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记·乐记》是汉初儒者搜集和整理了先秦谈乐的言论、特别是儒家谈乐的言论,综合起来,编辑成的一部著作。
《乐记》认为:音乐包括“声”、“音”、“乐”三个层次。
“声”是最低等级的音乐,人心有所动便可发声;
“音”是有组织的声、能够表情达意的声才是“音”;
“乐”是有多种品质,符合天地本性,亦即能够节制人欲、启发人善的和美之音才是“乐”。
通于伦理的为“乐”;
通于心识的为“音”;
通于动物之体的为“声”。
与此相对应的是人和音乐的三种关系:
一是“知乐”,为君子与音乐的关系,即君子可以深观于乐中的礼和治道;
二是“知音”,为众庶与音乐的关系,亦即“知歌曲之音而不知乐之大理”(孔颖达);
三是“知声”,为禽兽与音乐的关系,亦即“知此为声者,不知其宫商之变”(郑玄);
后二者的区别在于“凡耳有所闻者,皆能知声,心有所识者,则能知音”(方悫)。也就是说,“声”是作用于感官的,“音”是作用于心情的,“乐”是作用于理智的,其间有伦理上的高下之别。
在《乐记》以后,关于“声”、“音”、“乐”之分成为古代学者的共识:
在贬斥的意义上使用“声”“音”二字:
《左传·昭公元年》说:“烦手淫声,蝕堙心耳,乃忘平和”,“徵为五声,淫生六疾。”
《论语·卫灵公》说:“放郑声”,“郑声淫”。《阳货》说:“恶郑声之乱雅乐也。”
《吕氏春秋·音初》说:“郑卫之声,桑间之音,此乱国之所好。”。
完整的雅乐理论,则使用“乐”:
《尚书·舜典》:“夔,命汝典乐,教胄子,直而温,宽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关于乐的品质)
《周易·豫·象传》:“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关于乐的仪式功能)
《周礼·春官·大宗伯》:“以乐德教国子:中和,祗庸,孝友。以乐语教国子:兴、道、讽、诵、言、语。以乐舞教国子:舞云门、大卷、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关于乐教的方式与内容)
《吕氏春秋·适音》:“乐之务在于和心,和心在于行适。”“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平也;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也;亡国之音悲以哀,其政衰也。凡音乐通乎政,而移风平俗者也。”(关于乐的教化功能)
《汉书·艺文志》乐类的小序则可以分五层,每层都和雅乐有关:其一关于乐的原始品质:产生于祭祀仪式,用于祭祀上帝和祖先。其二关于乐的功能:“移风易俗”。其三关于周末时的礼崩乐坏:一方面坏于同礼制相脱离,另一方面坏于“为郑卫所乱”。其四关于汉代初年所搜集的雅乐。其五关于汉武帝以后,《乐记》和《王禹记》的著作经过。根据第四条所谓“制氏以雅乐声律,世在乐官”、“窦公献其书,乃《周官·大宗伯》之《大司乐》章”云云,我们知道周代学术的确是掌于学官的。根据其它四条,我们知道,按照传统的音乐观,“乐”指的是雅乐,即用于祭祀礼仪的音乐,亦即配有乐器、乐工的音乐。而俗乐——娱乐普通人的音乐、只用于歌唱的音乐,是不被看作“乐”的。
由于儒家思想的影响,也由于《汉书·艺文志》的特殊地位,上述音乐观在历代官修史书和历代目录学著作中基本上沿袭下来了。例如《晋书·乐志》分两卷,所记基本上是仪式乐。
“声”、“音”、“乐”之区分的意识,在《四库全书总目》中有特别明确的表述:
(一)《经部·乐类》小序:
大抵乐之纲目具于礼,其歌词具于诗,其铿锵鼓舞则传在伶官。……特以宜豫导和、感神人而通天地,厥用至大,厥义至精,故尊其教得配于经。而后代钟律之书,亦遂得著录于经部,不与艺术同科。顾自汉代以来,兼陈雅俗,艳歌侧调,并隶云韶。于是诸史所登,虽细至筝琶,亦附于经末。循是以往,将小说稗官未尝不记言记事,亦附之书与春秋乎?悖理伤教,于斯为甚。今区别诸书,惟以辨律吕、明雅乐者,仍列于经;其讴歌末技、弦管繁声,均退列杂艺词曲两类中。用以见大乐元音、道侔天地,非郑声所得而奸也。
它的意思是:经部“乐”类只能登录“辨律吕,明雅乐”的典籍,关于“音”“声”的书籍须别入艺术、词曲等类。后者的性质是“讴歌末技、弦管繁声”。也就是说,辨别音乐部类的要点是严明“大乐元音”与“郑声”之分,亦即雅俗之分。
(二)《子部·艺术类》小序:
琴本雅音,旧列乐部。后世俗工拨捩,率造新声,非复清庙生民之奏,是特一技耳。……至于谱博弈、论歌舞,名品纷繁,事皆琐屑。亦并为一类,统曰杂技焉。
(三)《集部·词曲类》小序:
词曲二体,在文章技艺之间。厥品颇卑,作者弗贵,特才华之士以绮语相高耳。……究厥渊源,实亦乐府之余音、风人之末派。其于文苑,同属附庸,亦未可全斥为俳优也。今酌取往例,附之篇终。……而曲文则不录焉。王圻《续文献通考》以《西厢记》、《琵琶记》俱入经籍类中,全失论撰之体,不可训也。
这里的意思是:词曲一类“在文章技艺之间”,亦即在雅俗之间,属于“乐府之余音、风人之末派”。其地位,是高于杂技而低于经典的。
由此看来,《四库全书总目》的分类正是古代“声”、“音”、“乐”之区分理论的体现:
《经部·乐类》是“乐”的类属,《集部·词曲类》是“音”的类属,而《子部·艺术类》则是“声”的类属。为什么本是词曲之体的《西厢记》、《琵琶记》不被列入词曲呢?正因为四库馆臣是把它们当作郑声来看待的。
中国古代对“声”、“音”、“乐”之区分的理论反映了人们从社会政治角度对音乐的认识。但有迹象表明,在人们对音乐进行社会分类之前,也曾进行自然分类。也就是说,音乐的社会分类是在其自然分类的基础上发展形成的,在《乐记》中,保留了从自然音响角度对“乐”“音”“声”加以区分的理论痕迹。
例如《乐记》认为:“音”和“声”的区别在于是否符合艺术规则:“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而“乐”和“音”的区别则在于是否讲究仪式和秩序:“夫乐者,与音相近而不同。”“比音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也就是说,“音”是有组织的“声”,“乐”是有严格规范的“音”,它们都是客观存在的音响。
后人又作以下注释:
郑玄:“宫、商、角、徵、羽,杂比曰音,单出曰声”,“铿锵之类皆为音,应律乃为乐”。
孔颖达:“声者是宫商角徵羽也”,"音则今之歌曲也","以乐器次比音之歌曲而乐器播之,并及干戚羽旄,鼓而舞之,乃谓之乐"。
又:“初发口,单者谓之声;众声和合成章,谓之音;金石干戚羽旄,谓之乐。”
都是说“乐”“音”“声”三者作为自然音响在组织程度上的区别。
归纳以上说述:“声”、“音”、“乐”分别指;
(一)不成曲调的音响,属于噪声或仅作用于感官的禽兽之乐;
(二)成章曲的音乐,属于艺术音乐或通于心识的众庶之乐;
(三)配合乐器或仪式的音乐,属于礼仪音乐或通于伦理的君子之乐。
附:《礼记·乐记》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声相应,故生变,变成方,谓之音。比而乐之,及干戚羽旄,谓之乐。
解释:
一切音乐的产生,都源于人的内心。人们的内心的活动,是受到外物影响的结果。人心受到外物的影响而激动起来,因而通过声音表现出来。各种声音相互应和,由此产生变化,由变化产生条理次序,就叫做音。将音组合起来进行演奏和歌唱,配上道具舞蹈,就叫做乐。
解释:
乐是由声音生成的,它产生的本源在于人心受到外物的感动。所以心中产生悲哀的感情,则发出的声音就急促而低沉;心里产生快乐的感情,则发出的声音就振奋而奔放;心里产生愤怒的情感,则发出的声音就粗犷而激越;心里产生崇敬的情感,则发出的声音就庄重而正直;心里产生爱恋的情感,则发出的声音就和顺而温柔。这六种情感并非出自人的天性,而是受到外物的激发才产生。
礼以道其志,乐以和其声,政以一其行,刑以防其奸。礼乐刑政,其极一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
解释:
礼仪是用来诱导人心的。音乐是用来调和人的情感的,政令是用来同意人的行为的,刑罚是容来防止邪恶行为的。礼仪、音乐、刑罚和政令,它们的最终目的相同,都是用来统一民心,实现治国平天下的道理。
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声音之道与政通矣!
解释:
一切音乐都产生于人的内心。情感在心中激荡,便通过声音表现出来。声音组合成条理,就叫做音乐。所以太平盛世的音乐安详而快乐,这是政治宽和的表现;乱离时代的音乐哀怨而愤怒,这是人民困苦的表现。音乐的的道理,与政治是相同的。
凡音者,生于人心者也;乐者,通伦理者也。是故知声而不知音者,禽兽是也;知音而不知乐者,众庶是也。唯君子为能知乐。
是故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道备矣!是故不知声者不可与言音,不知音者不可与言乐,知乐则几于礼矣!礼乐皆得谓之有德。德者,得也。
是故乐之隆,非极音也;食飨之礼,非致味也。清庙之瑟,朱弦而疏越,壹倡而三叹,有遗音者矣!大飨之礼,尚玄酒而俎腥鱼,大羹不和,有遗味者矣!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也,非以极口腹耳目之欲也,将以教民平好恶,而反人道之正也。
解释:
一切音乐都产生于人的内心。乐与事物的伦理相同。所以,只懂得声音不懂得音乐的,是禽兽。只懂得音乐而不懂得乐理的,是普通百姓。只有君子才懂得乐理。
因此,从分辨声音而懂得音乐,从分辨音乐而懂得乐理,从分辨乐理而懂得政治的道理,这就具备了治理国家的方法。所以不懂得声音的人,不可与他讨论音乐。不懂得音乐的人,不可与他讨论乐理。懂得了乐理,就接近懂得礼仪了。礼仪和乐理都懂,就叫做有德。德的意思就是得到。
所以音乐的隆盛,并不是好听到极点的音乐。合祭祖先的礼仪,不一定要用味道极其鲜美的祭品。宗庙中弹奏的瑟,用音色沉浊的朱弦和底部有稀疏孔眼的,一个人唱歌,三个人应和,声音没有达到丰富多彩的完美的境界。合祭的礼仪,崇尚玄酒,盘中盛的是生鱼,肉汁也不调味,食物的味道也没有达到完美。所以,先王制礼作乐,目的不是为了尽量满足人们口腹耳目的欲望,而是用礼乐来教导民众,使好恶之情得到节制,从而回归到人生的征途上来。
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惑于物而动,性之欲也。物至知知,然后好恶形焉。好恶无节于内,知诱于外,不能反躬,天理灭矣。夫物之感人无穷,而人之好恶无节,则是物至而人化物也。人化物也者,灭天理而穷人欲者也。于是有悖逆诈为之心,有淫泆作乱之事。是故强者胁弱,众者暴寡,知者诈恶,勇者苦怯,疾病不养,老幼孤独不得其所,此大乱之道也。
解释:
人的思考力受了外界的刺激,才有了爱好或厌恶两种欲念。好恶的欲念没有节制,而外物又引诱不停,人若不能反省,以良知抑制冲动,则天生的理性就要毁灭了。外界不断刺激人,人若随其刺激而生好恶的反应,不以理性制裁,那就是接触外物也随之改变了。随外物改变,便是灭绝理性而追随人欲。于是便生有悖道诈伪的心,做出淫泆乱法的事,终致强者胁迫弱者,多数欺压少数,智者诈骗愚者,勇者欺负懦弱者,有病者无人照顾,老幼孤独者流离失所,这就天下打乱了。
是故先王之制礼乐,人为之节,衰麻哭泣,所以节丧纪也;钟鼓干戚,所以和安乐也;昏姻冠笄,所以别男女也;射乡食飨,所以正交接也。礼节民心,乐和民声,政以行之,刑以防之。礼乐刑政,四达而不悖,则王道备矣。
解释:
先王创作礼乐,是使人有所节制,比如披麻戴孝时的哀哭,是使人节哀,钟鼓干戚之设,用于庆祝安乐;婚姻冠笄之事,用以区别男女;射乡食飨之礼,用以纠正社交礼俗。用礼调节人的性情,用乐调和人的声音,用政令实行,用刑罚防治违法。礼乐刑政,四方面相辅而行,毫无冲突,政治之道便完备了。
乐者,天地之和也;礼者,天地之序也。和故百物皆化,序故群物皆别。
乐由天作,礼以地制。过制则乱,过作则暴。明于天地,然后能兴礼乐也。
论伦无患,乐之情也;欣喜欢爱,乐之官也;中正无邪,礼之质也;庄敬恭顺,礼之制也。若夫礼乐之施于金石,越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事乎山川鬼神,则此所与民同也。
解释:
乐所表现的是田地间的和谐;礼所表现的是田地间的秩序。因为和谐,万物能化育生长;因为秩序,万物能显现出差别。
乐依天道而凿,礼按地理而制。制礼超过分寸会造成混乱,作乐超过分寸会越出正轨。明白田地的道理,然后才能制礼作乐。
和谐而不混乱,是乐内在的精神;让人欣喜欢爱,是乐有的功能。中正无邪,是礼的本质;庄重恭顺,是礼的职能。至于运用乐器来表现礼乐,声音使礼乐得到传播,用于宗庙社稷的祭祀活动,祭祀山川鬼神,统治者与民众都要共同这样做。
天地之道,寒暑不时则疾,风雨不节则饥。教者,民之寒暑也,教不时则伤世;事者,民之风雨也,事不节则无功。然则先王之为乐也,以法治也,善则行象德矣。
解释:
依照天地运行的规律,天气的冷热不按时交替,就会发生灾祸;风雨不调和就会出现饥荒。教化对于民众就像风雨的变化一样,不及时施教就会危害社会。制度对于民众就像风雨的调和一样,没有节度就难见功效。因此,从前的君王创制乐,是当作治理民众的一种方法,恰当地适用,就会使民众的行为与道德相吻合。
土敝则草木不长,水烦则鱼鳖不大,气衰则生物不遂,世乱则礼慝而乐淫。是故其声哀而不庄,乐而不安,慢易以犯节,流湎以忘本。广则容奸,狭则思欲,感条畅之气,而灭平和之德。是以君子贱之也。
解释:
土地贫瘠,草木就不能生长;水动不宁,鱼鳖就长不大;元气衰竭,万物就不能生长;世道昆乱,礼就衰败,乐就淫佚。所以,乐的声音悲哀却不庄重,喜悦却不安详,散漫而不合节拍,放纵而丧失法度。缓慢的节奏中包藏着邪恶,急促的节奏则刺激欲念。感受乱逆的气息,灭除平和的德性,因此君子轻贱这样的音乐。
德者,性之端也;乐者,德之华也;金石丝竹,乐之器也。诗,言其志也;歌,咏其声也;舞,动其容也。三者本于心,然后乐器从之。是故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和顺积中而英华发外,唯乐不可以为伪。
解释:
德是人性之正,乐是德之光华,金、石、丝、竹是乐的工具。诗抒发内心志意,歌吟唱心中声音,舞表演内心姿态。诗、歌、舞都源本于内心,然后用乐器来伴随。所以,情感深厚就会文彩鲜明,气度宏大就会变化神奇,和顺的情感聚积在心中,就会有美好的神采表现在外表。只有乐才不可能伪装出来。
君子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致乐以治心,则易直子谅之心油然生矣。易直子谅之心生则乐,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神。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致乐以治心者也。致礼以治躬则庄敬,庄敬则严威。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之矣;外貌斯须不庄不敬,而易慢之心入之矣。
故乐也者,动于内者也;礼也者,动于外者也。乐极和,礼极顺。内和而外顺,则民瞻其颜色而弗与争也,望其容貌而民不生易僈焉。故德辉动于内,而民莫不承听;理发诸外,而民莫不承顺。故曰:“致礼乐之道,举而错之天下无难矣!”
解释:
君子说;礼乐片刻都不能离开身心。详细审视乐的作用以加强内心修养,那么平易、正直、慈爱、诚信之心就会油然而生。具有平易、正直、慈爱和诚信之心,就会感到快乐,快乐就会安宁,安宁就能持久,持久则能成自然,自然就可达到神的境界。天虽然不言不语,却可使人相信;神虽然不怒不愠,却让人感到威严。详细审视乐的作用是为了加强内心修养。详细审视礼的作用是为了端正仪表举止,使人庄重恭敬,庄重恭敬就会有威严。如果心中有片刻不平和与不快乐,那么卑鄙奸诈的念头就会进入;如果外表有片刻不庄重与不恭敬,那么轻佻怠慢的念头就会进入。
所以,乐是影响人的内心的,礼是端正人的外表的。乐使人极其平和,礼使人极其恭顺。内心平和而外表恭顺,那么人们看到这样的气色表情就不会同他争斗,看到这样的仪表举止就不会产生轻佻怠慢的念头。因此,德性的光辉萌动于内心,人们就不会不顺从;行为的准则表现在外,人们也不会不顺从。所以说,详审礼和乐的道理,再把它们付诸行动,天下就没有难事了。
夫乐者,乐也,人情之所不能免也。乐必发于声音,形于动静。人之道也,声音动静,性术之变,尽于此矣!故人不耐无乐,乐不耐无形,形而不为道,不耐无乱。先王耻其乱,故制雅颂之声以道之,使其声足乐而不流,使其文足论而不息,使其曲直繁瘠廉肉节奏足以感动人之善心而已矣!不使放心邪气得接焉,是先王立乐之方也。
是故,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在族长乡里之中,长幼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故乐者,审一以定和,比物以饰节,节奏合以成文。所以合和父子君臣,附亲万民也。是先王立乐之方也。
乐的意思是欢乐,是人的性情之中不可缺少的。欢乐必然要借声音来表达,借动作来表现,这是人之常情。声音和动作表现人们内心思想情感的变化,全部表现无遗。所以,人不能没有欢乐,欢乐不能不表现出来,表现得不合规范,就不能不混乱。先前的君王憎恶邪乱,所以创制了《雅》和《颂》的乐歌来加以引导。使乐歌足以令人快乐而不放纵,使乐歌的文辞足以明晰而不隐晦,使乐歌的曲折、平直、繁杂、简洁、细微、洪亮和节奏足以激发人们的向善之心,不让放纵邪恶的念头来影响人心。这就是前代君主作乐的宗旨。
因此,在宗庙里演奏先王之乐,君臣上下一同聆听、没有谁不附和恭敬;在族长乡里演奏音乐、年长的和年幼的人一同聆听,没有谁不和谐顺从;在家门之内演奏首乐,父子兄弟一同聆听、没有谁不和睦亲近。所以,作乐要先确定基调宫音以协凋众音,用各种乐器演奏以表现节奏,节奏和谐而形成整个乐章,用它来协调君臣父子的关系,使民众相亲相随。这就是前代君王作乐的宗旨。
所以,听到《雅》、《颂》的乐歌,会使人心胸开阔;拿着盾戚等舞具,学习俯、仰、屈、伸等舞蹈动作,会使人仪态变得庄重;按一定的行列和区域行动,配合着音乐的节妻。行列就会整齐了,进退也协调统一。所以,乐表现了天地间的协同一致,是中正谐和的纲纪,是人的性情必不可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