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开播并终结的《萤火虫》是一部知名度和播放时长完全不正比例的科幻剧，构成一个在美剧史上罕见的奇异案例。想了解《萤火虫》的幕后故事可以参看这里和这里，本期连载的切入点是该剧引申出的一种特有的“萤火虫怪圈”。当一部新剧开播，观众明明受到题材、阵容、时段等因素的吸引，却犹豫是否要追看。因为他们担心这将是一部短命剧，投入时间和情感并不值得。如果有足够数量的观众心存此念，那么事情就变得相当吊诡了：大家都不想看，造成收视率低迷，而难看的收视率正是剧集被砍的死穴——一个啼笑皆非的恶性循环由此诞生，这便是被“萤火虫怪圈”击中的典型表现。

出于显而易见的商业目的，电视网不愿意开发高概念或是情节繁复的剧集。大部分观众看剧只为图个放松，要是情节太烧脑，愿意坚持下来的人较少，这笔买卖就不那么合算了。《星际迷航：航海家》的试播集过分注重深奥的情节和丰富的内涵，观众反映太艰深，电视网迅速调整了制作策略，减少智力考验，增加打斗特技，这才稳固了收视率。以硬科幻、极客向和思想性著称的《星际》系列都遭此魔咒，更何况其他题材。

萤火虫怪圈波及整个科幻剧领域，但影响的不只是科幻，任何有着怪异、非主流、反常规概念，或叛离大众心理而可能在收视上表现不佳的剧集，都可能成为萤火虫怪圈的牺牲品。比如上一期连载中提过的那些挖坑不填的《迷失》跟风剧。据调查，这些剧收视裹足不前的原因之一是，很多观众有了《迷失》的经验教训，决定在它们没播满一季、切实提供一些答案之前，是不值得每周追看、被那些故弄玄虚的噱头搞到紧张兮兮的。正如魔咒所预示的，它们中的大部分真的只撑了一季。

以下类型通常可以免除萤火虫怪圈的困扰：刑侦剧，情景喜剧，肥皂剧，真人秀，以及所有严格遵循单元剧模式的作品。追看这些剧时，观众毫无压力，无需多做推理，无需串联线索，无需回忆细节，记不得角色也不要紧，中间漏掉若干集都没关系。由于轻松自在，反而更容易建立起和角色的联结，更容易理清故事的前因后果，而追看那些悬念层层叠叠的高智商剧，时刻提心吊胆会不会被砍掉，生怕故事有头无尾，本能的封存了积极探索的心态，得看且看，而偏偏这些剧，才是需要观众深入角色、揣摩情节才能得到乐趣的。萤火虫怪圈再一次开了一个黑色玩笑。

也有很多剧集起初风调雨顺，粉丝甚众，之后仍会遭遇萤火虫怪圈，让电视主管们头痛不已。首先得明确，电视网的剧集主管是商人、企业经营者，而非什么艺术家，即便他真有艺术细胞，也得压制这天赋，否则他就干不好这份工作。剧集主管的首要职责不是给观众制造合格的娱乐品，更不是培养电视领域的艺术家，甚至不是给电视网赚钱，作为一个“打工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凸显自己的个人价值，使自己看起来功勋卓著。这意味着当一部剧大获成功时，他要尽可能多的揽功，一败涂地时，他又要竭力撇清关系，显得无辜。

当一部剧被萤火虫怪圈光顾，前途不妙时，这些狡诈多端的主管们就开始动各种歪脑筋，制造“自然死亡”的假象。奏效的方法有：1.把该剧的每集放在不同的时段播出，稀释观众群，重制版的《虎胆妙算》就是这样在反复挪窝中失去了观众的青睐。2.用错误的顺序播放，让观众一头雾水，早期《星际迷航：初代》是个典型，央视译制过的《代号永恒》更是叫人发指，笔者小时候看，每天都抱怨为什么和前集接不上。3.放在其他电视台热门剧的时段播出，例子太多了，鸡蛋碰石头下场都很惨。4.终极绝招，挪到周五晚上的“死亡时段”，在这个时间里作为收视主力的年轻人通常会去泡吧、购物、约会，很多大片也都在周五夜首映，只有谢耳朵才会在家里看剧呢。

如此一来，不但观众数目下降，而且大量分散。这里要澄清一个误区，有朋友认为收视率高就能赚钱，并非如此，广告商看中的不止数字，还要符合人口统计学上的特定观众群意义，这样有针对性的广告投放才能得到回报。所以切碎一部剧的观众群，对其收益的打击是毁灭性的。不过也要看到，虽然电视网故意毁剧的情况远比想象的多，但我们大可不必把所有主管都想象成万恶的剧迷公敌。许多广受爱戴的剧都得到了电视网的大力扶持，之所以难逃被砍的命运，纯粹是因为它们确实遭到了观众的抛弃，赚不到钱了。也有些剧被砍的如此冤枉，比如《飙风战警》因为对其暴力泛滥的投诉而偃旗息鼓。主管们从来不是什么艺术界伯乐，很多甚至就是不学无术的大蠢蛋，从好莱坞创立之初就是如此。作为观众，我们只能盼望这群蠢蛋们可以大发慈悲，让我们热爱的剧进行到底。（文/方聿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