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一下印象非常深刻的两位老师，共同的地方，都是对他们有亏欠感。

一位是我小时候的邻居，铁路上退休的老人。一位业余画家，矮个子，白头发，文质彬彬南方人的样子。他家位于宿舍区一条主要道路边，门始终打开着，天气晴好，里里外外挂着，摊开大幅的国画，像别人家晒被褥。大老粗邻居们总是新画作的第一批观众，大人们虽然口头敬佩，却没什么兴趣。

山水画，高山流水，很神秘奇怪的场景，像西游记。各种姿态的老虎，大部分都像猫。小孩子们经常在门口探头探脑，非常好奇。和我们画的完全不一样，人怎么能画出这么复杂的东西。

感谢我的父母，请他教我们兄弟画画，他非常爽快的应允，邻居家的孩子也有跟着一起。非常正规的从素描开始，鸡蛋、立方体、苹果，学习画面的分割，比例尺，和阴影。别的孩子总是不明白最基本的概念，六面体像在诡异的多维空间里，阴影出现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我是唯一都做对的，老先生非常喜欢。

其实我只是笨拙的复制，一丝不苟像个复印机，完全没有艺术的感觉。

我是死要面子的那种人，受不了表扬，怕别人失望。

别的小朋友没有这种压力，没意思就不玩了。

老先生像发现可以授业的好苗子，见到父母就夸我，单独给我布置画作作业。还给我一本素描进阶书，16开本大部头，应该是美术专业用的课本。后面的女人体部分最吸引我，新鲜了一段时间。

学校作业已经够多，又增加画画作业，玩的时间更少。

后来小朋友们逃离，剩下我一对一授课，压力更大。故意少画，拖延去他家的时间。

不知怎么书就被倒上菜汤，不成样子了。怎么面对老先生！再也没去他家，希望他忘了我和这本书。好久以后，老先生来家里要走了书，脏成那个样子，只是简单的说没关系。我的学画生涯结束了。那以后仍然躲避他。

另一位是小学4年纪的数学老师，50岁左右的女老师，个子矮还弯背伸头，凑近你说话时，好像和我们小学生差不多高。

印象里严厉又亲切，好像很矛盾。严厉是因为她要求很高，很严格。亲切是你达到要求后，她发自内心的高兴，表扬你。她好像肩负着把教过的每个班级数学都带成最好的使命，每一个孩子学不好数学都是犯罪。 不光是尖子生，连差学生，还有我那从来不及格的哥们，都深深的想念她，感激她，小学同学聚会她总是必被谈起的话题。

让你做的更好，做到最好自己。你有90分的能力，让你提高到100分。50分的能力，提高到60分也被认为是非常棒的事情。

对教学和孩子如此专注，听闻她的家庭和生活都大受影响。几十年教育生涯，桃李天下，每年生日，寒暑假总有很多过去的学生，看望问候她。

我是被她看好的苗子，那年有奥利匹克数学竞赛，好像是每个班3,4个人选，参加集训，迎接暑假里县，市乃至全国的比赛。

我是因为最后的摸底考试，考的不好，不在这个范围内，（一贯的关键时刻掉链子，延续好久，差不多到30岁）。她为我又争取了一个名额。没有我的书，她把自己的书给我。寄予厚望，对我父母说这孩子脑子好，将来肯定是大学生。（80年代在小城市，大学生还是闪着光辉的名字）.

小学数学，感觉就是这样，有点逻辑性，多些练习，都不用动脑。不明白别的孩子为什么这么吃力。

集训开始,在不重要的课，或者别人放假期间，精英们被集中到单独的教室。

开始还跟得上，很快就不对劲。已经养成习惯了，平时自己看一下书就会，上课时一半的时间集中精力就行。在这里，错过一点老师的讲述，自己很难搞明白。

反复请教才能搞明白。进行的太快，第一堂课的内容勉强搞懂，第二堂精力就跟不上，有遗漏，第三堂课就是结合前面做更深入复杂的题。力不从心的感觉。

有一少部分人，好像全都懂。被迫接受，我不是天才，一直以为自己是，痛苦的过程。

越来越跟不上了，没信心，没兴趣，痛苦，逃避。放假期间有意不去上课，几次预试后被淘汰。

忘不掉，老师失望的眼神。

小学毕业考试，是全级部的前几名，得到学校奖励，粉红色的高级铅笔盒。那位老师早已不带我这个年级的课，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遗产：

没有上成大学。

画人体不好，青春期非常刻苦练习画女人裸体（当然是偷偷的，还被难堪的逮到过）。我画变形金刚非常棒，当过机械制图课代表。只学会了机械的画立方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