宴。
却站起来了。
承乾宫:可以把梨花的白织进民间的丝中
董鄂。就让她想象成梨树上面单纯的花萼,仅此两枝。
一枝的魂魄在肌肤天色般将要发白时,用团扇一扇
和绣着的影子,到关外去了。关
是一个份量很重的名词,成群的马和簇拥着的箭过关了,
驮着她的马,饮过梨花的水,又去关的那边了。
一枝的芳名在夜最深的那个地方,潜下来。
一年一开花,那人就来一次。然后,在秋天
的伤心中,把自己灿烂一次。
天生的香四散开来,胭脂的天气和她的马,把腰肢
在传说的雪地上一婀娜,
江,断在墨迹模糊的纸上,一册,一册,被线装的
手,排向远处。水渐渐浸过
的寒意中。独此一味的那山,依然用梨花的白
无处不在。
董鄂。一袭在梨花中游历过粮食和水的长裙,朝云暮雨。
和铜相濡以沫。滴水成镜
铜青色的声音,可以涉及那些温柔过的天气和颜色。
喃喃自语,在心境梨花一样单纯的
地方。在单薄的丝,梨花一样纯的名字身边。
被铜的声音呵护着的一片云,栖在那人绵绵的掌心。
和一座走动着的庙宇朝夕相处,梨花们跌入已经沧海过了的
水面,生根,发硕大的芽,
用亲近荷的姿式,念诵一座庙宇的清纯和宁静。
脆弱的长裙,在丝织的雨,正在途经的枝头,弱不禁风。
先放弃还有力气来回走动的云。松开的右手
一坠,云朵中栖着的玉,就走得更远了。花瓣们舞动过的
左手,今生一翻,
成为来世梨花一样的清晨,把诗歌中的那些苍白
游历在民间的丝中。
董鄂。夜晚的秀发是江中洗濯过的董,被他们
藏匿在黑色的箧中,密不透风
董鄂。白日里吟唱的身形是丝一样精致的鄂
要在秋天的书中开花,在丝搭的戏台上
素面朝天
御花园:一朵诗词的花落进名叫绛雪的轩
一种与生俱来的盛大降临在身影对岸的名词上面。山水们写意的
清瘦,攀援而上。铺天而来,女人的枝望着可以春天的意思
身不由己。海棠,终于在一夜之间成为女人们书中
最隐秘的一笔。
用海棠的海,诗词所有的房檐,和修造它们时长出来的黄金。
可以化水的手掌,在房檐无边的边上嬉戏,
叶子们歌谣状的首饰走在前面风吹。先动的是歌
而后,才是臆想中无数次泛舟而过的草。盛在瓷中
让她们和海一起透明,
让盛大枯竭所有的象征,让所有的动词迎风开花,并且凋零在
春天的名词身上,一动不动。
用海棠的棠,诗词所有的房檐,和它们云朵之上应运而生的楼阁。
高处悉数的寒,在冬天花开茂盛
在春天的低处,落英遮面,让柔弱的枝在华彩过的壁上
依旧柔弱,而且楚楚地被那人移过。
所有的春,在精致的器皿深处,越发地精致,还要
越发地用春天,浇水,培土,生长一个人的洁净和单纯。
一朵叫做轩的花,老练地坐在春天乍到的暖意中
让花开似锦地繁,让女人天气一般地春,
让文人们在春天能够感知老气横秋的山水,不寒而栗
把石头画作远处不能再远的山,
把水流成江河,汇成大海,回到那只还是可以化水的手掌
然后,开作依旧的海棠。
让她们尽情开放,一柄掌握着节气和时辰的扇子,扇出来的春
还可以让她们在花朵的后面纵情的面目全非。
用花瓣搭作的房子
是花朵们唯一的蕊,有事开花
无事发芽。
一场盛大的虚无,笼罩在花瓣搭成的房子上面,
一棵植物最虚无的愉悦,是可以结出房子的果实。
春去的时候,四溢的缠绵和钟情归于春。
秋来的时候,那些散落在名声中的歌谣依旧归于春天的夜晚。
把那轩虚无的门,用心掩上
春就不春了。春就长在庭院的书,作为封底后面的
那一页,由着他们在夜里,四处寻找了。
奉先殿:楠木上先前长着的名字们
把一年之中最好的那个日子留下,剔成檀香。让她们平心静气
在树枝分叉的那间屋子里,稍安勿躁。
让她们在辞典中学习泪水,和不施粉黛的技巧。一字地排开
像是曾经南下过的雁,以及她们端庄的容貌。
刀上曾经发光的金子,正在念诵手中的羊在草原上奔走时的风
散落在月光下的银子。
把一天之中最好的那个时辰留下,种成莲花。
让他们学会熟练,将一群石头放牧成白色的节气,还有朝下生长的雪。
让他们的身材,牙齿一般齐整,并且发出月光的声音,
在莲花的飘渺的水中沐浴。
花开遍江湖。花在传说中开成刀翻飞的红缨,情不自禁
和一群素绸裹身的她们
用最纯的金子铸成炉,铸成云朵样可以端详安稳的炉。
用上乘的沉香制成向上袅袅的烟
盘桓成五彩的祥云,和可以在辞典中一点点清晰起来的名字。
需要一朵水红的云,
裁成春天衣衫们可以满目的苍翠,还要遍地鸣叫风调雨顺。
需要一朵粉红的云,
照亮所有的面颊,低垂的眸子,和如云的发髻,
还要太阳横空出世,要五谷丰登,月亮升起,还会歌舞升平。
需要一朵红透的云,
接引最朴实的沉香
以及,贴在黄金们铺张的地上,最卑微的那些词语……
最后,需要一朵在书中写着祥字的云
在香炉的庭院上方,枝繁叶茂,阳光雨露。并且
马放南山。
先前的太阳,在自己说出的话语,起伏的声音陨落了。
先前的树,在盛满所有的水后,被最后的一滴雨压倒了。
先前的刀,唯有鞘,可以容纳沉重的风了。
其实,跪下去的那一刻,楠木上先前长着的名字们,在树荫中
在湿地
譬如水墨。从书中划出的小船,
一味地单薄,
直到成了天鹅颈上的那抹白。
我在桃花用汛读书的烟雨中,
一眠一生。直到成霜,
成你水鸟的名字,贴进
这张纸淋透了千年的暮色。
和草做的隐情,一同退到这里。
众鸟沉寂。大地将会
用水把这么多的汉字孵出芽来。
雨天,与樱桃暗示的一种睡眠有关。
我在雨天让自己头疼,回忆。樱桃站在一段青瓷做成的枝上,
我深信的是中医,像是童年的骨折,和草茎,巫术连在一起。
我在马车的阳光外面等待一个布帘状可以亲爱的词。
漂白过的水还是水吗?头疼折算成了一些白色的药片。
我开始怀疑水的身世,
樱桃们长成暗器,被我缝在衣衫中央的纸上。
我把整条小溪写成了水银。遍寻偏方,想要你们的心沉下一些。
我喂养马匹的地方在线装的宅院后面,只可夜来,
只可用雨后的樱桃关照。白昼已是一片狼籍,马正在肥。
我暗藏的日记怀疑散落在民间的樱桃是我前世的情人。
一只啄着雨滴长大的鸟适合我的梦境。花朵愈大,
我在梦中制作银饰的手艺愈发精湛,樱桃们是细细的和声。
我选择醒来的那个词,
被雨滴淋透,像是词典里走着的船,泊在唐朝的影子里。
樱桃们在木筐的书籍中妩媚。雨停了,
我的嘴唇被一只鸟在马车走过的路上,描成了那只木筐。
一首与桃花的姿式有关的诗
其实,那一滴雨就要接近三月桃花状的水了。与我相隔
只是一首诗,或者一个青青的词那么远了。
谁天生的鸟,用羽毛给我盛酒。用透明似水的
喙,让我念想古时的美玉,和今生的
情人。春风一夜。
一夜的春风,用琴声与鹤飞翔的传说,说服了
遍野的桃枝和当垆的女子说着话的细腰。
一夜的酒,轻波泛舟,那鱼红色的衣衫,被风一流
在灯下,化成了水做的黎明。桃花似灯
我说:掌灯。并且,用沉香木的手一拍
她们就开了。
其实,一滴雨潜伏在桃花之中,就是一羽飞翔
的词栖息在诗歌的枝上。
我看见遍野粉红的诗歌,和种植她们怀的诗人,正在
下雨。
在凌云山观音石窟看见春天里的第一枚桃花
像是病了。已经开过的那十九朵,躺在旧年的水做成的
枝上。菩萨。去年的那缕春风,你放在了哪里。
我的桃花病了。我站在比我还要苍老的暮色中,心神不宁,
随手一翻,便是唐诗中被水浸过的那一页。
第一枚的桃花,在我清瘦的目光中,力不从心。菩萨。
我是你炼成的那粒药,在春天,专治那株病了的桃。
菩萨。芯神不定,桃花们讲不出话来。我是她们的声音,
走了整整一夜,才听见少许的香。
朝思暮想。向阳的云朵,是你给她们的风骚。
那么多的鱼想要游进水做的骨朵中,桃花样开放的苍天在上。
菩萨。她们是你伸开的手指,我在听。
开在火车上的一瓣桃花
只需一瓣。我要把火车的窗口描成美人的围巾,蒸汽们,
四散开来,像是一个时代。和她印书时随便绘出的乳房。
站在白描的桃花对面,一种瘦在我的手臂上舞蹈,直到桃花和乳房,
一同凋谢。我把空洞的书和水看成是春天给你的念想。
睡眠像是一只上了发条的狗。清晨是唐朝的潭,拴在桃花身上,
我在雾中给手讲课,让她识字。给过去的时光打一些润滑油。
一瓣用来饮酒,那是可以想入非非的曲线,婉约,
像是和最后的前世。
我只饮桃花酿成的诗歌,醉了也罢。还有一瓣,让她沿着春天
的铁路走。
今夜我坐在煤炭中诵经。刚起了名字的孔雀,被我的错别字,
覆盖在灿烂的火苗下面,如同狡黠的星光。桃花一瓣,
我脱一件衣衫,我看着你提着蓝色的裙子,
走在隐喻的油菜花中。火车是最长的一滴泪,我和剖开的煤都信。
来呀。在火车上,我只写一瓣桃花,和一个女人的围巾。
你要嗅出整个清晨的敌意,还有杀死在我怀中的,三士。
还有,正在衰老的春秋。
龚学敏的诗博客
http://blog.sina.com.cn/g23303
选编:苍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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