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双屿港,听听老底子的故事

三墨
最近,我来到六横西北边缘双屿港畔一个叫上长涂的地方,这是个地处偏僻的小山村,长涂村有上下长涂之分,两岙鸡犬相闻,上长涂居民多半住在山腰间,下长涂在山脚海边。长涂村背依着山,面朝双屿港日夜涨落的潮水,岛居的房屋多依山面海,眼前的海湾将小村庄裹在其内,有一处处养鱼塘,有田园阡陌,沿路挡风的一排沙朴树,有些沧桑,沿岸边系泊的渔船,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沿山环海边一条宽敞洁净的柏油马路,将中远修造船基地、金润石化基地、亚鑫修造船基地、龙山船厂等一批大企业连在一起,如今的长涂村给人以恍若隔世般嬗变的感觉。
记得孩提时代,我曾来过一次上长涂村走亲戚,那时这儿没通公交车,更不要说沿海环岛公路了。
从六横双塘出发,需在坎坷曲折的盘山路上行走大半天,不知翻越多少山冈,爬过多少盘山小径,在双脚发软精疲力竭时,终见双屿港的影子。这个出门必爬岭的遥远地方,让人视为畏途,上长涂村的闭塞与宁静,令人印象深刻,深藏童年的记忆里。
午饭后,在中远基地工作的表弟李明态等陪我们附近转悠。这偏远小村,却深藏着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我们边走边聊起逝去的往事。
【故事一】:双屿港内有上双峙和下双峙两岛,港区南北长约7.6公里,东西宽约1.7公里,南北各有出海口,是天然深水海港。
据有关史料记载,在我国明代中期,双屿港这一带是葡萄牙人构建的世界上最大的自由贸易港之一,成为葡萄牙人在华最早的居留地。当年参加贸易的有欧、亚、非等十余国和我国沿海粤、闽、浙等省商人,多时贾客拥万众,常住老外数千人,馆舍、仓房千余所,教堂、医院齐备,还设置议会、裁判官、警察官、公证所等管理机构,入夜双屿港畔灯火通明,一派繁荣景象,有时港内船只多得无处停泊,有人称之“十六世纪的上海”。葡萄牙人把双屿港纳入殖民地,俨然形同外国人自治区,后来竟勾结中外海盗、奸商,引诱我沿海官僚士绅和私商,来此走私贸易,一旦发生经营纠葛,常常斗殴、残杀,甚至发展到抢劫沿海村落。此暴虐行径,令朝野震惊,明廷遂调当朝官员朱纨奇袭双屿港,烧毁大批船只与建筑物,铲除葡人占据近30年的繁华自由港,使双屿港成为一片废墟,至今,它仍罩着神秘的面纱。
在修筑双屿港沿海环岛路时,却没有发现古遗址踪影,港边的潮水周而复始默默地流淌,把这个秘密深藏。
【故事二】:在村口,你的视线能自然而然地穿越树丛、河堤、菜地这些地物,直至远海,这是一种思维的视线、历史的视线。
表弟指着一处老宅旧址告诉我,当年,这里曾是李姓大家望族的旧地基,但自这些大宅院落成之后,对面不远处的曹姓家族接连出事丧人,曹家请风水先生把脉,认为李家大宅冲撞了曹家,曹家又偷偷请风水先生破解,谋划报复之策,风水先生面授机宜,让曹家在一个村角穴处密设捣臼一只,没多久,李家也发生了严重的海损事故,导致船翻人亡,一蹶不振,从此搬离旧址,举家迁址半山腰新址,一直居住至今,两家恩怨经过几十年纷争,岁月的沉淀,终于幡然醒悟,遂达成共识,和则两利,斗则两败,从而互相尊重,和谐相处,同建共荣,听之,令人嘘唏不已。
【故事三】:长涂村双屿港畔一个小岛,铭刻着解放六横岛那烽火岁月的记忆痕迹。
1949年,解放军22军61师一个连队从对面佛渡岛乘船攻打六横岛,在部队横渡双屿港即将登陆长涂村时,被国军飞机察觉,国军用机枪疯狂扫射,解放军防不胜防,多名指战员伤亡,有的士兵牺牲时才20出头,将自己的青春热血洒在双屿港畔,融入大海之中,其中,有一副连长为掩护战友,将全身扑在一个战士身上,士兵得救了,他却永远长眠在这块土地上,战友亲如兄弟,长涂村永远铭记着英雄的名字。
李瑞甫曾担任六横区副区长,退休后住在老家上长涂村,是个十分慈祥可敬的老人。
1992年,老人登山时发现一些烈士墓因年久失修,被杂草覆盖,墓碑风化难辨,于是,热心的老人带头捐款,四处筹资6万元,多次赴杭州、萧山、绍兴、南京等地探访当年22军老战士,查证烈士姓名与事迹,归集遗骸,重新规划,新建双屿港烈士陵园,墓碑上有当年曾参战解放舟山的胡炜将军亲笔题词。
每年清明,不论刮风下雨,李瑞甫都拎着花篮如期而至,有时爬山不便,由老伴搀扶着缓步上山扫墓,已持续20多年了,对英烈常怀感恩之情。如今,老人年事已高,走路有些不稳,已不大出门,他将祭扫烈士的接力棒传承了下去……
面朝大海,一杯香茗,静静地坐在屋前聊天,享受悠闲时光,聊一聊逝去的岁月,品一品生活的滋味。
从日升到日沉,潮涨又潮落,看双屿港灯塔闪烁,看海上船灯在波浪的牧歌声中摇曳晃荡,晚风飘着鱼香阵阵传来,既陌生又熟悉,茶香与鱼香交融,这久违的乡村生活气息,使人想起外婆的厨艺,令人陶醉不已,小村的慢生活让人忘记世间许多烦恼。
时空交织着岁月的痕迹,双屿港畔的小小长涂村却承载着众多的历史故事,每一种怀念,给人以一份深深的回忆与久久的思索,而变革中的长涂村,记忆中的乡愁味道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