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王毓莹|《执行异议之诉司法解释》逐条解读（下）
(2025-09-25 06:2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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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款债权清收公路工程工程总承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强制执行 |
分类： 新法速递 |
前言：为回应司法实践关于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的分歧，统一该领域案件的裁判尺度，最高人民法院于2025年7月23日公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执行异议之诉解释》），该司法解释于2025年7月24日施行，共计23个条文。以下，笔者结合自身对执行异议之诉的研究与相关案件的裁判经验，对《执行异议之诉解释》进行逐条解读，以求教于方家。
本期刊登的是后十三条实体性及生效条款的解读， 前十条程序性条款的解读见：王毓莹 |
《执行异议之诉司法解释》逐条解读（上）。
人民法院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新建商品房实施强制执行，案外人以其系商品房消费者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抵押权以及一般金钱债权的强制执行，并能够证明其主张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查封前，案外人已与房地产开发企业等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查封前，案外人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查封后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已将剩余价款交付人民法院执行；（三）所购商品房系用于满足家庭居住生活需要。案外人起诉请求被执行人办理商品房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符合前款规定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人民法院判决驳回案外人诉讼请求的，案外人交付执行的剩余价款应予及时退还。条文主旨：本条是关于商品房消费者特殊债权排除执行的规定。条文解读：2002年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已失效，以下称《建工优先受偿权批复》）第1条规定，法院在审理房地产纠纷案件和办理执行案件中，应当认定建筑工程的承包人的优先受偿权优于抵押权和其他债权；第2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建工优先受偿权批复》的起草者解释规定商品房消费者的特殊债权绝对优先的原因时指出：相较于作为个体的消费者，承包人作为一种经营组织，拥有更多措施和手段用于判断、分析及控制交易风险，更有能力保护自身权益。因此，比较承包人的利益与消费者的利益，消费者的利益属于生存利益，应当优先；承包人的利益属于经营利益，应当退居其次。若允许承包人行使其优先权，无异于用消费者的资金清偿开发商的债务，等于开发商将自身债务转嫁给广大消费者，严重违背特殊保护消费者的法律政策。2002年《建工优先受偿权批复》第1条和第2条关于商品房消费者的特殊债权绝对优先的规定，被2015年《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29条承继。且《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的起草者指出，第29条赋予商品房消费者的特殊债权以排除执行效力，是基于对商品房消费者生存权这一更高价值的维护，此原则是从《建工优先受偿权批复》中推论得出的。此外，商品房消费者的保护也有其深刻的社会基础，即消费者购房目的均为居住。在房价高企的当今社会，有的商品房消费者倾尽一生甚至两代人的收入，方购得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其对房屋的债权应当处于优先顺位。此后，《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29条的规定，被《九民纪要》第125条和第12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品房消费者权利保护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商品房消费者权利保护的批复》）第2条、《执行异议之诉解释》第11条所承继，赋予商品房消费者特殊债权以排除执行效力的价值考量因素并未发生变化，即司法解释是基于对商品房消费者生存权的保护而赋予其特殊债权排除执行效力。关于商品房消费者的特殊债权能否对抗申请执行人的抵押权以及其他优先受偿权，尤其是《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29条是否属于第27条规定的“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情形，理论和实践曾存争议。如前所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29条、《九民纪要》第125条和第126条、《商品房消费者权利保护的批复》第2条、《执行异议之诉解释》第11条，均是基于保护商品房消费者生存权而赋予其特殊债权排除执行的效力。诚然，案外人享有的民事权益的对抗性应严格限定在一定范围内，避免对抵押权等固有权利体系造成冲击。但生存权属于基本人权，在价值位阶上高于财产权。因此，案外人主张的涉及生存权的债权应当优先于申请执行人享有的任何类型的财产权，即该债权具有强优先性，不仅优先于申请执行人享有的普通金钱债权，在满足特定条件时亦优先于申请执行人享有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如前所述，商品房消费者的利益是生存利益，而房地产开发企业、承包人、抵押担保借款方的利益是经营利益。因此，应赋予商品房消费者的特殊债权以对抗申请执行人的普通金钱债权、抵押权以及其他优先受偿权的效力。对此，《九民纪要》第126条、《商品房消费者权利保护的批复》第2条、《执行异议之诉解释》第11条均作出了明确规定。《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29条、《九民纪要》第125条、《商品房消费者权利保护的批复》第2条、《执行异议之诉解释》第11条规定，满足下列三项要件时，商品房消费者的特殊债权足以排除执行：在法院查封前案外人已与被执行人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案外人所购商品房系用于满足家庭基本居住生活需要；案外人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50%或者案外人已支付全部价款。其中，“在法院查封前案外人已与被执行人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要件，与前述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特殊债权排除执行的第一个要件相同，指向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第一层面的审理内容，旨在确认案外人对商品房享有基于合法有效买卖合同产生的债权。其他两个要件则指向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第二层面的审理内容，旨在判断案外人对商品房享有的债权是否足以排除执行。“案外人所购商品房系用于满足家庭基本居住生活需要”是商品房消费者特殊债权排除执行的核心要件，旨在确定保护案外人生存权的必要性。对比《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29条、《九民纪要》第125条、《执行异议之诉解释》第11条、《商品房消费者权利保护的批复》第2条的规定，可见《商品房消费者权利保护的批复》第2条和《执行异议之诉解释》第11条仅要求案外人所购商品房“系用于满足家庭基本居住生活需要”或“系用于居住”；而其他司法解释在此基础上，还要求案外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即该商品房是案外人名下的唯一住房。当然，《九民纪要》第125条对“唯一住房”作了宽松解释，即案外人名下虽已有一套房屋，但所购房屋在面积上仍属满足基本居住需要的，也足以排除执行。对此，笔者赞同《商品房消费者权利保护的批复》第2条和《执行异议之诉解释》第11条的规定。传统中国的家庭模式既包括由祖父母、父母和孙子女组成的大家庭，也包括分家析产后形成的父母子女小家庭，但其基本成员均由父母、夫妻、子女、兄弟、姐妹构成。无论城乡，父母、夫妻、子女共同生活系属常态。《民法典》第26条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成年子女对父母负有赡养、扶助和保护的义务。”《民法典》第1059条第1款规定：“夫妻有相互扶养的义务。”此外，《民法典》第1062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因此，判断案外人生存权是否需要保护，不能仅以其名下是否有唯一住房为标准。一方面，若实行夫妻共同财产制的案外人，其配偶或未成年子女名下有住房且足以保障案外人生存权，则即使案外人名下无住房，也应认为其所购商品房并非用于满足家庭基本居住生活需要。另一方面，若案外人的父母、配偶、子女等与其共同生活，则即使案外人名下已有一套或多套住房，但不足以保障案外人及其父母、配偶、子女的生存权时，也应认为其所购商品房系用于满足家庭基本居住生活需要。其中，关于“满足家庭基本居住生活需要”的地域判断标准，以《九民纪要》第125条规定的“同一设区的市或者县级市范围内”较为合理。此外，司法实践中对商住房、店铺、地下室、别墅、复式、大平层、养老型住房、车库等是否属于《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29条、《九民纪要》第125条、《商品房消费者权利保护的批复》第2条、《执行异议之诉解释》第11条规定的“商品房”存在一定争议。笔者认为，不应仅看标的物的外观和表象，而应回归赋予商品房消费者特殊债权排除执行效力的本旨，即保障案外人的生存权。因此，只要标的物的主要功能是保障商品房消费者日常居住生活所需，均应纳入“商品房”的语义范围。“案外人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50%或者案外人已支付全部价款”的要件，与前述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特殊债权排除执行的第三个要件相同，旨在平衡案外人与申请执行人的利益。对比《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29条、《执行异议之诉解释》第11条与《九民纪要》第125条、《商品房消费者权利保护的批复》第2条的规定，可见《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29条仅要求案外人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50%；而后三者要求案外人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在查封后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已将剩余价款交付执行（实质上也要求案外人最终支付全部价款）。对此，笔者认为后三者的规定更为合理。一方面，在商品房预售交易模式中，案外人基本已通过全额付款或首付款加银行按揭贷款的方式支付了全部价款。另一方面，商品房消费者的特殊债权无任何公示手段，却具有排除抵押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效力；从平衡案外人与申请执行人利益角度出发，应当要求案外人已支付全部价款。
第十二条
第十三条人民法院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实施强制执行，案外人以其系不动产的买受人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抵押权以及一般金钱债权的强制执行，案外人与被执行人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且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交付执行法院的价款足以代为清偿相应主债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符合前款规定的案外人起诉请求抵押权人按套办理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人民法院按照本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不得执行，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将案外人依本条第一款交付的价款替代被执行人清偿相应债务。人民法院判决驳回案外人诉讼请求的，案外人交付执行的价款应予及时退还。条文主旨：本条是关于不动产买受人交付执行法院的价款足以代为清偿相应主债权时排除执行的规定。条文解读：案外人与被执行人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且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交付执行法院的价款足以代为清偿相应主债权的，则无论是一般金钱债权的债权人，还是附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抵押权的金钱债权人，均将因不动产买受人交付的价款而获得清偿。申请执行人的利益不会因不动产买受人请求法院判决排除对不动产的执行而受损。因此，本条第1款赋予不动产买受人在其交付的价款足以代为清偿相应主债权时，其债权以排除执行的效力。本条第1款也旨在衔接实体法关于第三人代为清偿制度的规定，即《民法典》第524条：“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第三人对履行该债务具有合法利益的，第三人有权向债权人代为履行；但是，根据债务性质、按照当事人约定或者依照法律规定只能由债务人履行的除外。债权人接受第三人履行后，其对债务人的债权转让给第三人，但是债务人和第三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合同编通则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合同编通则》）第30条进一步规定：“下列民事主体，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民法典第五百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对履行债务具有合法利益的第三人：（一）保证人或者提供物的担保的第三人；（二）担保财产的受让人、用益物权人、合法占有人；（三）担保财产上的后顺位担保权人；（四）对债务人的财产享有合法权益且该权益将因财产被强制执行而丧失的第三人；（五）债务人为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其出资人或者设立人；（六）债务人为自然人的，其近亲属；（七）其他对履行债务具有合法利益的第三人。第三人在其已经代为履行的范围内取得对债务人的债权，但是不得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担保人代为履行债务取得债权后，向其他担保人主张担保权利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款等规定处理。”本条第2款是第1款规定的延续。既然不动产买受人的债权足以对抗抵押权，则符合前款规定的案外人起诉请求抵押权人按套办理抵押权注销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当然应予支持。本条第3款也是第1款规定的延续。法院判决支持案外人排除强制执行请求的前提，是案外人代被执行人向申请执行人进行清偿，使申请执行人不因法院支持案外人诉讼请求而受损。因此，人民法院按照本条第1款规定判决不得执行，申请执行人可以申请将案外人依本条第1款交付的价款替代被执行人清偿相应债务。本条第4款则规定，在案外人败诉时，其无需代替被执行人清偿债务；否则，将损害不具有可归责性的案外人的利益。即人民法院判决驳回案外人诉讼请求的，案外人交付执行的价款应予及时退还。
第十四条
第十五条
第十六条人民法院查封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认定为本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的“非因案外人自身原因”： （一）案外人与被执行人已共同向不动产登记机构提交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二）案外人已请求被执行人履行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等合同义务，或者因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与被执行人发生纠纷并已起诉或者申请仲裁等；（三）新建商品房尚不符合首次登记条件；（四）已办理买卖合同网签备案；（五）被执行人等通知案外人办理不动产所有权转移登记而其未怠于办理；（六）其他非因案外人自身原因的情形。条文主旨：本条是关于“非因案外人自身原因”的情形的规定。条文解读：《执行异议之诉解释》第14条规定无过错不动产买受人特殊债权排除执行的条件之一，是非因案外人自身原因未办理不动产所有权转移登记。《执行异议之诉解释》第15条规定不动产以物抵债的权利人排除执行的条件之一，亦是非因案外人自身原因未办理不动产所有权转移登记。此前司法实践中，对于何为非因案外人自身原因未办理不动产所有权转移登记存在较大争议，本条通过“列举+兜底”方式作出明确回应。
第十七条
第十八条人民法院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实施强制执行，案外人以该不动产系用于产权调换的征收补偿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抵押权以及其他债权的强制执行，并能够证明其主张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查封前，案外人已与房屋征收部门、房屋征收实施单位等依法签订征收补偿性质的协议；（二）用于征收补偿的不动产的位置明确特定。案外人起诉请求被执行人办理不动产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符合前款规定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条文主旨：本条是关于被征收人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如何处理的规定。条文解读：关于被征收人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案外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司法实践一直存在较大分歧，且不少法院参照适用《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28条、第29条的规定。本条规定首次单独确立了被征收人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排除执行规则。案涉不动产系用于产权调换的征收补偿时，其目的通常在于保障被征收人的生存权。因此，本条与《执行异议之诉解释》第11条的考量因素一致，且鉴于生存权的价值位阶高于财产权，被征收人所享有的权利足以对抗申请执行人的一般金钱债权，以及附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抵押权的金钱债权。
第十九条
第二十条
第二十一条
第二十二条
第二十三条本解释自2025年7月24日起施行。 条文主旨：本条是关于司法解释施行时间的规定。
逐条解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二条
第十三条
第十四条
第十五条
第十六条
第十七条
第十八条
第十九条
第二十条
第二十一条
第二十二条
第二十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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