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窗盈荷』时光不语,静守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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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窗盈荷』时光不语,静守流年
后来,开始天晴。晴到让人吃惊。明晃晃的阳光从早晨一睁开眼就穿透窗帘,毫无顾忌的钻进来。一直到黄昏近夜时还是亮的扎眼。一波一波的热浪通过闷热的空气涌来,周身彷佛要烧起来的热。即使偶有微风吹来,也是迎面而来的热浪,不带一丝的清凉。也才开始怀念之前下雨的日子。
周末那日,一早起来爸妈在打牌,我捧一本书在旁边看。妈妈突然说,你们上班都做些什么呢?不会就一群人围着聊天玩儿吧?我顿时无语。一时兴起,说,带你们去看看我的办公室吧。
于是三人一人举一把伞慢慢走着去。热辣的太阳从头顶直射下来,路上行人稀少。隔壁图图带着两孩子准备去星期八小镇,开着车经过,打开窗和我招呼,问去哪,然后说怎么不开车。想来自己的车证考了也有些时日了,却还没敢开车。估计也是束之高阁的了。幸好路不远,过个红绿灯就到。妈妈安慰我说,没事,咱散散步挺好的。
到公司门口,保安大哥拦着不让进。我自以为冰雪,撒谎说是公司退休职工,想回来看看。结果那保安哥哥说,不是你爸妈么?看着这么像!我顿时闹了个大红脸。看来还真是不能说谎,一说还就破。幸好另一个保安哥哥良善,好心说进去办公室就好,别四处逛怕危险。我连忙说不会不会,就呆办公室。也才顺利进去。
一上楼,爸妈就说你们部门挺多人啊,这一排办公室都是你们的。进了办公室,好奇的左看右看。妈妈坐在我的位置上,装作很认真的上班的样子,我随手拿起手机给她拍了几张,她看着笑的合不拢嘴。或许对于一直在乡村农耕田作的她来说,坐办公室也是一个梦想吧。
爸爸比较含蓄,坐在一张椅子上就没再走动。去茶水间打来开水给他们冲上,拿出平日吃的零嘴儿给他们吃。空调的风凉浸的吹着,绿萝在台面轻微抖动。妈妈笑说,你看,连植物都这么幸福,在房间享受着空调。我认真看了看她的眉眼,没有看到羡慕,只是我知道,她的心里是有着很多的思绪吧。
她在年轻时吃过那么多的苦,二十几岁结婚,生下四个女孩,不被村人看得起,招人耻笑,哪怕是在炎夏给禾苗浇水,也争抢不过人家,怕只怕那些嚼舌的妇人一句:断子绝孙的。狠毒而锋利,直刺她的心脏。
我可以想象得到那时她的无助与孤独。与年轻气盛的爸爸也颇有冲突,她只能用辛勤的劳作,坚韧的乐观来对抗这无情的命运。
夏日炎炎,她一个人在田地里拔着看不到边的花生,收割望不到尽头的稻谷,太阳移到正空,她抬起弯下去就再直不起来的腰,挑起上百斤重的花生或稻谷,一步一步往家里挪。那时的她,不会想到今天看到可以在办公室明亮台面吹空调的绿萝。
经历了山重水复的困苦,才接受那不能抵抗的宿命,变得柔和与温软。现在的妈妈,没有了年轻时的执着,却依然保持着自己的开朗与坚强。
妈妈说你们中午怎么休息呢?我把折叠床打开来给她看,她看着很稀奇的样,试着躺下去,然后像个小女孩似的笑,说挺好挺舒服的,很平稳,这样中午也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下午上班不会太累。她的心里始终想的是我,担心我会不会休息不好。
从办公室回来,因为前一日的剩饭有多,爸爸便给我们炒蛋炒饭吃。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蛋炒饭。那时少有肉吃,最鲜美的就是鸡蛋了。连鸡蛋也不是常有的,因为要用来换钱。偶尔一次做个蛋炒饭,就是过小年般的欢喜。放一些酱油,煎个橙黄的鸡蛋,将饭炒的一粒一粒的,混合着酱油的浓香与鸡蛋的清香。
那时,捧一碗蛋炒饭,就是小伙伴们眼里嫉恨的幸福了。
晚上吃完饭,等哥哥回来,一起陪着爸妈去逛商场。妈妈爱美,喜欢给自己买一些大红大花的衣服。总是自嘲的说越老穿的越红。试穿了几件,最后选中那件玫红色,领口有点绣花的,有些娃娃装似的上衣。她在试衣镜前站着左顾右盼,略有些羞涩的看着我们,说会不会太年轻,脸上是小女孩般的羞赧。
给她买了单,也没换下来,就直接穿着走,想着回来反正要洗澡换衣服的,不必麻烦。然后去看爸爸的衣服。一路妈妈都抿着嘴偷偷的乐,经过试衣镜偷着瞄上一眼,眼里是满满的欢喜。我挽着她的胳膊,微笑着看着她小孩子般的举动,也不说话。这样的时刻,原是如此幸福。
安妮说过,女人身上最可惜的不是年老,而是被辜负被压抑的天性里的柔情和美感。
妈妈虽然一年年老去,头发花白,却依然有着一颗懂得美懂得爱自己的心。这是她这么多年来能坚持的支撑吧。
爸爸一件件看着,却不肯试穿,每件都问完价格就一边说太贵一边走。几十年辛劳下来的他们,总是要自己节约,不愿意麻烦我们为他们费钱,哪怕我们是他们至亲的女儿。
后来怎么也不愿试衣服的爸爸买了两条沙滩裤当睡裤,买了两件棉T当睡衣。因为天气实在太热,他带来的睡衣裤都是长的。
回来试穿上,给他们各自拍了照片,发微信给姐姐看看。姐姐惊叹,换个风格,爸妈真像小姑娘与小伙子呀,不减当年风采。照片上妈妈一袭玫红色娃娃衫一条黑色修脚裤;爸爸一件青草色棉T一条大兰花沙滩裤,浑身透着青春的气息。
这三个星期来,和他们日夜相处,吃饭,走路,逛街,打牌,喝茶,看电影,游玩。我和他们说,以后每个寒暑假都过来,他们高兴的点头。过两天就要回去了,妈妈念叨着广州这的水果比家里便宜,一项一项数着,要买几个番石榴,几个桃子,几个火龙果...回去给家里盼着他们归去的孩子们。
我不知道这样的陪伴还能维持多少年,坐在电脑前打下这些文字,当是一种纪念吧。等以后他们不再能来了,还可以有这些回忆陪着我。外面宁静的夜里,一盏盏路灯静默不语,他们在另一个房间早已安睡。
这样的时光如此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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