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上)
(2025-11-06 10:35:11)| 分类: 万物复苏萌芽忙 |
暖阳的针脚
初冬的下午,太阳透过仓库的窗户,照到身上暖洋洋的。忙完了分内的工作,吕婉华捧着一本武侠小说如痴如醉地看着,陈春萌则拿出一件紫红色的毛衣织起来。这件与她身上的姜黄色毛衣厚度相仿,只是多了几道麻花针。吕婉华揉了下眼睛:“哟,萌萌姐,你织的毛衣真好看!”陈春萌边勾着毛衣针边说:“身上这件黄毛衣穿好几年了,袖口和胳膊肘都有点磨坏了,我准备织好这件紫红的,再把它拆了我儿子织件新毛衣。”吕婉华赞叹道:“萌萌姐,你的手真巧!对了,你晚上看《雪山飞狐》吗?”陈春萌笑着说:“我哪有时间,晚饭后收拾完就不早了,孩子写作业的时候我一般也不看电视。”阳光照在她翻出的粉橙色衬衣领子上,云彩状的花纹清晰可见。
下班时间到了,毛衣还差两个袖口没织好。陈春萌把毛衣收进帆布包里,骑车来到菜市场,见水产摊上新进了成方的虾仁。“十块钱一方,新鲜着呢。”摊主笑着打招呼。“便宜点卖吗?”她想着该给小宇补充点营养了。“妹妹呀,一方虾仁挣不了块儿八毛的,你真想要,九块五拿走。”陈春萌拿起虾仁来仔细察看着:“你这冰有点多啊,九块钱,行的话我买一方,不行我再去别处看看。”“好吧好吧,我就当赔本赚吆喝了。”她递给摊主十块钱,拿着找回的一块钱和虾仁离开了水产摊。“妹妹,好吃的话多给我宣传宣传啊!”
陈春萌又买了些青菜,急匆匆往家赶去。暮色已将天空染得灰蓝,夕阳像个橙红色的圆盘挂在西边的天际。降温了,她却没感到冷,水城买的驼色羊毛背心穿在姜黄色毛衣里,脊背再不冒凉气了,深红色裤子里穿了毛裤,膝盖也觉不出风寒。她满心愉悦地回到家,戴上套袖,系上围裙,开始择菜、洗菜。
家中的训诫
徐宏宇放学回到家了,他把自行车在院里放好。陈春萌边择菜边说:“小宇,今晚给你炒虾仁吃。”小宇却一脸闷闷不乐,他默默地递过一张纸条,陈春萌拿起一看,上面写着:“家长您好:您的孩子徐宏宇上课严重违反课堂纪律,给班级造成不良影响,特停课半天。”她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说,怎么回事?”小宇低着头说:“下午历史课,老师问同盟会在哪里成立的,我说了句‘小日本儿’,几个同学笑了,老师就叫我们都出去罚站,然后班主任给我们停了半天的课。”陈春萌声音低沉地说:“你好好反省吧。”下班回来的好心情刹那间烟消云散,她机械地洗完菜,拿起菜刀去切虾仁的一角,冰面太滑差点切到手。
母子俩一言不发地吃过晚饭,小宇准备收拾碗筷,被陈春萌打断:“你赶紧去写检查!”小宇回到屋里,陈春萌正在刷碗,二哥陈秋实进门了。“哥,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她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走进屋,秋实坐到外间屋的沙发上:“萌萌,建民又出差了?”“嗯,走了好几天了。”“你嫂子回娘家了,国栋又上晚自习,我晚上没事出来转转,就到你家了。”他看到桌上放的纸条,就问道:“小宇上课也会违反纪律?”陈春萌叫道:“小宇,你舅舅来了!”小宇低着头从房间出来,又一五一十地解释了一通。秋实严肃地说:“你不单要给老师写检查,还要给你爸妈写份检查。你爸整天出差,你妈忙里忙外地容易吗?你得保证以后上课不再捣乱了!”小宇怯怯地说:“我口头向我妈保证不行吗?”秋实抬起左手做了个阻挡的动作:“不行!口说无凭,你必须写书面检查,白纸黑字以后留作证据!”小宇点头回房间了,兄妹俩聊了会儿家常,秋实走了。
小宇把写好的两份检查拿出来,陈春萌在给老师的那份上签好名,又看着另一份:“爸爸、妈妈:对不起,因为我上课没管住自己,违反纪律被老师停课,给你们丢脸了。今后我一定注意自己的言行,保证这样的事情不再发生。”她叹了口气,把检查纸叠好放进大衣橱抽屉里的铁盒中。“写完作业就睡觉吧,明天早上你不能睡懒觉,必须把上午讲的课预习完!”她命令道。小宇睡觉了,陈春萌忙完后坐到沙发上,用左手敲着隐隐作痛的右肩。
学校的周旋
第二天,母子俩吃过早饭,小宇在家开始预习课文。陈春萌来到车间,早会已经开始了,车间主任王强把厂里的形势强调了一遍,说现在效益下滑,可能要裁减人员,大家都必须树立危机意识,做好本职工作。陈春萌心烦意乱地听着,回到办公室,她对吕婉华说:“小华,我得去孩子的学校一趟,上午就拜托给你了。”吕婉华说:“萌萌姐,你放心去吧。”她又来到刘主管办公室请好假,骑车往学校赶去。
从厂里到中学骑车近四十分钟,陈春萌奋力地蹬着自行车,她很少骑这么长的路,总是不自觉地打软腿。经过一个马路集市,她推着自行车在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着。总算到了学校,她放好自行车,整了一下衣领,来到语文办公室。班主任许老师正在上课,等了十几分钟后,许老师走进来,见到她就气愤地说:“徐宏宇违反课堂纪律不止一次两次了,他学习成绩是不错,但自制力太差了。值日也从来不好好干,昨天初三模拟考试,校领导都在巡查,他给我搞这么一出。”陈春萌忙道歉说:“孩子调皮,给老师添麻烦了。”许老师说:“昨天下午写停课通知呢,我觉得他的字写得好,叫他比着照抄一份改下名字,他居然就在原稿上把名字改了,可气得我不轻!”她又问道:“徐宏宇的爸爸是不是经常出差?”陈春萌说:“是的,他每个月在家的时间不超过五天。”许老师冰冷的目光从眼镜片后透过来:“怪不得他总是管不住自己,原来和缺乏父亲的管教有关啊。”她顿了下说:“下学期学校里发展团员,按成绩他有资格,但论综合表现,等下批再说吧!”
许老师坐下批改作业,陈春萌苦笑着来到政史地办公室。教历史的陈老师不在,教政治的李老师招呼她坐下。李老师四十多岁,身体精瘦却很强壮,他对学生是出了名的严厉,却非常看重徐宏宇。他递上一杯水说:“你别在意,多大点事啊,我教的孩子,闹得厉害的多了去了,不过徐宏宇没把握好分寸,小陈刚和女朋友吹了,心情不好。他们班主任许老师呢,又刚被教导主任训了,把怨气都撒到几个学生身上了。”陈春萌和李老师谈了一会儿,走出办公室,陈老师正好上楼,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下楼时她撩了一下毛衣,露出里面驼色毛背心的下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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