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狂徒之狂更值得关注的 (稻田明月)
(2015-09-24 08:3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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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导师人民大学狂徒学术精神 |
分类: 时事杂谈 |
(一件小事会不会带来意外结果?)
2015年9月19日,人大历史系硕士新生郝相赫在图书馆读书,他对李凭的《北魏平成时代》极为推崇。读毕,郝相赫在微信朋友圈发了一条读后感。
郝相赫钦佩李凭先生之余,却嘲讽阎步克、韩树峰两学者为“庸才”。这条微信被导师孙家洲看到,“极为震怒”,当即发出公开评论“怒斥狂徒”,称“道不同不相为谋”,宣布郝相赫已不是他的弟子。
郝相赫的评论发在微信,而微信也是一种互联网工具,导师孙家洲“怒斥狂徒”,更是直接在网上,于是轩然大波骤起。都说互联网方便,互联网带来的可不仅仅是方便哦。
导师孙家洲对狂徒的处置,有人赞成,师道不尊严久矣,如此蔑视师尊和前辈,不可容忍!也有为郝相赫说话的,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何况只是在私下场合;也有人质疑导师的处理方式,何必广而告之?也有人各打五十大板。
郝相赫式的私下妄论,估计多数人有过,特别是年轻时候,稻田同志也不例外。导师孙家洲的怒斥和处置也属正常,他有权不当郝相赫的导师。师生两人都没有大错,但他们又都有错,错在忽视了这个互联网时代。
郝相赫事后发了“说明”,他称微信朋友圈 “是一个内部空间、私人空间”,如在“公开领域,我绝对不会说两位学者不好”。很快,郝相赫收回“说明”,不辨为上。我觉得郝相赫狂妄在先,明智在后。当事人都不再辩解,他人更无必要为其辩解,狂徒之狂,不假。
此事还在发酵,议论还在继续,议论集中于郝相赫狂言之对错和严重与否。而我觉得,对社会而言,有比狂徒之狂更值得关注的。
首先,为何师道不尊严?
郝相赫的言论,即使是私下,用词确也过了,况且指名道姓,对师长前辈缺乏应有尊重。但这不是郝相赫一个人的问题,这种现象在中、小学都普遍存在,高等学府和学术机构同样,为什么教授成了“叫兽”?”叫兽“一词可不是郝相赫发明的。学高为师,身正为范,但并不是每个师长都做到了为师为范。有的中小学校长和老师以学校为资源谋取利益,早已不是传说,行为令人不齿!高等学府和学术机构也不是象牙塔,招生丑闻见怪不怪,就在孙郝事件发生的人民大学,原招生处负责人的贪婪,还记得吗?学术造假、剽窃抄袭、科研经费黑幕、学生为导师打工、学生论文被导师占有、学阀充当权威打压学术、学术近亲繁殖等等,并不罕见;一些所谓著名学者,不顾专业,不顾常识和学术道德,昧着良心频发雷人论调,社会观感极为恶劣;还有禽兽导师向学生伸出魔爪……如此,何来师道尊严?是的,败类是少数,但少数足可造成灾难!此外,一个权力至上的社会,知识贬值,学术唯权力马首是瞻,知识者仰权力鼻息,又何来师道尊严?
教育和学术机构是社会的一部分,社会乱象源于权力的负面示范。要找回教育和学术的尊严,最根本的是约束和限制权力,澄清社会,还有,还教育和学术的本来地位。
其次,关注平等和学术精神。
事情已经发生,影响已经造成,郝相赫提及的两位学者躺枪,孙家洲教授也受影响,而郝相赫受的影响更大,他今后的学业怎么办?学术生涯会怎样?但我觉得受影响最大的,可能不是这些人,而是平等和学术精神。
不管承认不承认,中国学术和科研与先进国家的差距不小,差距源于教育的落后。教育落后驱使中国学生留学海外,留学已成潮流,有人说,清华北大也成了留学预备机构。中国教育为什么落后?老师和学生不够聪明?不够勤奋?设备设施不够先进?都不是!除了不合时宜的教育体制,主要原因是缺乏平等和学术精神。
在身份上,师是师,生是生,师生有别,一般来说,老师的知识结构和科研经验高于学生,老师施教,学生受教。但在人格和追求科学真理的权利上,老师和学生是平等的。学生质疑老师的学术并非大逆不道,学生在某领域超过老师,也不是老师的耻辱。过分强调师道尊严,扼杀了民族的创造性!其实古人也认识到这一点,韩愈说:“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
年少不轻狂,未必是好事。钱钟书做学生时曾说过:“整个清华没有一个教授有资格充当钱某人的导师。”够狂妄的吧?当然,他没有使用不当词语,也没有直指某人。钱钟书还说,二十岁不狂是没有志气,三十岁犹狂是没有头脑。
鲁迅也有类似看法:“驯良之类并不是恶德,但发展下去,对一切事情无不驯良,却决不是美德,也许简直是没出息。”鲁迅认为把“听话”和“驯良”作为对孩子的首要要求,只能造成孩子的奴才性格。
年少不轻狂,唯唯诺诺,四平八稳,困于窠臼,怎成气候?怎有突破?怎有创造?中国学生的考试成绩好,但创造力不够,原因可能在此。
郝相赫的狂徒之狂及其后果,会不会被视为前车之鉴?会不会使中国年轻人更加噤若寒蝉?不敢造次?不敢怀疑?更加缺乏平等和学术精神?如果那样,中国教育受到的伤害,将远远大于几位学者受到的伤害。
学子该取何种态度?“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尊师重要,学术更重要,两者并不排斥,绝非单选题。在学术精神方面,亚里士多德是千古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