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和军
    

舟山是佛教圣地，观音道场。蛇作为古越民图腾信仰的文化元素，置身于这样一个宗教背景，自然免不了与观音发生故事。
            

东福山上有舟山唯一一处佛道合一的民间信仰建筑遗存
东福山是中街山列岛最东端的住人岛，也是舟山群岛最东端的住人岛之一。岛民祖籍多属温州，也有福建的。1950年解放前，东福山为滃洲县东极乡一部分；1953年11月成立东福乡，1954年与青浜乡合并，建立青东乡；1955年又恢复为东福乡。1957年成立东福高级渔业社，1958年9月为东极公社东福大队；1962年为东福公社；1984年复改为东福乡；1992年起属于东极镇的一部分。
    

东福山最高点上庵基山，海拔324.3米，为东极诸岛之最高峰。
    

上庵基山因上庵命名，上庵指的就是东福山岛上的白顶山白云庵，又叫白云宫，所供奉的白云娘娘，即白蛇。它是目前舟山境内唯一遗存的古越民蛇信仰建筑遗迹。在那里许多与蛇有关的民俗、民谚和民间传说都演绎着这座海岸孤绝处海岛的神秘与传奇。
    

东福山在古志中又作东霍山，“霍”和“福”在当地同音。宋乾道《四明志·昌国县》云:
    

东霍山在县东北海中，四面大洋。上有虎豹龙蛇，人迹罕至。耆老相传，古有仙者隐于此。
    

元大德《昌国州志》载：
东藿（霍）山，在海之东北，环以大洋。世传徐福至此，山有石宛如一枰，修竹森立，风枝拂扫，常无纤尘。
    

元吴莱曾作《夕泛海东寻梅岑山观音大士洞遂登盘陀石望日出处及东霍山回过翁浦问徐偃王旧城》八首，其中第五首就是写东福山的：
    

遥观杳无极，宛与东霍邻。悲夫童男女，去作鱼鳖民。纻屿尚余聚，蓬山宁尔神。古棹苔驻迹，仙枰竹袪尘。短褐徒为拂，飞槎邈难亲。好携支机石，去跃织女津。
    

光绪三十三年王亨彦《定海乡土教科书》第七十课：“东霍山，山顶常吐雾气不一辨，产疯藤，可疗疯疾，惜多蛇，无敢采者。 ”
                      

东福山的白蛇由普陀山迁居而来
东福山岛民世代流传“东福山的蛇比人还善良”，“在东福山看见一条蛇，就意味着有好运”，“东福山如果死一条蛇，普陀山就有一个和尚圆寂。 ”东福山人是从不在山上放火的，他们觉得这样会将蛇烧死，那就罪莫大焉了。看见蛇交配、看见蛇褪皮等都属于不吉利之事，因为古越人奉蛇为自己的祖宗。看见祖宗交配，看见祖宗赤身裸体，是极忌讳的。
    

按照民间版本，白蛇是与观音在普陀山斗法失败后，迁居到东福山：
    

普陀山本是白蛇修炼之地，观音菩萨欲借普陀山开辟道场，白蛇不依，双方斗法。菩萨道：“你若能现原形绕山三圈，我就不向你借山。 ”白蛇慨然道：“若不能，此山借给你！ ”白蛇慢慢地变粗变长，开始围山。观音也运用神通，把普陀山慢慢放大。白蛇围，菩萨放，蛇首和蛇尾总是连接不起来。白蛇斗败，只好把山借给观音，自己到东福山继续修炼。
    

把普陀山修炼宝地让给了观音，需要大慈悲大善良大胸怀的。可见白蛇在东福山岛民心中的地位。
    

东福山主峰白顶山常年白云笼罩，因为白顶山上有个呈喇叭形的洞口，高15米，入口处可并立七八人，俗称云雾洞。因洞中水汽蒸腾的关系，造就了洞中吐雾这一奇观。当然，东福山渔民把这个自然现象与白蛇娘娘联系了起来。白蛇来到东福山后发现这里光秃秃的，太阳出来后干渴难忍，于是，观音菩萨就在白顶山洞口插了一朵白云。万里睛空无云时，洞内就飘出一朵朵莲花状的白云，始终绕着洞口转，不管是什么风向都无法吹走那朵白云。白蛇后来因白云出名，又常常保佑东福山的渔民在海上平安作业，渐渐被奉为白云娘娘供在白云庵里，那个洞就叫白云洞。
                      

受菩萨感化的白蛇成为东福山护佑
因为白蛇作出了牺牲，观音菩萨对白蛇礼让三分，并将一颗菩萨心肠感化给了蛇族。
    

白云庵的日月门联，更让我们体味到悬海孤岛上那份迷人的神秘：
    日昍晶（四日）通天地
    月朋（三月）朤定乾坤
    

日月光华，普照大地，这也许只是刚刚触摸东福山的外人浅层次的理解。古越民借助日月的升落而确定东西方位和昼夜之别，实质上是空间意识和时间意识在神话思维投射作用下的天然尺度：日月是时、空的创造者和管理者。《山海经》记载帝俊之妻常羲生月十二，又以羲和的名义生十日，天地始生，羲和实为日神而兼月神，日月同为天地间光明之源。《系辞下》云：“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 ”人类的生存状态需要附著于这种日月的运行规则，周而复始才能生生不息。耕海牧渔、漂乎于风浪之中的东极人，无论从其生死难卜的自然生存环境，还是从其搏风斗浪的生产劳作方式，显然更推崇和需要母系文化中顽强的繁衍能力。作为古越民的后裔，他们崇拜母性的白蛇娘娘，这种推崇与典型的古越人崇拜蛇图腾的文化特质一脉相承。
    

因此东福山人对白云庵日月门联的解读更赋予了深层次的涵义，“一日二日三日四日通天地，一月二月三月四月定乾坤。”这种看似舍生僻就简易的读法，却诠释了东福山人最内蕴最原生态的精神诉求：坚忍不拔，追逐不止，日月不灭，生生不息。所谓大道无形，大音希声。看似漂浮不定、虚无缥缈，却是生命的真实状态。生命的意义，既如生命初始时的纯洁与美丽，也有生命在成长过程中挟着泥沙追逐奔走的艰辛。追逐奔走的永恒目标就是达到“通天地，定乾坤”的理想境界。
    

在舟山群岛，观音与蛇的故事很多。而东福山的白云庵是舟山群岛中唯一将观音与白蛇娘娘同供齐奉的佛道合一的民间信仰建筑遗存，也是舟山群岛唯一的古越民蛇信仰的建筑遗存。它开启了一扇古越民蛇图腾在海岛地区的神秘之门。
    

说明：（四日）是指四个“日”组合而成，上下各2个日；（三月）是指三个“月”组合而成，上1月，下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