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是刮骨钢刀

 项目部的女同事不多，除了会计吕芳来自公司财务部外，资料员小宗、帮厨老张和保洁员小惠都是从当地通过各种关系招来的临时工。小宗刚毕业不久，总戴着一副不合适的眼镜，但她是交通局主任介绍来的。小惠则是帮厨老张的夫家外甥女，中等身材，面容姣好。这个冬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病毒把很多人击倒了，老张和小宗好多天没来上班，项目部有大半的人发烧躺在床上，厨师小吴也没能避免。小惠在做完保洁之后，只好又承担起做饭的任务。只有老王身体很强壮，是项目部为数不多能自由活动的，三餐前，他帮小惠把饭菜准备好，再分装到餐盒里，分别送到每间宿舍前。

这天下午，小惠见水房里摆放的几盆绿植枯萎了，就开始修剪，再装上小推车，推到小花园倒掉。当晚，小惠回家后也发起了高烧。第二天，老王请示了老李、老杜，在村里一家饭店订了盒饭。牛海亮觉得身体恢复了，小吴等人也走出了房间，老张回来重新开始做饭。只有小惠，去村头诊所打了三天针才退下烧来。九天后，她身体刚恢复就回来上班了，一看项目部办公区和宿舍走廊的地面上积满了尘土。

春节后项目部后厨忙了起来，业主、监理、局里、村里……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个月下不来二十场饭局。小吴和老张对老李说：“又得招待，还得做职工餐，实在是忙不过来啊！”老李看到正在一旁和面的小惠，就问道：“你现在事多吗？”老张赶紧答道：“她就那些活，干完后就来厨房帮个忙。”老李问：“你现在工资2400吧，这样，我给你涨到3000，以后每次招待，你就留下来，负责给客人倒倒水。平时有来开会的，你有空的话也去帮着做点会议服务。”

周末的下午，市审计局的来工地现场察看工程进展。晚上，在建设单位尹总和卯总极力挽留下，他们有点不情愿地坐进项目部招待间，吃了没几口就说要赶回市里，老杜只好安排老赵和小周送他们回去。尹总和卯总见状也走了，老侯说：“这么多菜浪费了可惜，咱们吃！”于是老李、老东、牛海亮等都坐到了餐桌前，大家开始喝起来。小惠端着一盘水饺进来，老东伸出左手，右手的五个手指头晃来晃去：“有面条吗？”小惠冷冷地说：“没有，只有水饺。”在座的都哄笑起来，老侯说：“小惠，你们也辛苦了，坐下来一起吃吧！”小吴和老张也走进来，小惠只好挨着老张坐下。牛海亮拿起两个酒杯放到二人面前，小惠用手捂住杯口：“我不会喝酒。”牛海亮把她的手拨开：“喝半杯意思意思。”老张赶紧也推说道：“小牛，我明天早晨还得来做饭呢！”牛海亮说：“给你也来半杯。”

已经微醺的老侯走到老张和小惠身边，把两只手分别搭在二人肩上：“姐姐、妹妹，咱项目部是个大集体，要努力营造和谐的氛围。我先干为敬！”说着把杯中酒喝了。小惠忙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就起身离开了，老张见状也推说家里有事走了。牛海亮举杯喊道：“喝！一醉方休！”

第二天中午，醒酒后的同事们在餐厅吃饭，不知谁提起老东“面条”的梗，又哄笑成一片。老侯也开始讲述他的“事迹”。没参加昨晚酒场的老王问：“咋回事？”牛海亮笑着复述了一遍，老王怒喝道：“我昨天是不在，我要在的话先把你踹一边去！”老侯赶紧劝道：“哎呀，都是闹着玩，这么当真干嘛？”牛海亮也说：“就是啊，人家小惠没喝酒，你别上纲上线啊！”

晚上，老杜召集几个心腹开会，老东说：“这个老王，当场叫我们下不来台。”老侯说：“他就是太耿直，没什么大事。”老杜嘱咐牛海亮：“你和他住一间屋，观察着他点，有什么事向我汇报！”

 财是下山猛虎

 一辆载着石子的货车停在拌和站的地磅上，老王爬到车顶看了下，又核对着手里的单据：“你这石子是按型号发的吗？”司机说：“怎么不是啊。”老王说：“石子有大有小，叫我怎么收？”司机说：“那我可说了不算了。”就给他老板打电话。过了一会儿，老王的手机响了，是老杜打来的：“老王，把这车石子入库吧。”老王说：“型号大小都不一致。”老杜说：“按对方发货单上写的型号入库就行！”老王坚持道：“那不行，这样的石子打成混凝土，是会影响强度的！”老杜压低声音说道：“这是建设单位伍总联系的材料供应商，你先收下，其他的事以后再说。”老王说：“那你找别人收吧，我反正不收！”说着挂掉了电话。

老杜找到牛海亮，牛海亮骑车过去在发货单上签了字，石子卸到场地里。他走进材料室，老王正坐在桌前生着闷气。牛海亮过去劝道：“老兄啊，你年长我几岁，做事咋这么死板呢？领导叫收，就说明不用你担责任，你跟他犟什么？”老王说：“我收了不合格的材料入库，将来质量出了问题，我签的字，还不得我担责任？”牛海亮说：“咱这项目，材料是甲控，真出了事往那边推就行了，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顶着呢！”老王说：“就算不用我担责任，我的良心上也过不去！”说完起身出去了。

老杜在办公室里气得大肚子一鼓一鼓的：“给他点权力，他就飘了！”老侯劝道：“这也不是原则性错误，忍忍吧。”牛海亮说：“人都有软肋，咱得瞅准机会。”

项目部的招待越来越频繁，多的时候来七八个人，加上项目部人员陪餐，招待间坐满十几个人，少的时候来一两个人，但后厨仍要忙。吃饱喝足收拾完后，小吴和老张就休息了，小惠还要把卫生打扫干净，原本分内的活一点也少干不了。月底，老李把账目表拿到财务审核，吕芳质疑道：“你们每次招待都有十几个人吗？”老李点头说：“是啊，你看着来的人不多，一吃饭的时候又来人了。”吕芳仔细看着：“公司明文规定，内部招待餐费不高于80元每人，你这怎么都写的100元每人？”老李叹口气道：“吕会计啊，现在食材涨得太厉害了！有些领导来了，海鲜山货的少不了吧，就100元还不够呢！”吕芳说：“你这单据问题太多，我没法给你签字。”老李说：“你看侯总、杜总都签了。”吕芳正色道：“我人事权属于公司，他们直接管不着我！”老李只好走出财务室去找老杜了。老杜说：“这事你别管了。”几天后，老杜把吕芳复核过的单据交给老李。

当晚，小周开着老李的车，拉着老杜、老侯去野外钓鱼，牛海亮开着自己的车拉老李去作陪。老杜近300斤的身体正准备往马扎上坐，“呲啦”一声，裤子裂了。小周赶紧说：“你等着点，我回项目部再去拿条裤子来。”牛海亮说：“小周，你钓鱼技术好，在这陪领导吧，我去拿。”

他开车回到项目部，老王正在宿舍看电视：“怎么回来了？”“别提了，杜总裤子坏了，我拿一条送过去。”第二天，牛海亮问小惠哪里有补裤子的，小惠摇头说：“我不清楚。”他又赶到厨房问老张，老张告诉他地方，他赶紧骑上老张的电瓶车去给老杜补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