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临朐县傅绍信：新四军驻我们村的日子

玩转临朐2022年3月6日

我的家乡冶源镇傅家石河村是个不足百户人家的小村庄。旧社会，乡亲们过的是苦难的日子。日伪时期，侵略者抢掠过我们村，枪杀了一名无辜的窦姓村民。1945年收复冶源后，八路军曾到我们村进驻，尽管时间不长，但八路军军纪严明，深受乡亲们欢迎，真正认识到了八路军是人民的子弟兵。因为斗争需要，八路军不久就开走了。

1947年春天，村里来了两位身穿灰蓝制服的军人，村长领着他们号房子。所谓号房子，就是看看谁家的房子能够腾出来供部队暂住。乡亲们听说又要来部队，以为八路军要回来，都很高兴。但这一次来的队伍，服装全是灰蓝色的，与八路军的土黄色军装完全不一样，他们有些人说的是南方话，不像是北方人。乡亲们担心这不是八路军，还有人怀疑他们会不会是国民党兵。大家怀着小心应酬。区里的民政助理员和村长向乡亲们宣传这是新四军，他们和八路军一样，都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子弟兵。

这次开进村里的队伍有一百多人，分别住进了早已号好的各家腾出来的房子里。他们全睡地铺，地上铺了些秆草。他们自己背着米袋子。米袋子的直径约有10厘米，长约1米，袋子里装着小米，用布条扎成数截，每一截里都盛着米。将布袋两端连结后，斜套过肩头背在身上。他们的军粮就是这样自己带着。住下以后，他们将米袋子里的米取出来，放进锅里煮饭。当时七八岁的我，看到有战士背着很大的铝锅，用来做饭。他们的衣被全打成包裹，用背包带捆好背在后背。备用的鞋子插在背包带里。那时，我们几个小孩子觉得他们的许多活动都没见过，便悄悄跑过去看稀奇。那些战士并不赶我们，说话很和气，还管我们叫“小鬼”，这一来，我们就跑了。那时候见识少。因为按我们老家的说法，鬼是很可怕的东西。和那些战士熟悉了，有时向他们讨要子弹壳，他们说：“现在没有，等打靶时就有了。”我们就天天盼着他们打靶。

他们的纪律与八路军一样，经常帮着住家和村里干活，担水、扫院子，他们住家的院内和门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他们的口音尽管不像北方人那么地道，但见了老年人也总是大爷大娘的叫。他们的一言一行，让乡亲们很快就把他们看做是自家人了。有些原来有疑虑的人还说：“原来新四军和八路军一样的啊！”

为了发动妇女们走出家门，更好地开展拥军活动，区妇救会的杨同志进村来了。她还和驻军同志去团里请来了一位女宣传队员。那女宣传队员腰束武装带，短发随风飘，显得很精神。她和区妇救会的杨同志经常下户与妇女拉呱。他们一次次劝说妇女们走出家门参加活动。除了劝说动员外，她们还在碾台旁的大场上教唱歌曲。在此之前，妇女们哪有会唱歌的？走出家门也只能是下地干活、打草拾柴而已。那位女宣传队员和妇救会的杨同志一遍遍地教妇女唱歌，妇女们的思想逐渐解放了，起先不好意思大声唱，渐渐地声音放大了。又是集体学唱，也就更有胆量了。学唱歌的妇女们多是我辈的姑姑和婶婶，我那时尚小，也常坐在她们旁边或他们的膝盖上，跟着学唱，也竟然学会了几句。婶婶姑姑们唱着唱着，终于认识到歌词是号召妇女们闹翻身，要推翻那万恶的旧社会，所以越唱越有劲。依稀记得这首歌的歌词是这样的：

旧社会

好比是

黑格洞洞的苦井万丈深，

井底下

压着咱们老百姓

妇女在最底层

看不见那太阳看不见那天，

数不清的日月数不尽的年。

做不尽的牛马受不尽的苦，

誰来搭救咱？

多少年

多少代

盼的那个铁树把花开。

（每唱到这里，还要唱一句曲谱：拉西拉扫拉倒扫）

共产党，毛泽东，他领导咱全中国走向光明。

中国人民大解放，受苦的老百姓见了太阳！

土地改革闹翻身，砸开了封建的老铁门。

从前的老百姓关进阎王殿，今天打断了铁锁链，

妇女都成了自由的人，国家大事咱也能管！

……

歌词很长，我那时尚小，未能全部记住。只记得有人唱着唱着就流出了眼泪。也许那是翻身的喜泪。从那以后，她们在一起做军鞋、缝军衣时，便经常唱这首歌。这首歌的歌名是什么，我一直不清楚。以后，随着妇女闹翻身时代的过去，大概很少有人还记得这首歌了。但当时的确曾唤起过受压迫妇女翻身求解放的斗争精神。

新四军战士们唱的不是这首歌。每逢开饭前，听到集合哨音，战士们立即列队唱着歌走向饭场。他们唱的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他们踏着脚步，唱歌很有节奏，步伐非常整齐：

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

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第二……

歌词通俗易懂，唱出了革命军人的纪律严明，乡亲们都乐意听，听得心里热乎乎的。那时候，我们几个小孩子，因为高兴，有时候也三五人排成队跟在战士们的后边跟着走，学着唱，惹得乡亲们一阵哄笑，我们不知道害羞，反而感到非常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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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军指战员们看到歌声能唤起老百姓高涨的革命热情，便请宣传队员教村里的民兵和儿童团唱“永远跟党走”。我那时还没上学，对歌词并不理解，只是站在民兵和儿童团的旁边，图热闹跟着学唱而已，想不到竟然也背过了，以后上学识字，对那歌词的意思逐渐明白了，有时自己还哼几句。歌词是这样的：

你是灯塔

照耀着黎明前的海洋

你是舵手

掌握着航行的方向

伟大的中国共产党

你就是核心

你就是方向

我们永远跟着您走

人类一定解放……

新四军在我们村住了两个多月就开走了。乡亲们对那个春天却永远难忘。村里有了歌声，死气沉沉的村子从那以后活了起来。乡亲们真正认识到了军民心连心、军民一家亲。以后，每想起那段日子，乡亲们拥军的劲头就格外大，村里曾多次组织担架队支援解放军，妇女们碾米、磨面、做军鞋十分踊跃，母亲和婶子大娘们一起欢欢乐乐做军鞋的情景，我至今记忆犹新。

2017年夏，为拍摄电影，我去沂蒙红色影视基地，趁机参观了马牧池村。这里是用自己的奶水抢救过解放军伤员的红嫂明德英的家乡。在村口一块石碑上刻着《永远跟党走》这首歌的歌词，即刻引起了我对新四军驻我们村的回忆，也想到了当年的沂蒙根据地，一定有很多人会唱这首歌。我对同伴们说：“我也会唱这首歌，是跟着新四军学的”，于是哼哼着唱给他们听。唱起这首歌，心里仍然是很激动。

新四军的驻防，给我们村的父老乡亲们留下了非常美好的回忆。

傅绍信，临朐县原史志办公室副主任兼县志主编，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省电影家协会会员，副编审。所主编的《临朐县志》获全国新编地方志一等奖；出版长篇章回小说《燃烧的河山》《流血的土地》《不屈的沂蒙》，中篇小说集《望断南飞雁》和小说自选集《情至深处梦也香》，电影文学剧本选集《沂蒙风雨沂蒙情》，诗文集《大地惠风歌》等，发表出版诗歌、散文及资料作品300余万字，多次获奖；小说《燃烧的河山》获山东省文艺精品工程优秀作品奖，《流血的土地》获市精品工程奖，所编撰的《临朐人在北大荒》《临朐之最》获山东省文史资料一等奖。系临朐文化十大带头人之一，感动临朐十大人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