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中晨报》2025年1月9日发文《洗洗过年》
(2025-01-09 14:27:05)洗洗过年
田秀明
但凡是开门做生意的,不管是什么行当,总得有个招牌。招牌就像是一个人的名字,名字起得好,容易让人记住,生意自然也就错不了。出了家门向西五、六百米的地方,早年前开了一家澡堂子,取名曰“鼓浪屿”,听起来就大气,生意一直都很红火。
我生活的地方是一个水乡古镇,镇上的人对洗澡情有独钟,有事没事就喜欢泡泡澡堂子。古镇上有一句老话,“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皮包水”说的是早上就着一碟干丝,喝喝早茶;“水包皮”说的是晚上泡进一池温水,暖暖身体。尽管现在的生活条件好了,家家都安上了太阳能、热水器,可怎么洗也洗不出澡堂子里的味儿。
读陆文夫的散文《美食家》,文章里有吃头汤面的场景,原来苏州人还有“面要头汤,浴要浑汤”的说法。镇上的人不喜欢浑汤,尤其是退休后的闲人,中午饭碗一丢,心里就痒痒的,脚尖儿不由自主地走去了澡堂子。头汤水,碧清碧清的,照得见人影,水温也合适,泡得人大汗淋漓,周身俱畅。泡过洗过,热乎乎的毛巾擦干身体,或坐或躺,喝喝茶,聊聊天,好不快活。
泡澡堂子也是我每天必修的功课,但我从来不赶时间,早也行晚也行,什么时候得空什么时候去。碰到休息日,可能会去得早一点;一般都是在晚饭之后,慢慢悠悠地走过去;如果晚上有应酬,去得会更晚一些。泡澡之乐,泡一泡,能够消除身体上的疲惫,让身体得到彻底的放松;泡澡之乐,歇一歇,听着东家长西家短,让心灵得到完全的释放。
过去,每年进了腊月快要过年的时候,镇上的人常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有钱没钱,洗洗过年。”洗洗过年,一是说没有钱买新衣服的,旧衣服洗洗干净也一样过新年;二就是说洗澡,镇上的人有个沿袭至今的规矩,平时不管有多忙,除夕这一天都要去洗个元宝澡,洗去一年的疲惫,期盼来年的好运。
澡堂子平常都是在中午时分开汤,除夕这天夜里零点就开汤了,洗元宝澡要赶头汤,好多人天还没亮就钻进了澡堂子。记得我很小的时候,每年都是父亲带着去洗元宝澡的,天刚蒙蒙亮就被父亲从被窝里叫起来,睡眼惺忪地跟在父亲的身后去洗元宝澡。水池子不大,里面都是人,像开了锅的饺子,嬉闹声,笑语声,溢出了水池,溢出了澡堂子,也溢出了腊月,流淌进新的一年里。
去年除夕的时候,我和儿子带着老父亲去澡堂子洗了元宝澡,父亲其实是包了澡的,每天都会去洗一洗,泡一泡。澡堂子里的人不多,热水泼洒在身上,感觉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不堪都被冲刷殆尽,走出澡堂子的父亲看起来更精神,面色也更红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