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巴尔蒙特诗歌七首
(2014-04-14 19: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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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蒙特•康斯坦丁•德米特里耶维奇(БальмонтКонстантинДмитриевич,1867-1942)俄罗斯诗人,评论家,翻译家。巴尔蒙特作为俄国象征派领袖人物之一,追求音乐性强、辞藻优美、意境深远的诗风。他的诗歌以鲜明的形象性和独到的艺术手法得到世人的赞誉。1890年以后出版了三本诗集:《在北方的天空下》(Подсевернымнебом,1894),《在无穷之中》(Вбезбрежности,1895),《静》(Тишина,1898)。它们不仅确立了巴尔蒙特的诗人地位,也是俄罗斯象征主义的奠基之作。
巴尔蒙特作为太阳的“歌手”,很重视诗歌的音乐性,他为俄国诗坛开创了很多独特的韵律方式。他说:“我总是在由语言的确定区域向音乐的不确定区域靠近,我竭尽全力追求音乐性。”他在《诗即魔法》一书中写道,“诗即有节奏的语言表达出来的内在音乐。”而这也是象征派所追求的艺术境界。巴尔蒙特在自己的诗作中巧妙地使用辅音同音、内韵、复沓、顶针等手法,营造出一咏三叹的氛围,使每首诗都成为一首首浑然天成的歌曲。勃留索夫称赞他的诗歌“在轻盈方面超过了费特,在悦耳方面超过了莱蒙托夫”。
巴尔蒙特还很善于为诗歌营造优美、深远的意境。他常常使用大胆出奇的象征、通感、隐喻等修辞手段,使诗语飘逸洒脱,蕴味悠长。巴尔蒙特说:“现实主义者永远是简单的观察者,象征主义者则永远是思想家。现实主义者只热衷于表现具体的生活⋯⋯象征主义者远离现实的存在,只在其中看到自己的理想⋯⋯”也许正因为他的这种坚持,正因为他就是一个永远思考着现实存在背后的象征主义者,他的诗歌才获得了如此动人的魅力,他的精神才能永远追随太阳的光华。
月光
每当月亮在夜雾中开始闪耀,
挥舞一把漂亮而又温柔的银镰,
我的心就会向往另一个世界,
沉迷于远方的一切,那一切漫漫无边。
我像一个不安的精灵,在幻想中疾飞.
奔向森林,奔向山峦,奔向白皑皑的雪山顶上, ’
我在安谧的世界上空不曾入睡,
甜甜地哭泣,我呼吸着明朗的月光。
像埃尔弗一样在光网里摇摆,
吮吸这些苍白的光晕,
我在听“沉默”如何进行交谈。
亲人们的痛苦离我十分遥远.
我也不参与整个大地的纷争,
我是微风的呼吸,我是云彩。
生活
生活是水里映出的月亮的面容,
到处都是它的中心,哪儿都不是它的半径,
这是帝王般的构想,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瞬间的永恒――美的瞬间――寂静。
生活是处于月亮引力下大海的颤动
波浪那苍白的宠儿――莲花――芳意微醺,
充满隐秘光子的烟云
及多数所创造的梦,它属于所有人又不属于任何人。
宛如蜘蛛从自身拉出蛛网
它身体笨拙,却在空中架起了轻盈的网;――
犹如画家在绘制自己的作品,
把繁复事变的每个瞬间都牢牢刻上,――
就这样,世界从永恒中生发――
存在的统一和多元化
世界固然只有一个,但世上却永远都有两个:
寂然不动、万虑皆消的我和他。
烟之影儿
我的不幸无法测度
无法测度。哦,真的!无法测度。
别人是烟,而我是烟的影儿,
谁只要是烟,我都嫉妒。
他们都在燃烧,烧成了灰烬,
全都把自己交给了光明的梦,
他们全都奔向自己命定的目标,
奔向蓝色的苍穹。
他们全都服从一个伟大的法则,
他们全都驯顺地溶化在光明的黑暗。
而我却像蛇一样爬上山坡,
又被人将身体倒侧。
我也想攀登高高的山峰,
哪怕登上峰顶的只是个苍白的幽灵,
他们是统一的,他们属于全体人,
而我却在路上匍伏爬行。
哎,连我也不知道我是何人,
却总是期待于我自己本身,
是什么挡住了我去往天堂之路,
那里是我苦苦探寻的去处。
1904年
林间的青草
我喜欢林间的青草
芳香的青草,
它们的亲吻和嘻闹
不复能再的丰饶。
教堂的钟声
遥远的回声,
垂柳在沉睡的小溪边
在昏暝中惺忪。
已死者脸部的轮廓
都是些不知其名者,
骗人童话中的幽灵
飘渺无根。
所有在召唤和吸引我的一切
都是谜
心灵所受的永恒的创伤
来自一个甜蜜的秘密。
我对瞬间说:"停住"!
或许,整个自然都是色彩的玛赛克?
或许,整个自然都是众声的合唱?
或许,整个自然只是数字和线条?
或许,整个自然只是美的愿望?
思想,没有衡量深度的尺度,
任何力量无法阻挡春天行进的脚步。
只有一种可能让我对瞬间说:"停住":
打碎束缚思想的索链,让理想把思想锻铸。
蓦然间,我们顿悟了众声的合鸣,
我们看见无数色彩的交鸣,
假使理想也无法测量深度,――
那我们就在深渊中创造春风。
1901年
我喜欢
我喜欢、喜欢这世上毕竟还有痛苦,
我将它编织成童话般美妙的花布,
更把他人灵魂的颤栗在梦里织出。
我笑对一切――无论它是疯狂还是屈辱,
抑或是欺骗或极端的恐怖。
我往壮观的龙卷风里扬着纷扬的渣土。
我耻笑妇孺们的口头禅――"可恶"
在我身上有一只好幸灾乐祸的蜘蛛,
在我的话语里有一个谜它十分严酷。
啊,它创世的智慧是何等深刻,
绵密的蛛网看上去又是多么壮阔,
就连它网住的苍蝇也玲珑剔透。
泥淖里生出的花朵分外娇艳,
断头台上的血迹比所有花朵都红得耀眼,
而死亡,不过是一幅绘画最美妙的情节。
《白银时代》第517-518页
给一位切尔卡斯姑娘
我多么想、多么想把你比作一棵柔情似水的垂柳,
像在倾听流水的和声一般,向水面低下你的头。
我多么想、多么想把你比作一棵小白杨,
浑身充满树脂的芳香,颤颤微微地向天空投出自己的目光。
我多么想、多么想把你迷人的步态比作为姑娘,
袅袅婷婷,如花枝招展,在风中摇荡。
我多么想、多么想把你比作一位印度舞娘,
翩然欲舞,用星星来把感情度量。
我多么想、多么想把你比作·····可比喻的游戏
已然陈腐,
因为一切都昭然若揭:在女人当中,
你是无可比附……
1919年7月28日
来源: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