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城晚报》2023年5月16日发文《瓠子的清欢》
(2023-05-16 10:07:27)瓠子的清欢
田秀明
立夏一过,菜市场上的瓜果菜蔬便多了起来,绿油油的丝瓜、黄瓜,青碧碧的瓠子,一条条整齐地排列在货架上,水灵灵的,青嫩嫩的,惹人喜爱。瓠子是我的最爱,每一回逛菜市场,都要在卖瓠子的摊点前停留片刻,隔三差五地还要买上一条尝尝鲜。
瓠子属葫芦科植物,为葫芦的变种,一年生攀援草本,又名瓠瓜、甘瓠、甜瓠、净街槌、龙密瓜、天瓜、长瓠等。瓠子叶柄纤细,果实粗细匀称而呈圆柱状,直或稍弓曲。《群芳谱》里写道,“瓠子,味淡,可煮食,不可生吃,夏日为日常食用。”《食物本草》里也述及,“主利大肠,润泽肌肤。”宋代诗人王洋有诗赞曰,“旁无粉黛灯笼锦,顿解饥寒瓠子羹。”
瓠子在乡间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菜蔬,家家户户都会种上一两株,从来不会种在大田或者菜园里,大多是在犄角旮旯里。每年一开春,母亲都会在墙角边随意丢下几颗瓠子的种子,雨一淋,种子冒出了嫩嫩的芽,过不了几天,青嫩嫩的藤蔓顺着搭好的架子,爬上了墙头。风一吹,开出了白色的小花;再一吹,结出了油绿的瓠子,仿佛这瓠子不是一日一日长大的,而是被风吹大的。
南宋林洪的《山家清供》里说到过瓠子,“瓠与麸薄切,各和以料,煎麸以油,煎瓠以脂,乃熬葱油,入酒共炒,瓠与麸熟,不惟如肉,其味亦无辨者。吴何铸宴客,或出此。吴贵为后家,而喜与山林友朋,嗜此清味,贤哉!”乡下人家恐怕是难以吃出瓠子的肉滋味的,随手摘下两条,去蒂刨皮,削成片状,炒着吃,熬汤吃,或者做上一锅瓠子面条,便觉是尝到了瓠子的清欢之味。
我最喜欢的是一碗瓠子汤,就像知堂老人说的那样,“夏天吃饭有一碗瓠子汤,倒是很素净也鲜美可口的。”切成片状的瓠子,入油锅爆炒,加水煮至滚沸,切入两块嫩豆腐,再加上十数只青虾,最好是带籽的籽虾,熬煮片刻,一碗瓠子汤就做好了。瓠子甘甜泛绿,豆腐浓香嫩白,河虾鲜美透红,尝上一口,好像有万千滋味在齿颊间迸发,到最后就连汤都鲜得舍不得留下一口。
元代王祯在《农书》里记载,“瓠之为物也,累然而生,食之无穷,烹饪咸宜最为佳蔬。”对于生活在乡下的人来说,瓠子或者算不上是“佳蔬”,向隅而生的瓠子,就像是一个被人遗弃在角落里的弃儿,想起来就去浇上一舀子水,任由它自由自在地生长。瓠子也不娇贵,长着长着,藤蔓上一条一条,挂满了青嫩的果实。
人间有味是清欢。平静简朴的生活里,总会有一种清淡的欢愉,让我们去喜欢,去热爱,就像夏日里的瓠子,那样的甘甜,那样的清香,让人快乐着,幸福着,或者这就是瓠子的清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