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明

吃过早饭，又准备好自己和小宇的午饭，徐建民骑上三轮车出门了。车里的水果还有不少，今天不用去进新货。他奋力向徐宏宇学校的方向骑着，二十多分钟后来到那处马路市场，卖早餐的摊贩还在吆喝着，卖菜、卖水果的商贩已陆陆续续地占好了位置。徐建民麻利地铺好摊子，将水果摆放整齐。徐宏宇骑车经过，冲他笑了下。早高峰行人车辆络绎不绝，水果很快就卖出去不少，他不停地称重、找零，脸上堆着笑，心里却绷着弦——香蕉还是没卖出去多少。

忙到中午，路人渐渐稀少。徐建民拿出饭盒来吃过午饭，坐在马扎上倚着三轮车，享受着暖意融融的阳光。一阵困倦袭来，他不觉闭上了眼睛。

天上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翁，赶着一牛车木炭，停在他身边。被炭火熏得黝黑的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十指乌黑发亮，指甲缝里嵌满了炭灰；身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麻衣，冻得瑟瑟发抖。徐建民忍不住问道：“老人家，这么冷的天还出来卖炭啊。”“后生，你有所不知啊，天冷炭才能卖上价去。俺家上有八十多岁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孙子，都等着俺卖完炭换点大米回去呢！”“那你儿子呢？”徐建民关切地问。“别提了，”老人哽咽起来，“去年和同乡到东洋去做生意，到现在没有一点儿音信，有人说他们坐的船在海上遇到风浪沉没了。”徐建民听了也很难过，默默地递给老人他没吃完的半块馒头，老人接过去装进口袋：“后生，你真是个好心人。俺拿回家给老娘尝尝，她得有几十年没吃到过这样的白面馒头了。”

两个人骑马过来，一个又高又瘦，穿着黄衣服，另一个又矮又胖，穿着白衣服。“这车炭归我们了，这是文书！”高瘦子扬着手里的一张纸说。“赶上你的牛车，跟我们走！”矮胖子粗暴地命令道，从马屁股上拿出两匹用过的绸缎，挂在牛角上：“拿回家去找裁缝铺换钱吧。”老人拿起牛绳，准备跟二人走。“等一下！”徐建民吼了声，两人回过头来，“这车炭一千多斤呢，你们就用这两匹绸缎充数？”“你管什么闲事？不要命了？”高瘦子骂骂咧咧地说，矮胖子恶狠狠地冲过来，徐建民握紧了手里的水果刀……

“小伙子，这香蕉咋卖的？”徐建民猛地醒来，原来是场梦。抬头一看，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还领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他定了定神，擦了下额头上的冷汗，笑着说：“两块钱一斤。”“给我称两枝，今天小孙女和外孙到我家来，吵着要吃香蕉。”“好咧！”徐建民抓起两枝香蕉放到台秤上，“四斤七两，九块四。”他又拿起水果刀切了两根香蕉，“十块钱。”然后把香蕉装进塑料袋递给老汉：“大叔，好吃再来买。”老汉付过钱后，拎着香蕉走了。

徐建民一阵暗喜，梦里的场景清晰得可怕，卖炭翁的叹息、雪地里的身影、那双乌黑粗糙的手，都像刻在他心里一样。他忽然明白，自己和那个千年之前的老人，其实都一样的——为了家人，在风雨中负重前行，用血汗换生存，用隐忍扛责任。

晚高峰到了，马路上又热闹开来，徐建民心里踏实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叫卖起来：“新鲜的水果，先尝后买，不甜不要钱！”徐宏宇骑车经过，他喊道：“和你妈先吃饭，我卖完就回去！”摊上的水果越来越少，路灯亮起的时候，还剩下七八根香蕉。“不卖了，拿回家自己吃。”徐建民欣喜地开始装车，一路轻松地朝家的方向骑去。“明天早上进完货，还到这里来。”他心里盘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