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台日报》2023年3月24日发文《一扇纸窗度流年》
(2023-03-24 10:49:32)一扇纸窗度流年
田秀明
妻子退休后一直赋闲在家,有事没事就拿着抹布擦窗户,擦完里面擦外面,生怕漏掉一星半星的灰尘。妻子擦窗户的时候,我偶尔会站在旁边,看到被擦得锃光瓦亮的玻璃,我的脑海间总是会浮现起儿时那扇纸糊的窗户。
小的时候,我生活在里下河水乡的一个小村庄上。村庄上的房子大都是碎砖堆砌的,每一个房间的墙壁上都安有木质的格子窗,格子窗极少有装玻璃的,都是用纸糊着的。院角搭着瓜架,数株丝瓜攀援而上,爬满了瓜架,翡翠般的瓜叶茵茵着,摇曳着,映衬着几扇白花花的纸窗,农家小院是那样的素净,那样的雅致。
纸窗看起来素雅,终究不耐久用。夏天雨也大风也急,雨点一阵阵打在纸窗上,噼里啪啦,一打就是一排窟窿,风一吹,“呜呜”着直往屋里钻。冬天还好,可是也经不住我们的手指头,一捅一个眼。冬天的雪覆盖了小院,关在屋子里的我们,心却飞到了外面,手痒痒地捅开窗户纸,看雪花在院子里飞舞,看麻雀在雪地上觅食。当然,好奇心倒是满足了,难免也会遭来母亲的一顿责怪。
纸窗破损了,再换一张纸也不是费难的事。熬一盆浆糊,用一根废旧的笤帚头把浆糊刷到窗棂上,将窗户纸沿着一边的边框慢慢捋下,接着另外三边的边框也慢慢捋下,等窗棂的四面都粘住了,再用手从窗户中间向四边抹过去,一张完整的窗户纸就糊上了。后来,不再用浆糊,直接拿图钉来揿,省了事,还美观。
窗户纸容易损坏,隔上两三个月就要换一次,尤其是到了春节的时候,不管之前的窗户纸破没破,都要换上一张新的。记得有一年春节,父亲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几张带图画的纸,糊到窗户上,我的心里乐得像开了花似的。家乡有一个习俗,有人结婚的人家,会在新房的窗户上糊一张大红纸,闹洞房的时候,让一个男童去捅破红纸,寓意“洞房花烛喜融融,日照窗纸红彤彤。金童捣破大吉利,生个儿子必成龙。”
作家周作人在《喝茶》一文里写到,“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之下,清泉绿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的尘梦。喝茶之后,再去继续修各人的胜业,无论为名为利,都无不可,但偶然的片刻悠游断不可少。”先生说的是喝茶,却独醉心于瓦屋纸窗,想必也是有来由的。
“白纸糊窗堪听雪,红炉着火别藏春。”纸窗已经在渐行渐远的岁月里不复存在,但纸窗带给我的温暖记忆一直都在,风吹不破,雨淋不透,或者这就是那一抹绵绵不绝的乡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