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断(上)
(2025-11-11 14:39:38)| 分类: 天下乌鸦一般黑 |
弦起·孤灯暧昧
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里灯火辉煌,某重点中学的正在举行校友会。一群中年人推杯换盏,年事已高的老师们看着事业有成的昔日学生们,个个红光满面、喜上眉梢。九点左右,宴席结束,酒店服务员和保洁员们开始收拾大堂餐厅。赵梅穿着灰色的保洁制服,看到舞台上的学校名字,仿佛一把尖刀刺在心里,她拿着笤帚机械地扫着地,不小心把一个高脚杯带到地上摔碎了,主管厉声呵斥道:“赵梅,你管着干嘛来?”
赵梅蹲下身捡拾着碎片,眼眶有点红。二十多年前,她还是这个学校的化学老师。彼时的她风华正茂,长发烫染成当年时兴的栗色碎花卷,言语温柔,教学也很有耐心,是很多学生心目中的“女神老师”。丈夫在一家国企做销售工作,长期驻外,她独自一人住在学校的职工宿舍里。对门是学校的体育老师钱国富,他三十多岁,高大健壮,浑身上下布满了发达的肌肉,黑里透红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钱国富十分热心,她在家遇到诸如下水道堵了,电灯泡坏了这样的问题,常来找他求助,他每次也都去帮忙。钱国富的妻子在市中心的商业街开了家服装店,生意非常好,所以经常住在店里,女儿年纪尚小,就托付给老人看管。
这天上午,赵梅没课,到学校的开水房去打水,见两个男生正在三步上篮,钱国富在旁边大声叫着:“走步了!零分!”那男生悻悻地走回罚球线,钱国富挖苦他说:“你脑子缺根弦吗?缺运动的弦吗?”接下来另一个男生从罚球线运球,拍了两下球丢了,钱国富吼道:“怎么搞的?连运球都不会!你上的嘛重点高中啊?你干脆转学去中专吧!”他一看表快下课了,就不耐烦地说:“补考多少次了?我告诉你俩,还是零分!下课吧!”两个男生低着头走出篮球场,钱国富看到赵梅就迎上去接过暖瓶,赵梅说:“你对他们也太刻薄了吧!”钱国富说:“这些学生,从小到大光知道学习了,头脑发达、四肢简单。”赵梅说:“人家都是全市的尖子生,你也不能说叫人家上中专啊!”钱国富笑道:“我就是看不惯这样的学生,零分对他们高考也没影响啊,反正又不考体育。”两人笑着回了办公室。
赵梅的父母从老家过来看望女儿,晚饭前,赵梅特意端了一盘饺子,敲开钱国富的家门:“我妈包的,尝尝。”钱国富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哎呀,这怎么好意思的。我还没去看望叔叔阿姨呢。”晚上,钱国富拎着一袋水果来到赵梅家作为回礼。他走后,赵梅的母亲说:“梅梅,你那个同事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你得提防着他点。”父亲也说:“我和小钱聊了一会儿,觉得这人太轻浮,离他远点。”赵梅低头答应着,心里并没把父母的话当回事。
又一天,赵梅经过操场,钱国富正在和学生们踢球。他站在本方禁区线上,双手叉腰,指挥学生们:“压上!盯死他!”这时球飞过来了,钱国富横移几步拦下球,接着一个大脚,皮球像炮弹一样朝前飞去,不偏不倚,正砸到一个学生的裆部。那个学生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裆部,蹲在地上脸色煞白,久久起不来。学生们都慌了神,钱国富慢悠悠地走过去,语气里没有丝毫歉意,反而透着一股不耐烦:“你不知道躲开吗?站在那里跟个木头桩子似的!”赵梅见状,赶紧跑过去把那学生扶起来,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那学生呻吟着说:“没事……就是疼……”赵梅叫过另一个学生来:“快,扶他去医务室。”转头又对钱国富嗔怪道:“哪有你这样当老师的?学生都疼成这样了也不管?”钱国富“嘿嘿”笑着,走出球场,两人在跑道上一起散着步。钱国富说:“晚上跟我一块儿去吃个饭。”赵梅问:“谁请客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朋友聚会我可不去。”钱国富说:“一个学生家长请客。咱学校不是招体育尖子生吗,各初中的短跑选手都由我把关。”
弦松·欲望沉沦
下班后,两人骑车来到离学校不远的一家火锅店,赵梅望着大红色的牌匾问道:“这家新开的吧?”钱国富说:“我也不清楚,人家通知的。待会儿进去少说话,敞开肚皮吃就行。”二人走进一个包间,学生家长和中间人都已到位,他们把钱国富让到主位,钱国富推辞了一番就坐上了。中间人问道:“这个美女是?”钱国富介绍说:“同事赵老师。”中间人把赵梅让到钱国富的左手位,他坐在她对面,学生家长在钱国富对面坐下。“点菜吧。”中间人说。学生家长拿起菜单递到钱国富手里,钱国富拿起笔来划了一番,中间人又说:“赵老师也点几个。”赵梅忙摆手说:“不用了。”
服务员过来,先用打火机点着炉子里的酒精块,再放上鸳鸯锅。那年代,川式火锅在这里还是新事物,赵梅见端上来的油碟,不知如何调制,看了下钱国富,只见他熟练地夹起一块豆腐乳,搅拌到油碟里,她也跟着学。学生家长给钱国富倒满一杯白酒,又来到赵梅面前,赵梅摆手说:“我不会喝酒。”中间人说:“那给赵老师倒上果汁。”酒和饮料倒满后,钱国富说:“咱开始吧。”然后夹了一片羊肉放进红锅里涮了会儿,蘸上调料吃起来。赵梅见状也夹起一片羊肉在白锅里涮了一会儿,蘸上调料放进嘴里,味道和木炭锅涮出来的不太一样,但也很好吃。中间人开始带酒,钱国富一杯杯地喝着,学生家长递给他一根中华烟,他点上火抽起来。
酒过三巡,钱国富起身去卫生间了,中间人使个眼色,学生家长忙跟出去。钱国富方便完提上裤子,学生家长塞给他一个信封:“钱老师,孩子的事拜托了,他百米在市中学生比赛得过第三名。”钱国富接过信封,打了个酒嗝,舌头也有点转不过弯了:“明天上午,拿着孩子的资料,到学校去找我!”
散场后,赵梅陪钱国富一起骑车回家,钱国富醉得车都骑不稳了。总算到了家,赵梅先打开钱国富的房门,帮他脱掉外衣,扶他坐在床上。钱国富突然一把将她搂住,赵梅挣扎着:“别这样……嫂子回来看见不好……”钱国富含混不清地说:“她?一周也回不来一次。”说完就在她脸上亲吻起来,赵梅先是一愣,旋即也回应过去。几分钟后,赵梅说:“你赶紧洗洗睡吧,我回去了。”
次日,钱国富带学生们上体育课,刚站好队,他对体育委员说:“你先带大家自由活动,我昨天火锅吃多了,有点拉肚子。”说完就展开百米速度向厕所飞奔而去,学生们一阵哄笑。下午,赵梅来到体育办公室,递给他一个保温杯:“我沏了杯山楂片水,你肚子不舒服,喝点有助消化。”钱国富接过来笑道:“还是你贴心,比我家那位强多了。”赵梅的脸倏地红了,轻轻捶了他一拳:“别这么说,别人听见不好。”他们没注意到有个学生趴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切。“谁?”钱国富警觉地朝门口走去,见一个穿校服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这种事,要么是零次,要么是无数次。赵梅和钱国富夜里留宿对方家的次数日渐频繁,两人的关系也愈发亲密。没有不透风的墙,先是家属区的同事,然后越来越多的老师和学生们都发现了端倪,关于两人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多。为此校领导找他们分别谈了话,但已陷入爱河的二人还是没断,在家同居怕同事们说闲话,他们就去公园幽会,到酒店开房间。赵梅的丈夫知道了这事,一句话没说,就去民政局办好了离婚手续。而钱国富怕影响自己在学校的地位,甚至被校领导拿掉自己招收体育尖子生的资格,所以对他妻子提出的离婚要求,他就是一字诀——拖。赵梅每天都找钱国富,问他何时离婚,他不是以最近招生忙,就是以怕影响到年幼的孩子为理由推脱。赵梅一次次地等,一次次地失望,她看着钱国富一边对自己甜言蜜语,一边又和他妻子保持着婚姻关系,心中的怨恨一点点积累。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