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堰日报》2024年8月28日发文《月亮花》
(2024-08-28 08:35:59)月亮花
田秀明
里下河水乡,河多,沟也多。水乡人最是闲不住,但凡有水的地方,要么养鱼养虾,要么种荷种莲,菱在水乡最是常见的水生植物。一到六、七月间,河沟里,池塘里,乌泱乌泱的菱叶,油绿绿地铺满了水面,远远望去,成片成片的菱叶上,散落着无数的小白点,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那样的夺人眼目,菱花开了。
菱花很小,小如苔花,但却不妨碍菱花有一个响亮且雅致的名字“月亮花”。古籍里记载,“菱,六月开小白花,昼合夜开,随月转移,犹如葵之向日。”《本草纲目》里也有记述,“五六月开小白花,背日而生,昼合宵炕,随月转移。”这样说来,向月而开的菱花,被水乡人家呼之为月亮花,当真是一点也不为过的。
菱花开在月夜里,或者说是开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色里。夜幕沉沉,天上一个月亮,水中也有一个月亮,轻风拂过,水面上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仿佛有一双巧妇之手,把这月亮轻揉得碎碎的,随风一扬,散落在了菱叶上,菱花里就有了月亮的影子。月光下的菱花,如月光一样皎洁,又如月光一样澄莹,在这漫漫长夜里,与月同辉,曜曜生光。
“芦花才吐新穗。紫灰色的芦穗,发着银光,软软的,滑溜溜的,像一串丝线。有的地方结了蒲棒,通红的,像一枝一枝小蜡烛。青浮萍,紫浮萍。长脚蚊子,水蜘蛛。野菱角开着四瓣的小白花。惊起一只青桩(一种水鸟),擦着芦穗,扑鲁鲁鲁飞远了……”汪曾祺先生也是在水乡长大的,见惯了白色的菱花,品尝过甜美的野菱,不然也不能写出这样水灵灵的文字。
菱花何其小,又只是在夜色里绽放,随月而动,再加之菱花开在水的中央,对于菱花的娇艳,世人总是难得一见。清人吴锡麒在《簇水·菱花》词里写道,“渐带夜深风露,淡浸全湖白。寻梦去,误了幽蝶。”夜色朦胧,整片湖都是白茫茫,恍如梦境一般,菱花就像是翩翩而来的蝴蝶,跌跌撞撞地落在了菱盘上,再也不肯离去。诗人总是浪漫的,一湖菱花开在诗人的笔端,即便是在这漫漫长夜里,也是那样的梦幻,那样的迷人。
一直以来,我有这样一个想法,或者我会在一个风清月朗的夜晚,划上一叶扁舟,不为别的,只是想去一睹菱花的芳容,想去细嗅菱花的芬芳。桨声轻些,再轻些,我不能让这桨声惊扰了菱花的绽放,月光下的菱花闪着莹莹的光,轻风徐来,鼻息间便萦绕起缕缕清香,原来菱花也是香的,只是被这风暗淡了菱花的芬芳。静坐在扁舟上,我也像是一只迷途的蝴蝶,不忍离去,想要陪着菱花静静地绽放。
“蟹舍渔村两岸平,菱花十里棹歌声。”夏天的傍晚,抬眼望向远处的天空,我在期盼着有一轮明月,月亮升起来了,月亮花也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