骈邑乡味 ---油条（山东省临朐县赵鹏博）

原创 赵鹏博 乡土临朐 2025年01月13日  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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骈邑乡味 ---油条

赵鹏博

清晨，太阳还没有从沉睡中醒来，似有还无的轻雾也还没有来得及散去，都市的主干道上已经是车水马龙。不远处背离主干道狭长的无名小巷里，也是人头攒动。各式各样的早点摊贩就在路边简易的帐篷中经营着，帐篷的存在使得原本就并不宽敞的小巷更加拥挤。几处灶头上热气腾腾的白色蒸汽驱散了这一天中最难耐的严寒，为人们一天辛勤的劳作提供了足够的信心与能量。

多少打工人的一天，往往都是从这样的巷子里开始的。

几根刚刚炸好的油条摆在案头，外表酥脆，色泽金黄，内里松软且富有弹性，看上去就让人垂涎欲滴，再裹带着油脂的香味，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路人的味蕾。半根油条直接入口，油条的酥脆与松软在口中不断交织替换，带来了一种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满足感。半根油条在热汤的豆浆中打个滚儿，油条的酥脆油香和豆浆的醇香滑润相互映衬。特别是在寒冷的冬季，油条吸收了豆浆的热气与汁水，一口下去浑身的的暖和，豆浆不仅中和了油条的油腻，也因为油条的加入而增添了一份独到的充盈感。

多少个睡意朦胧的清晨，我都是从用一碗豆浆淹死一根油条开始的。然而和其他很多地方的两股油条不同，我们临朐的油条依旧是老式的四股油条。一般的油条都是将制好的面胚两条摞在一起，用专门的筷子顺着面胚的方向压紧压实，然后双手捏两头，旋转后拉长，放入油锅中炸制。而我们的四股油条则是把两条面胚中间用刀划一道，两条和到一起后一拧，一掏，再放到油锅中炸制。

这样做出来的四股油条外形类似麻花，这种设计使得其在炸制的过程中能够更好的膨胀，形成空心且更加酥脆的质地。而且它制作的时候用面相对较少，炸制时却需要用到更多的油脂，这也使得油条炸制出来后即酥脆又不油腻，掉在地上一下子能摔成好几截儿。

上世纪八十年代，油条还不想现在这样平民化，在乡间村里还略带几分贵族色彩，有时候还是走亲访友的礼品。即便是买了点油条也舍不得一顿就吃完。比如姥姥，她总是喜欢把油条放到一个篮子里，挂到房梁下面。我们几个则是只能在篮子底下打转，想吃油条又没有任何的办法。

而且买油条也不是在每天的早上，而是在傍晚时分。

下午从学校放学还没有到家，就已经听到村子的哪条巷子里传出来的“油——条喽——”的叫卖声。那叫卖声所带出来的韵味儿，不比那收音机里唱戏的差。

当买油条的小贩儿推着自行车从我家门口走过的时候，母亲已经禁不住我们的央求，答应买上半斤给我们解解馋。我当然是首当其冲兴高采烈地跑出家门口喊住小贩儿，只见他费力地一手扶住自行车把，一手拉住捆绑在车后座上的驼篓，把自行车点住。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驼篓里面包裹着的塑料布，十分熟练地从里面先拿出一把杆秤，然后把整齐地树立着码堆在驼篓里的四股油条一个个放到秤盘上，待秤杆稍稍翘起，他再从旁边已经拆开的油条中拿出一股添进去，最后用一根塑料绳将秤盘上的油条从中间捆住，再打上一个结儿，把结儿热情地递到我手里，嘴里说着“半斤，拿好喽”。

我人还没有跑进屋里，那一股的添头早就被吞进肚子里。这应该是为数不多的赤裸裸地吃油条的机会，因为随后跟进来的母亲会又气又笑地在我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来一脚，“拿煎饼卷着吃。”

是的，半斤油条不能说是多，就算是全让我这个半大小子吃了也未必能吃饱。所以只能把油条拆成四股，拿出两股股卷到煎饼里。比煎饼长出来的那小半截儿，则是赶紧掰断塞到嘴里。卷到煎饼里的油条很快就被用收握碎，油条里面残存的油脂也就被煎饼吸收，油条的脂香和煎饼的酸甜相互成就，煎饼的坚韧和油条的酥脆相克相生，是记忆深处挥之不去的美味。

油条还是父亲下酒的一道好菜。剩下的几个油条也会被母亲拆开切成小段，再到自己家的菜地里摘上几根黄瓜，井水冲洗干净后用菜刀拍碎切块。然后来上几瓣蒜，在蒜臼子里捣碎成泥，醋和酱油和出来。最后用调好的蒜泥汁把油条和黄瓜拌匀，再来上几滴香油，一道黄瓜拌油条很快就被端到饭桌上。油条吸收了黄瓜的清新和蒜泥汁的香气，黄瓜的清脆与油条的酥脆在口腔中发生着奇妙的碰撞。独特的口感和香味诱惑着我们，不得不多插一筷子。父亲连半杯酒都还没有喝完，油条还没有在蒜泥的汁水中泡软，一盘菜就已经消失殆尽。

现在，一碗豆浆已经淹死了不下半斤油条，心头怀念的还是我们临朐四股油条的香味。

作者简介

赵鹏博，土生土长的临朐人。文学爱好者，现躬耕于某药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