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是自可留 正文 42-44
(2012-10-24 13:5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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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向远石门青云云秋万俟易杂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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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君是自可留42
“属下不该明知故犯。”
曾云秋乃石秀兄长一事,衍墨的确没有料到,谈及的一瞬两人虽算平静,心下却是百般滋味。
在东阁争得“石”姓如何不易,竟就那么屈辱的……
杀的人多,并非就意味着无心无肝。于石秀,衍墨一直心存愧疚,当年若不出手,或许那铮铮女子失的仅是身子,倘若日后艺有所成,或许还能亲自报复回去……
但无论如何,一切皆与万俟向远没有关系……
“陪我去墨青池。”就算不罚,也该训斥,可对那着那脸自责表情,万俟向远终是没将该说的话说出口。
“是。”声音压得很低,甚至不敢抬起头。或恃宠而骄,或胆大妄为,想到身前人可能会对自己有的评价,衍墨甚至开始后悔当时的做法。
有时候太过认真,也不是一件好事,万俟向远看着执意不肯放下自责的人,微微蹙眉,只能命令道:“要让我等到何时?起来!衍墨,我说过,对错只从你入迟水殿那日算起,现下既已知错,过会就老实认罚。”
“是,属下甘愿受罚。”
“去墨青池。”与严厉的语气相反,万俟向远在衍墨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弯起嘴角。
让人痛不欲生的刑责固然可以令人长些记性,但也仅仅止于约束行为,若是真心自责、悔过,却可以约束人心。
浴间里,衍墨照旧为万俟向远脱下衣衫,然后再是自己,可不等他叠起褪下的衣服,胳膊就被反拧着捆了起来。
“主人?”略略挣动,腕上的条带柔软、略宽,应是刚刚解下的衣带。
试了试紧度,万俟向远垂手在紧实的臀上一捏,径自下去池里在略低的石阶上坐下。
“主人……”记忆不可抑制地齐齐涌回客栈里的那个夜晚,衍墨顿时窘迫得说不出话来。
“不是要服侍我沐浴么?”淡然的表情,理所当然的口气,万俟向远做足了强人所难的恶人。
“这么绑着,属下没办法服侍主人。”
“能用的只有手?”
“不是……”
“那还愣着做什么?”
“是……”
屈膝跪于地面,衍墨俯身咬起长形木盘上的干净布巾,随后起身,下去池子,在略低万俟向远一层的石阶上跪下。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被那灼人的目光这么盯着,仍是半天动弹不得。
满意地笑了笑,万俟向远弓掌舀起些水淋到衍墨发顶,继续一副理所当然的享受相。
温热适度的水串滑过额头,沿着眉眼流下,最后,将在嘴里的布巾沾湿几分。衍墨闭闭眼,躲过些许水滴,十分顺从地等着接下去的动作。
换作平时,早是该羞恼了。今日,因曾云秋的事么……
万俟向远宠溺地将人拉至怀里,低头在半湿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道:“洗吧。”
“嗯……”含糊不清的应下,衍墨后退了点身子,低头将布巾浸湿,犹豫半晌,倾身贴上万俟向远侧颈。
短促的笑音倾泄而出,万俟向远看着连耳朵都红透的人,越发觉得不忍责备。
咬着布巾折腾了许久,衍墨终于找到了点规律,可惜整个下颚已经开始酸疼。
看似肩颈磨蹭的动作实在惹火,万俟向远一眯眼,抬手捏上衍墨下颚,低沉着声音道:“衍墨,再这么洗下去,我可不保证一会你能站着从池子里上去。”
如此弱势的姿势令衍墨瞬间涨红了脸,闭眼一瞬,换了肩膀处继续擦洗。
□精实的身子触手可及,本该做些什么的人却难得地做起柳下惠,闭眼倚着池壁享受这难得的安宁。
肩颈,腰背,手被束于身后,衍墨只能咬着布巾一点一点为万俟向远擦洗。不时,还会因力度掌握不好,整张脸都贴就上去……
入夜的迟水殿里十分寂静,宽敞的墨青池里更是只闻涓涓入水声。随着擦洗的位置逐渐往下,衍墨越愈加窘迫。可那坐着的人却一脸未知未觉,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半清醒的部位因来回移动布巾的动作蹭上侧脸,衍墨紧了紧咬住布巾的牙齿,强自压下羞恼,继续为眼前的人服务。
平时只需一会时间的事情足足慢了七八成,终于,衍墨移到木盘上方松口,让已经深深印上齿印的白色布巾落下。闭眼稍稍喘息一会,才转过身去。
“洗好了,主人。”
展臂揽至身前,万俟向远帮他按揉着下颚骨,温声地问道:“这么绑着,衍墨,你怎么洗?”
暗地里眯了眯眼,却没像往日一样腹诽什么,衍墨温顺地低下头,一副万俟向远说什么,便是什么的模样。
温驯的样子实在太过讨人喜欢,万俟向远轻笑一声,另拿起条布巾沾水,慢慢的在衍墨身上擦洗起来。自然,敏感些的部位,绝不会一次放过……
如此极近暧昧地擦洗完,衍墨已是咬紧下唇,身体泛红,像足了吃过某种药物的。
兴致所至,万俟向远游移着手掌,用听不出息怒的声音恐吓着:“东阁出来的,疼是尝惯了。别的,怕是没试过。衍墨,下次再敢这么恣意而为……就让你试试那些磨人神志的东西。”尾音将去,曲起手指在身后某处一按。指得何种药物,已经不言而明。
“唔……”不躲不闪地任人在自己身上碰触,衍墨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万俟向远看了会,无奈地皱起眉。眼前的人,认真了……
要他现在讲明那话不过是唬吓,又不可能……
叹息一声,只得出言补救:“想要教云秋武功就教吧,分寸由你自己把握。”
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过了一小会儿,衍墨又闷闷将下巴搭回万俟向远肩膀上,点点头。
两人这般不言不语地搂抱了许久,与入水声略异的声响入耳,衍墨退开些,移身到入水口处,附身咬起个蜡封的细小竹节,回到万俟向远身边。
不经意的撩拨最是惑人,万俟向远笑着将人搂回怀里,刮去浮蜡,倒出张纸条。
一霎间,两人齐齐严肃起脸色,再没了玩闹心思。
“十一月十九,永荆城郊,偶见阁主与衍行二人,庆问字。”
十一月十九,三日前。
闹得整个阁里翻个遍的百日醉一事刚去不久,就秘密外出了?
庆问办事一向放心,没个七、八成把握,绝不会禀报上来。
密室被人瞧去的事情不是很在意么,为何这么紧接着出阁?
原本还在烦心的万俟向远看到怀里人眼神转了又转,揶揄着问道:“又在动什么脑子?”
“没有……”
明明就是有……
抬手在他后颈捏了把,万俟向远叹道:“随你说,不追究。”
几次犹豫,衍墨不怎么情愿地说道:“主人定是想要确定阁主是否外出了。可一旦试探不成,反会惹来麻烦。陆夫人身边的侍卫值守全由衍行在背后负责,动些手脚,打探起容易些。”
“不知死活东西……”按着后颈狠狠啃上不停张合的双唇,万俟向远半带训斥地说道。“试探?怀疑起来,矛头必然第一个指向娘亲那里。”
瞬间,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衍墨努力地放松下身体,垂眼道:“属下冒犯了。”
“罢了。下毒,害人,她早不知做过多少回,再多一次也无妨。”
“属下只是想不出别的主意……阁主武功深不可测,身边又有众多侍卫,实在无从下手。唯有从陆夫人那里,才能试探出衍行是否在阁内。”
“瑕不掩瑜。”伸手扯开绑住手腕很久的衣带,万俟向远示意人出去池子。“明日去娘亲殿内药房里取些毒药,给陆夫人送去。”
“是。”待自己是极好的,说到别人生存安危却总是半分也不在乎。想及此处,衍墨心下一暖,恭敬地点头应下。
……
穿衣,回房,相拥而眠。衍墨惦记着责罚,睡前犹豫着问了。半晌,却只惹来一番调笑,道是:衍墨,墨青池里,还没玩够么?
愣怔片刻,一脸茫然的人顿时明白过来,拧眉翻过身子拉起锦被,不再搭理。
正文 君是自可留43
顾夫人擅使毒,生性妒刻,寒炤阁内几是人尽皆知的,三五不时给阁主正室陆夫人下个毒,放个药,也是常有。
所以这次当陆夫人险些丧命在一味凶险毒药上时,阁里也没有起太□澜。唯一关系到的,就是许多侍卫们的生死问题。
外面议论纷纷,迟水殿里依旧安静平和。
书房里,衍墨正站在桌案前专注地拼粘数十张大小相同的长形纸条。
“主人,好了,但多出一张。”衍墨将数十张纸条拼起,粘到张上,连同多出的一张纸条一起递给旁边坐着的人。
数十个蜡封的竹节分次从墨青池入水口传来,不过一会功夫,难以辨明的东西就恢复成一张人事安排记录。看着上面一排排人名与接应地点,万俟向远赞许地点点头。七年余,在庆问的协助下,自己再不是那个只能目睹别人判定妹妹与自己生死命运的人了……
这张纸上的东西意味着什么,衍墨再明白不过。那周密的计划里,恐怕是连阁主都算计在内……
亮起日里休息的烛火,将无字的纸条在上面一烤,立刻,一排整齐小字浮现眼前:永荆客栈留宿后,去向不明。
里外来看,都不在阁内……
“永荆……”闭眼倚回椅背,万俟向远努力在大脑里搜寻有关这个地方的所有信息。
“两年前,属下去过永荆。”隐隐觉得这件事似乎关系十分重大,衍墨极认真地说道。
“东阁任务?”没指望能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万俟向远随口问道。
“是,临镇发了鼠疫,属下前去投宿。永荆镇地小人稀,没什么武林门派,四周有三面环山,山中多瘴气,易迷路,运输十分不便。离开时,属下见过一行武艺不凡之人,衣着打扮,概是侍卫一类,并不像大派下的门徒。”
三面环山的地形,那就不会是路过。路途长远,却在几日之内就到达,可见赶路十分匆忙。
如果那一行武艺不凡的侍卫,也不是路过……
这小镇……恐怕就大有玄机。
急赶时间,偏偏又为密室一事耽搁数日?
越想越加疑惑,万俟向远吩咐道:“衍墨,今夜随我去那密室看看。”
仔细地前后思量一番,衍墨皱眉:“阁主的反应,应是极为在意密室被人瞧见一事,这事刚过不久,恐怕会派人暗中守着。”
“衍墨,那处密室若非被你碰巧撞见,连我也是不知。父亲既然如此在意,绝不会有太多人知道。”算计的眼神一闪而过,万俟向远意味深长地道:“就算有人知道,那个人,也只会是靳成秋。上次解药一事,靳成秋的态度与行为十分奇怪。虽说帮了我,又不像与父亲起过怨仇矛盾……能借此探得他立场,也是不错。”
险棋,一步真正的险棋。衍墨心里并不十分赞同,但又找不出更好的办法劝服。
“在担心我?”精明谨慎的神色一敛,万俟向远握了衍墨手掌问道。
“是。”顿了一下,衍墨毫不遮掩地回答。
前去密室,以自己的身份,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有什么事,但换成个死士或侍卫,等着的,绝对只有死路一条。
不计自身安危的担心么……万俟向远紧紧握住手里指掌,抑下心中感受,深深叹了口气。
“衍墨,我要这寒炤阁的一切,要寒炤阁内所有的人命掌握在我一人手里,包括万俟易。”
早已猜到的,但听着眼前人省略掉象征父子关系的称呼,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衍墨仍旧觉得背脊发寒。寒炤阁,岂是如此容易得手的?一个东阁就会是最大的阻碍……
“三年,五年,十年,就算一辈子……当年万俟易命衍行毒死玲儿时,这一切,就早已注定了。”
原来,这就是那无人能查出的死因……
难怪,这个人,寒炤阁的少阁主,要隐忍至此……
膛然望着语气里带着悲切,却又坚定不移的人,从未有过的震撼与亢奋慢慢在血液里燃烧,衍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平静的声音,应道:“是,属下会陪着主人。”
十年或许值得,但一辈子,已经开始觉得不值了……反复用拇指在柔顺任自己执着的手掌里来回摩挲,万俟向远如是在心底想着。
当晚,夜半,益静园内。
穿行,隐蔽,快到只觉风动的两抹人影悄然隐于假山的内洞里。
眼下是极为平常的地面,石块,但却瞒不过衍墨的眼睛。蹲下身体敲拍,摸索,与同样蒙着面的人交换一个眼神,衍墨起身寻找了会,终于发现一块稍小的假山石,谨慎地记下位置,朝向,提气将沉重的石块搬下,放于之前敲拍时发出闷响的位置。
“轰隆……”
脚下地面微震,石块旁的地面上立刻出现一个能容一人进入的幽深石道,些微的,有黄绿色的弱光透出,大概夜明珠一类。
里面是安全,是危险。一切尽不得知,衍墨趴俯下身子倾听,没有声响,也没有风动。
“属下下去,请主人留在上面。”
此次行事十分冒险,留个人在上面把风的确好些,但不知怎的,万俟向远摇了摇头。
衍墨似乎疑惑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神情,小心翼翼地踩上深入地下的石阶。
谨慎,戒备,精练,就犹如出鞘的宝剑,震人心魄……看着执意先自己进入石道的男人,万俟向远不自觉地将全部注意都投到那总是习惯挺直的背上。随后,微不可觉弯起嘴角,打起十二分警惕,跟在后面慢慢走入。
石道内极为阴潮,由此可见,密室并不经常开启,正专注地分析着眼下情况,前面的人猛然身体一僵,万俟向远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一掌用力地推出了数尺。
毒?机关?还是人?万俟向远整颗心都揪紧起来,甚至,开始后悔进入密室的决定,只因前方那个毅然用身体挡住石道的人……
“属下失礼……只是烧过东西的味道。”一句话似乎用尽了所有气力,衍墨的声音里隐隐带着不稳。
闭目松了一口气,万俟向远上前在那还未放松下来的肩上按了按,示意他继续前行。
紧张过后,两人更加谨慎,石道其实并不深长,很快,就已到了头。
借着墙壁上镶嵌的数颗夜明珠,隐约能看出尽头正对的位置是一处石门。没有贸然地用手推试,衍墨先是谨慎地倾身在石墙上闻了闻,发现没有涂撒毒物后,才向石门四角伸出手去。
“喀啦——”
当推按到石门右下角时,终于有了动静,一声像是圆石入轨的脆响传出。衍墨知道找对了位置,便要再用力推动石门。
“小心。”
极轻极短的两字自身后传来,明明已经紧张到衣衫半湿,衍墨仍是无声挑了嘴角。
“是。”
手掌抵上石门运气,伴着球石滚动的沉闷声响,石门开了一道缝。
侧身进入,空空如也的石室刚好印证了万俟向远的猜测。此处密室极为隐秘,只有极少,或者只有万俟易一人知道,所以在被人撞见后,才没有命人看守,而是搬空了里面所以东西。而且,不止隐秘,里面的东西一定也十分重要,否则……绝不会在已处死中毒之人后,还搬得一干二净。
衍墨眼尖地在石门右侧处蹲下,用手指摸了摸,回身道:“划痕,放过东西。”
侧肋下的跳动越来越快,为眼前干练、精明到能以一抵十的男人,也为些连自己都说不明的感受。万俟向远快速冷静下心思,低声道:“上去再说。”
“是。”
门后有道凹轨,轨道上有个巨大石球,门口的位置还有个凹坑。万俟向远看了眼,立刻了然。厚重石门以左侧为轴,门后右下角挖了道由深至浅的弧形凹轨。推门左沿,石门不会有任何变化,推中间,门后石球或者不动,或者落进正前方的凹坑,石门机关也就彻底毁坏,只有推动石门的右沿,才会让巨大的石球滑入凹轨。弧形的凹轨由深变浅,正好是石门开启的路线。在外面借由石球滚动推开石门并不费力,那深浅变化的石轨,还能令石门自动关闭。当真是绝妙的机关……
确认完两人未留下什么脚印,衍墨松开一直推住石门的左手,重新走回狭窄的石道,沿路返回……
像是去了压抑许久的心事,万俟向远面上虽然有着紧张过后的一丝疲惫,但疲惫之下,隐隐透出的轻松,就连身旁的人也能轻易感受到。
舀水,擦洗,衍墨正忙着手里未完的事情,却突然被一把拉坐到万俟向远身旁的墨青色石阶上,顺带溅起些许水珠。
方才脱下时已经被汗浸湿大半的衣衫,万俟向远并没有忽视。想到石道里一掌推开自己的急忙,和不肯侧身躲避的遮挡,便觉得心下满满,甚至开始期盼这场持续了数年的争夺早些结束……
“衍墨,歇会。”
“嗯……”
正文 君是自可留44
“衍侍卫。”
温文尔雅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衍墨放下手中的寒星剑,稍是惊异地走到院门外。
“曾公子?”
没有侍寝之人该有的谦卑,来人大大方方地道:“刚才碰巧看到少阁主往书房去了,衍侍卫若是方便,就去我那里坐会吧。”
“好……”万俟向远确实去了书房,真正精心研究毒物书册去了,还吩咐下中午之前不会回来。衍墨犹豫了会,最终点头答应。
因为身份的关系,曾云秋住处与万俟向远的院子并不远。
前面的人推门进入,叫新来侍女沏了壶茶,就将人打发下去休息了。这点,也是令衍墨对他颇有好感的地方,平和,安静,倘若不是身在寒炤阁,不是落了这身份,也该是位翩翩公子,此时年纪,必能牵动不少人心。
“衍侍卫,请用茶。我这里没什么打发时间的东西,不如咱们喝着茶,对弈几盘?输赢不计,只当伴话的娱乐。”棋艺是入东阁头两年里必学的,但被挑出作为侍寝之人培养的,会着重练习,单单一句话,曾云秋已说得全面皆顾。
“曾公子不必客气,如此甚好。”接过茶盏抿了口,衍墨看着已经放到桌面上的黑白子,立刻头疼无比。
布局,做眼,收官……输赢落定。无论前面几步如何变化,最终借过却是丝毫不变。输的,自然是还未执子就开始头疼的那位。
吃子。“秀儿,她有提起过我么?”真正应了那句“伴话”,曾云秋边聊着,边动手,眼看又要将棋盘上白子杀个片甲不留。
这边的人倒也镇定,淡然不忧的态度反而更像个将赢的,可那毫无章法的手一落下,绝对能气死当年教授棋艺的师父……这不,就连对面坐着的人,也开始心疼起被人推着送死的白子……
“死士与侍卫的训练严格些,石秀姑娘起初不怎么喜欢与人交谈,后来熟悉了,提起过许多次。”
“秀儿小时极爱说话,调皮得很,被作弄的那个,总是我这个当哥哥的……珏盈性子和秀儿像得紧,我一直拿她当亲妹妹般对待。只可惜……”
“曾公子不必难过,虽说人命天定,但石秀姑娘也算是自己争过。女子能得如此坚韧性格,已是十分不易。”
“有些东西,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了。虽然可惜,但也是无力改变,这些我明白,也不会去怨恨什么。”看着根本是见空就落的白子,曾云秋忍了翻白眼的冲动,淡然说道:“衍侍卫,不如咱们收了棋盘……”
暗里挑挑眉,衍墨极为恶劣地说道:“还是先下完这盘……”
此时,曾云秋嘴角差点就抽搐起来,那边的人根本就是随手落子,不费脑,不费神。而自己既要思考如何下子,又要尽量拖着赢得慢些。倒不是他不想让衍墨赢一回,但无论是如何相让,那白子一落……辛苦让棋的布局皆毁。
茶水添了四、五次,话也转了好几回,一上午的时间过去大半,衍墨却像来了兴趣,就是不肯放过曾云秋。直到对面那玉润的脸色开始疲惫,手指揉上额头。衍墨才将手里茶盏一放,笑了一笑,道:“少阁主午时会回去午膳时,时候差不多了。劳谢曾公子招待,以后得了空,我再来找曾公子对弈。”
“自然好……我送衍侍卫出去。”尽可能地让脸上表情轻松一点,曾云秋将人送出院子,头晕目眩地揉起额头,只觉半年之内不想再碰棋盘……
眼神灵动,隐隐带笑,一副别人吃亏他占便宜的表情……万俟向远看着走进膳厅的人,不由也跟着笑起来,问道:“去做什么了?”
“属下去了曾公子院子。”在示意下入座,衍墨为身旁的人盛好饭,递过去。
去那里会这么高兴?万俟向远略略不解,“都做了什么?”
“下棋。”
“嗯,云秋棋艺不错……”万俟向远还是不明。
衍墨点头,应道:“曾公子棋艺甚好。”
突然明白过些什么,万俟向远笑问道:“下棋下了一上午?”
“是,一上午。”脸不红心不跳地答了,衍墨安静地坐等身旁之人先动箸。
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又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回,万俟向远彻底没了话说……
……
正如万俟向远推测的,万俟易为掩饰出阁一事,回阁后并未怎么过问下毒一事,只下令将陆夫人身边所有那日当值的侍卫处死后,就不了了之了……
水流,竹节,纸条……这段日子里,衍墨已经熟门熟路。所有的消息传得都很快,愿因自然是上次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地接应地点。几乎遍布了人烟所至的全部城镇……
首尾相接,长到难以想象的细线自山上温泉处用竹节顺水引下。墨青池里,只需将类似的竹节绑在细线上,拉拽,消息就可传出,而不再单是接收。
将最后一个装有避散瘴气药丸的竹节送出,衍墨走出池子,穿着衣衫道:“主人,若那山中真有什么,贸然进入难免打草惊蛇。”
“仅是看看山形,真要寻什么,恐怕还得亲自去一趟。”
这边衍墨还不等继续说话,门外人声已起。
“奴婢萦香,伏青殿里来人,阁主有急事唤少阁主过去。”
“知道了。”简单一应,万俟向远回头对着衍墨道:“云秋那里想去就去,不必顾忌。回来时,我让萦香去唤你。”
无论身份还是其他,两人都不该走得过近,但偏偏衍墨就对那性子温淡的曾云秋甚有好感。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两人就渐渐往来起来。
“谢主人。”
——伏青殿。
安静的正殿里,两人一站一座。
没有想到万俟陌寒也会同来,万俟向远怔了一怔,不动声色地走进去。
“孩儿见过父亲。”
“嗯。”万俟易看了两人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地直入正题:“今日叫你们过来,是为了青云派之事。寒炤阁虽与外界断绝往来,但数代前,还未迁至此地时,曾遭陷害被武林众派围堵,当年青云派不顾众人反对坚决出手相助,是此,寒炤阁才渡过浩劫得意留存。也是自那以后,阁里立下规矩,凡青云派后人有难,寒炤阁阁主须命人竭力相帮。眼下青云派掌门刚过世,门下正是不安定,而那凤烛楼又趁此发难,意欲借此机会灭了青云派。远儿,陌寒,此番事态紧急,你二人明日一早带上手下几人,去为青云派解了这麻烦。”
都未料到会是这事,万俟向远与万俟陌寒互相打量一眼,才又齐声应道:“是,孩儿明白。”
沉吟片刻,万俟易又吩咐道:“不要耽搁,现在就回去准备准备,凤烛楼楼主虽是一介女子,却十分阴险毒辣,此去务必谨慎行事,只准暗中相助,不可被人知了身份。”
“是,孩儿谨记。”
正事过后,万俟易问起两人近况,又嘱咐了些旁的,才将两人放回。
走出殿门,万俟陌寒目光毫不遮掩地来回扫过万俟向远,暗中较量的意思已是十分明显。只可惜,一同走出的人却如同没有看到一样,半分不给回应。
“哼。”许是觉得没了面子,万俟陌寒冷哼一声,绕了别的道路往回走去。
迟水殿的小院里,衍墨并没有等萦香去叫人,只与曾云秋说了一会儿话,就早早地回来了。
万俟向远心情十分不错地走进院子,看了看站着的人,吩咐道:“去收拾东西,明日虽我一起出阁。”
没有冷着脸从伏青殿里回来,这还是头一回。衍墨眨了眨眼,带着疑问望过去。
“出阁?”
随意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一坐,万俟向远解释道:“寒炤阁未迁于此地前的事情你也该听说过,此次青云派有难,父亲派了万俟陌寒与我带人前去相助。”
不是极讨厌那陌寒公子么……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仍觉不出这有什么可高兴的,衍墨应了声是,便去打点起要带的东西。
正文 君是自可留45
翌日,清晨。
眼见着觅天殿一行十几人齐齐走远,衍墨越加不能明白万俟向远的想法。
“走吧,还等什么。”瞧着一脸不解的人,万俟向远好心情地催促。
“阁主不是吩咐……带人前去?”
“不是带了你一起?”
“青云派……”
“只管跟着我去就是。一个人占去所有功劳,万俟陌寒高兴还来不及,我又何必让迟水殿的人跟着流血流汗。”
无赖做法……衍墨无声在心里腹诽了句,直等那石青色的身影翻上马背,才默默上了马,一路缓缓随行。
残绿半挂,雀鸣啾啾,半午的时间转眼即过,两人仍是没能走出多远……
“衍墨,可知如何辨别马匹优劣?”不紧不慢地赶着路,万俟向远信口问着。
“略知一些,过去在东阁里学过。”问的人随意,答的人可不敢糊弄,衍墨正正经经将学过的东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说说看,这两匹马如何?”
马,自然是好马,衍墨仔细打量着两匹坐骑,评价道:“眼似悬铃,睛如撒豆。体态匀称,强健,都是极好的马匹。”
“嗯。”像是仔细判断着马匹的优劣,万俟向远又问道:“那依你看,哪一匹最好?”
“属下这匹……”多少觉得尴尬,衍墨不自觉地低下声音。可出阁时,马明明是那人亲自挑去的……
淡笑着解了忽至的沉默,万俟向远继续道:“知道为什么我要选这匹?”
两匹马几乎都是通体墨黑,只不过万俟向远那匹马头之上有抹白线痕,而衍墨这匹,则是四蹄踏雪。
“属下不知。”无论平时如何,衍墨总觉得自己脑子无论转得再怎么快,也永远跟不上前面的人。
“这匹叫墨云,你那匹叫踏雪,都是前年钟衡寻回来的,虽是同匹母马所生,性子却天差地别。踏雪温和喜人,旁人骑得。”故意在语间顿了一顿,万俟向远又笑着继续:“墨云……虽然瞧着温顺,却是别人分毫碰不得的性子。唯独在我这儿才肯老实,和你,有几分相像……”
衍墨听得极认真,直到最后一句,才猛觉自己上了当,默默翻个白眼,面上些微热了起来。
行前面的人笑了一阵,轻着声音回头唤道:“衍墨……”
假意观察着道边渐退的林木,衍墨闷了半晌,才应道:“属下在。”
晃目的青影在冬日阳照下闪动一瞬,万俟向远已腾身换马至衍墨身后。
“恼了?”
衍墨略略一惊,不好的预感迅速在心底蔓延。
“属下不敢。”
环在腰间的手掌一扯,衣带立刻散在风里,万俟向远不言不语地忙着手上动作。
“主人,路上时有人经过……”
“深山野林,哪里来的路人?”
“主人……”
时值隆冬,又是山里风寒,万俟向远只隔着布料柔软的里衣抚玩,倒没真散了衍墨衣衫。
“衍墨,父亲虽说没限时日,但你这路赶得也实在慢了些……”
如此境地,饶是脸皮再厚的人也难以招架。衍墨压下不知何时乱了规律的呼吸,握紧缰绳一夹马腹,速度立刻加快许多。
指下的身体万俟向远再熟悉不过,掐揉撩拨,时轻时重,仅仅一会功夫,就让身前一贯沉默的人开了口。
“还要赶路,主人……”
“你只管赶路就是。”笑着咬上颈侧,狠狠一个吸吮,紧贴着的身子立刻颤了一下。
“路上……饶了属下……”
极少有的讨饶声音已经微微喑哑,万俟向远听了只是哼笑一声,完全不予理会。
不知过了多久,前行的速度再次慢了下来,衍墨却已也无神顾及。
伸出手接下缰绳,万俟向远将人往怀里圈了圈,越发恶劣地折腾。
“永荆那里……捏造个宝物、名器的传闻……”难受地闭闭眼,衍墨尽可能平静地引开身后人注意,“不但可以省下人力趁乱观察,也不易被人盯上……”
万俟向远先是一怔,心里对这主意起了兴趣,但想及这番公然拒绝的态度,难免生出些不悦。
“不愿?”
被这一语惊醒,衍墨身子顿时僵住,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属下不敢。”
身后的人保持着沉默,衍墨正想着再说些什么,前方一架赶路的马车就急急相迎而来。
原来不知不觉间,两人已行至林子边缘……
轻巧地腾身换回自己马上,万俟向远一言不发地牵起缰绳,略前几步,不悦之意一目了然。
自是知道前面的人恼什么,衍墨望眼愈行愈近的马车,将头狠狠一低,依然没有伸手去系衣带。
轰隆之声越来越近,万俟向远突然想起什么回过望头去,在寒风中不该有的微红面色因为压得极低的脑袋而不易看见,控住马绳的手臂显然十分僵硬,先前被扯开的衣带也仍旧飘散在风里,扎眼的白色里衣毫无遮挡地被晾着。
皱眉闷叹一声,万俟向远从掏出块碎银,使力弹向踏雪侧腹。
银块伴着内力,力道着实重了些,踏雪受了惊,长嘶一声直直冲向前去,速度极快地与对行马车打个照面,匆匆擦身而过。
他是个死士,不是会邀宠谄媚的侍妾。望向停在前方等待自己的男人,万俟向远无声在心中提醒自己。
“主人,已经是城郊了。”
“衍墨。”
还要继续下去的话被迫终止,身份有时是种无形的压制,于衍墨是,于万俟向远也同样。
“主人有何吩咐?”
“以后不必如此……”
“属下又非女子,主人不必在意。”从小便是看人脸色长大,是不是真心相待,衍墨还是有自信分清。那般环境里生养出的人物,做到这分,已是十分难得……
这话,大概也只能出自这张嘴里……万俟向远哭笑不得地想着,心里滋味真正是说不清也道不明。
“收拾好了,趁午时赶至城里。永荆一事,路上再做打算。”
“是。”
看着渐远的背影,衍墨利落地将衣衫整理好,缰绳一抖,紧紧追随而去。
七日后。
熟悉的城门与道路已在眼前,衍墨看的一阵恍惚。无论是东阁七年,还是再往前的十几年,日子都是在麻木下挨过。直到到了迟水殿,一切才发生变化。不是说入迟水殿就如鱼得水了,可同是被制约,被管制,却又有着不同,至于到底不同在哪里,现下连衍墨自己也不能说清。
“去寻处客栈住下,过会儿随我去趟念怀楼。”
“是。”
从晃神中惊醒过来,衍墨立即先行几步。拜上次寻找记号所赐,对这城中店铺、客栈、茶馆、酒楼的位置,都已经熟到不能再熟……
寒炤阁中用吃穿度如何奢侈,衍墨早在七年前就已领教,寻到城中最好的客栈,付好银两放下东西。再等到晚饭用完,也差不是该出去的时候了。
白天热闹的是店铺,夜里热闹的是青楼,恒古不变……
嬉闹娇笑越近,衍墨越觉得不自在,看看身边面色如常的人,轻声提醒道:“主人,这里还有处后门……”
本来确实没打算从正门进去,可听完这话,万俟向远却变了注意,直直冲着热闹的地方走去。
“哎哟,二位公子好生俊俏,来,里面请。”
柔到让人浑身发麻的声音险些让人窒息,上次来还敢四处看看,打量打量,衍墨这次就收敛了许多,眼观鼻,鼻观心,只要走在前面的人不说话,他就默默无视着周围的一切。
万俟向远犹自笑笑,还不等出言逗他,一个与周围气氛完全不符的声音就传进了耳里。
“浩玉,可别怪我没说过。明日你若是去了,这念怀楼的生意也就做到头了。”
衍墨第一个认出了说话的人,那样貌,那语气,正是上次在门外与青兰起争执的人。而且,争的就是这话里的人,一个小倌——浩玉。
“认得?”万俟向远观察着衍墨神色,侧头问了句。
“上次来时,遇见过……”左右算不上认识,衍墨只好简要答了。
“陆公子,你我约定里,可并未限制我白日里的自由。”坐于帘幔后的人终于搭了腔,只是口气……那叫一个冷淡啊。
“哼,你只管去那洪府试试。”
“不劳陆公子费心,试与不试,浩玉自有打算。”依旧是不冷不热,不恼不怒,帘幔后的人淡淡回了句。
静默……
这时,就连周围的人也隐隐觉出点什么。
而那位陆公子,明显是在压抑怒气。
按理说敢放下这话的,绝没必要对个小倌客气,可那陆公子偏偏气得咬牙切齿,也没说出什么羞辱人的话来。
“浩玉,与我回去再说……”
这一句,真正令人大呼意外,竟是软声相求的架势。
“今日身体不适,浩玉就不去公子府上了。若陆公子有兴致,就在楼里玩玩,若没兴致……就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