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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名诗欣赏】T•S•艾略特:四个四重奏(3)

(2012-09-24 07:0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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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名诗欣赏】T•S•艾略特:四个四重奏(3)  四个四重奏 (3)

                                                                               T•S•艾略特

 

 

 干燥的萨尔维吉斯 

 

我不太了解神明;但我以为这条河 
准是个威武的棕色大神——阴沉,粗野而又倔强, 
忍耐只能到一定侧过年度,起初人们把他认作一条边界; 
有用,但不值得信赖,像是个商业的运输人; 
此后只成了桥梁建造则面临的一个问题。 
问题一旦解决,这个棕色大神就几乎 
被城市的居民淡忘——尽管他依然难以平息, 
保持着他的四季和愤怒,作为破坏者,作为唤起 
人们但愿忘怀的过去的提示者。得不到机器 
崇拜者的尊敬和抚慰,只是等待着,守望着,等待着。 
他的律动出现在托儿所的卧室里, 
出现在四月庭院中繁茂的埃朗萨斯树丛里, 
出现的秋天餐桌上葡萄的芳香里, 
和在冬天夜晚煤气灯的光圈里。 

河在我们中间,海在我们周围; 
海也是大地的边缘,它波涛滚滚 
拍向花岗岩,它把暗示它在远古和不久前的创造 
星星点点地抛向岸滩: 
星鱼,鲎,鲸鱼的脊骨; 
在水潭里,它给我们的好奇心 
留下了更纤巧的海藻和海葵。 
它抛起我们失落的东西,那破烂的渔网, 
捕捉龙虾的破篓,折断的船桨 
和异域死者的褴褛的衣衫。海有很多种声音, 
很多神明和很多声音。 
盐在多刺的玫瑰上, 
雾在冷杉树林中。 
大海的嚎叫 
和大海的呼喊,是不同的声音 
常常能同时听到;帆索的哀鸣声, 
海面上巨浪翻滚的恐吓和爱抚, 
远处的惊涛在花岗岩的齿缝中的排击声, 
还有为海岬逼近而发出的警告的呜咽声, 
这些斗士大海的声音,还有掉头朝向归途的 
发出尖啸声的浮标和海鸥: 
在悄无生息的浓雾的压力下 
那从容不迫的巨浪敲响了 
隆隆钟声,报告着时间,但不是我们的时间, 
一种时间 
比天文钟计量的时间更古老, 
比那些烦恼而焦虑不安的女人们计算的时间更古老, 
她们长夜不寐,计算着未来, 
试着把过去和未来拆散,解开, 
又把它们重新拼合在一起, 
在夜半和黎明之间,当过去已变为一场欺骗, 
未来已成为没有未来,在四更之前 
时间停歇,时间变成永无终了的时候; 
巨浪滔滔,现在是这样,有始以来也是这样。 
钟声 
铿锵 

 

这无声的呜咽,这秋花的悄然谢去, 
花瓣飘落从此凝然不动,它们的终极在哪里? 
沉船的残骸随波漂泊,白骨在岸滩上祈求, 
那向宣布灾难临头的通告 
发出无从祈求的祈求,, 
这一切的终极在哪里? 

一切了无终极,不禁如此更有那 
随未来的时日而接触而来的后果, 
当人生的无情岁月已落入你一度以为 
最可信赖的事物的碎片之中—— 
因而最恰当的对策莫如舍弃的时候, 
感情却兀自沉湎于往昔。 

最后还有出于对自己的气力不济 
而产生无济于事的自豪和怨恨; 
驾一叶小舟漂泊海上,任凭海水从裂隙徐徐漏入, 
那无所依附的眷恋可能北看作无所眷恋; 
还有那最后的通告的钟声发出不可争辩的呼喊时 
默默无语的谛听。 

何处是渔夫的归宿,他们驶进 
风的尾势,雾霭在那里瑟瑟颤抖? 
我们无法想象一个没有海洋的时代 
或者一个不是漂满了废物的海洋 
或者一个不可能有一个目的地的未来, 
像过去的岁月那样。 
我们应该想起他们一如既往在戽水, 
在张网和拉网,当那东北风势减弱吹过 
永不变化也永不销蚀的浅提, 
或者在船坞领取鱼钱,晒晾风帆; 
而不应该想象他们在作一次毫无收益的出航, 
打一网经不起审查的捕捞。 

那无声的呜咽永无穷期, 
那秋花的谢去,没有痛苦也没有运动的痛苦的运动, 
海的冲卷和漂流的沉船残骸, 
白骨向它的上帝死神的祈求,这一切都永无穷期。 
只有圣母报喜节那一声几乎是不可能 
却又是唯一苦难祈求的祈求。 

当你年岁渐老,那过去 
仿佛已有了另一种模式,不再只是一个结果—— 
或者甚至是一种发展:后者是部分的谬误, 
受到肤浅的进化论思想的怂恿, 
而在常人的心目中变成否认自己的过去的一种手段。 
赏心乐事的瞬间——不是康泰之感, 
功成名就,夙愿已偿,无忧无虑或感受到亲人之爱, 
甚至不是享用一顿丰美酒宴,而是猛地或然彻悟—— 
我们有过这种经验,但没有领会其中涵义, 
而懂得涵义就是在我们能赋予幸福以任何意义之外 
在不同的形式中恢复以往的经验。我以前说过 
在涵义中复活的以往经验 
不仅是一个人一生的经验, 
而且是多少世代人的经验——不要忘记 
其中有的很可能根本无法言喻: 
返顾典籍记载的历史的信念后面, 
回转头去,只须稍稍返顾一下, 
就看到那远古的恐怖。 
现在,我们终于发现痛苦的瞬间 
(至于是否出于误解,我们一向 
寄希望于虚妄,或畏惧于不当畏惧的, 
在不是我们要谈的问题)都与时间所具有的永恒性 
一样永恒。在一点我们在别人的(与我们有关, 
几乎像我们身受的一样)痛苦中领会得更深。 
因为我们自己的过去被行动和汹涌的激流淹没了, 
而别人的苦恼却始终是一种经验, 
确凿无疑而又不为接踵而来的时间所磨损。 
人们变化,微笑,而痛苦常在。 
时间这个破坏者也是时间这个保存者, 
就像这条运载死亡的黑人、牛棚和鸡笼的河, 
就像苦涩的苹果和苹果上留下的齿痕一样。 
而嶙峋的礁石在永不宁息的流水中 
浪花冲刷它,浓雾掩蔽它; 
风平浪静的日子,它不过是一块标石, 
在适宜航行的气候永远是一个确定 
航道的航海标志,但当阴沉忧郁的季节 
或当它暴怒的时候,就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我有时怀疑克里希纳说的是否就是这个意思—— 
在别种涵义之外——或者同一件事的另一种说法: 
未来是一支消寂的歌,一朵殷红的玫瑰,或者是 
一株为那些还没有到这里来表示悔恨的人们 
留下的永志悔恨的薰衣草, 
压在一本从未翻开却已发黄的书页之间。 
而向上的路就是向下的路,向前的路就是回头的路。 
你不能面对它而神色自若,但在件事却是确切无疑的, 
时间不是治病的医生,病人已一去不复返。 
当列车启动的时候,旅客们安顿下来 
开始品尝水果、翻阅书刊和公务函件 
(前来给他们送行的人们也离开了月台), 
随着漫长时刻催人欲睡的节奏 
他们的脸色从悲痛舒展为轻松。 
旅人们,向前行进吧!在不是从过去 
逃往不同的生活,也不是逃往任何未来; 
你们不是刚才离开那个车站的人群 
也不是行将到达终点的人们, 
当渐行渐窄的铁轨在你们后面并成一线; 
当你们的机声隆隆的轮船甲板上 
谛视着船首劈开的波浪在你们后面扩展开去, 
你们不会想到往者已矣 
或者来者可追 
夜阑时分,在帆缆和天线里 
有歌声在反复吟唱(虽然在低声细语的时间弦琴 
既非为耳朵而弹奏,也未形之于任何语言): 
向前行进吧,你们这些自以为在航海旅行的人; 
你们不是那望见港湾渐渐消失的人们, 
也不是行将离船上岸的人们。 
这里,在海岸这边和更远的海岸之间, 
当时间已经隐退,请用平等的心怀 
思考过去和未来。 
在这既不是行动也不是无所行动的瞬间 
你们不妨听取这句忠告:在死亡的时刻 
一个人不论他的意志专注什么样的 
生存地位’——那是一次行动 
(而死亡的时刻则是每一瞬间), 
它必将在别人的生命中开花结果: 
因此不必考虑行动的成果。 
想前行进吧。 
啊航海的旅人们,啊海员们 
你们来到港口的人们,你们的身体将经受 
大海的考验和判决或者不论遭到 
什么事故的人们,这里就是你们真正的目的地。 
克里希纳就这样在战场上 
劝告阿尔朱纳。 
不是永别, 
而是扬帆前行,航海的旅人们。 

 

圣母啊,您的神殿屹立在海岬之上, 
请您为所有船上的人们, 
为那些以渔业为生涯的人们, 
也为那些与一切合法的海上交通有关 
以及指挥他们的人们祈祷吧。 

请您也为那些送别了儿子或丈夫 
启程出海,他们还没有回家的女人们 
再作一次祈祷吧: 
Figliadeltuofiglio
 
天国之后。 

也为那些曾在船上,却在沙滩上,在大海的嘴唇里 
或在那来者不拒的黑暗的喉咙里 
或不论何处,只要是永恒的天使敲响 
大海的钟声传不到他们的地方 
最后终止了航行的人们祈祷吧。 

 

跟火星通话,与神灵交谈, 
报告海妖的行为, 
观测天象预卜未来,查看祭牲的内脏以释神谕, 
或从水晶球中观察幻象, 
从签名的笔迹看出病症,从手掌的纹路 
追溯身世经历和从手指想起悲惨不幸; 
用签卜或茶叶祛除凶兆,用纸牌解释 
不可避免的事故,揣摩五角星形的图象 
或靠服巴比妥酸打发日子,或把反复出现的想象 
解析为前意识的各种恐惧—— 
由此探索出生、死亡或梦境;所有这些 
都是平素的消遣和药物、报刊的特写报道, 
而且也将永远如此,其中有些尤其如此, 
当国家陷入危难和困惑不决的时候, 
不论是在亚洲的海岸还是在艾琪韦尔大街。 
人们的好奇心总爱探究过去和未来, 
而且在这方面锲而不舍。但是领悟 
那无始无终与时间的交叉点,却是圣者的职业—— 
也不是职业,而是他们为了爱、热忱、无私和自我屈从 
而殉道的一生中的一种给予和取受。 
就我们多数人来说,我们有的不过是被我们虚度的 
瞬间,在时间之内和时间之外的瞬间, 
不过是一次消失在一道阳光之中的心烦意乱, 
没有被人赏识的野百合花香,或是冬天的闪电 
或是飞溅的瀑布,或是听得过于深切 
而一无所闻的音乐,但是只要乐曲余音未绝, 
你就是音乐。这些不过是暗示和猜测, 
暗示后面跟着猜测;其余就是 
祈求,遵奉,修持,思索和行动。 
猜出一半的暗示,懂得一半的赠予,是基督化为人身。 
这里,各种生存地位不可能取得一致 
是确实无疑的, 
这里,过去和未来 
已被征服,并且获得和解, 
在这里行动不过是目前被驱动的事物的另一种运动, 
运动的始源并不在于它本身之内—— 
而是受魔鬼的力量,地下的 
力量的推动。而正当的行动 
也不受过去与未来的约束。 
对我们多数人来说,这是决不可能 
在这里实现的目标; 
我们仅仅是没有被击败而已, 
因为我们还在继续尝试; 
如果我们的暂时返归本源能滋育 
(离紫杉树并不太远) 
那意义深长的土地的生命, 
我们,终将感到心满意足。 

汤永宽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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