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友兰,照着讲与接着讲
(2023-08-14 11:24:10)分类: 励志 名句 |
照着讲、接着讲、从头讲:哲学的三种讲法
众所周知,冯友兰曾经区分了研究哲学的两种方式,他称之为照着讲和接着讲。所谓照着讲,就是去研究康德怎么讨论问题,朱熹怎么讨论问题,如实地介绍和再现他们的学说,这也大体上对应于哲学中的一种研究方式,即哲学史研究。但是,这种讲法有个不足,就是很多时候,无法适应和解决当代的问题,也未必能够满足当代人的需求。
因此,就有了第二种讲法,即接着讲,即关于一个问题,以前的人曾经有过哪些研究,提出过哪些方案,如今我在当下的条件下,再提出我的方案,以适应今天的需求;或者说,关于某个问题,康德和朱熹曾经讲到什么程度,还有哪些不足,还可以作出哪些发展,或者说对康德和朱熹的学说,进行怎么的扩展,从而就可以适用于今天,这有点类似于哲学专题研究。但是,接着讲的方式,也有它的问题:既然是接着讲,就是预设了已经有先导性问题的存在,已经有一些前贤的学说存在,而今人的工作似乎就只是对前贤的方案进行修正,或者提出新的理论方案来解决这个问题。
当代哲学界,流行的大体是有两大类的研究方式,一种是哲学史研究,通常是人物研究,也有一些概念史研究。所谓人物研究,即关于柏拉图、康德、海德格尔等人的思想的研究。概念研究,则是诸如存在问题、时间问题等的研究。研究欧陆哲学的,大抵属于这一类。
另一种,则是问题研究或者说专题研究,例如研究身心问题、知识问题等。在这样一种研究范式中,哲学家的个人思想是不被关心的,甚至也不承认所谓的思想体系,而只关心各种琐碎的哲学问题,以及针对这些问题所提出的各种解决方案,以及各个方案的优点与缺点,以及论证是否研究等等。研究英美传统的分析哲学的,大抵属于这一类。
大体上,欧陆哲学的研究者,比较接近于照着讲,偶而能接着讲;分析哲学的研究者,比较接近接着讲,偶而能照着讲。但是,实际上,这两类研究方式,都是在既有的问题领域之中,既有的学说范围之内,来展开研究,很少能产生突破,即形成新的问题,从而形成新的理论领域和新的研究范式。也就是说,这两种方式,都是在尾随,而没有自己的头部。
正是不满意于这样两类研究方式,历史上有一些哲学家,决定抛开一切,从头做起,来从事哲学。这就是笛卡尔的做法,黑格尔就称赞笛卡尔是一个“彻底从头做起、带头重建哲学的基础的英雄人物”。众所周知,通过我思故我在,笛卡尔建立起哲学的第一原理,并由此再推到上帝存在,世界存在等,由此奠定了近代哲学的主体主义、理性主义的基调。笛卡尔的普遍怀疑是彻底的,而在普遍怀疑之后的理论重建也是彻底的,故在他这里,既有大破,也有大立。这种哲学,一方面意味着以理性为基础,对于旧有的各种神学和形而上学的彻底清除或者悬置,另一方面也意味着,从理性出发,一种新的宇宙论和认识论的彻底重建,通过这种重建,人们获得了一种认识世界与认识自我的全新目光,即一种以数理科学为标准的目光,从而这种目光下,世界变成广延的世界(广延,即可以几何化从而可以量化的基质),心灵变成了数学化的心灵(数学家的存在成为人的精神存在的主要方式)。这种世界观与心灵观,全然不同于古代希腊,也不同于中世纪,从而一个魔鬼登台(Modern)的现代世界开始了。以笛卡尔为典范,呈现给我们从事哲学研究的第三种方式,即从头做起。
总而言之,从事哲学有三种方式,照着讲、接着讲、从头讲。在2022年的第一天,让我们重新鼓起勇气,用康德的话说,再大胆一点,从头做起,从头讲起,重新思考哲学,重新思考世界与人生,重新思考人的生命、心灵与精神,重新思考世界的意义。唯有这样一种思想的努力,才能让我们在一个越来越浮躁、越来越内卷、越来越贫乏的今天,重新发现温暖、丰富、宏大的意义世界,而这个意义世界,正是由我们每一个人,每一个普通人,用他们的劳动和努力来造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