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 飘 体 育 场

— 英伦小住之十七

下午三点，我按照平时的习惯来到伯明翰大学的体育场跑步。诺大的场地空无一人，红色的跑道、白色的线条，在灿烂的阳光照耀下分外醒目。我穿着薄薄的小棉衣，开始在跑道上慢慢地跑起来。一边跑步一边抬头看着体育场周围的景致，只见头顶上的蓝天白云中掺杂着几片暗灰色的云彩，风吹着白云快速流动着，太阳在云朵中时隐时现。云朵之间的蓝天更像深蓝色的海水，那些云彩自然就成了海上的浪花。

大学办公楼前高耸入云的红砖钟塔俯瞰着整个校园也眺望着校园西侧的体育场，大钟里的分针和时针不紧不慢地催促着体育场上跑步的人们，好像在发问：“你几分钟能跑一圈？”体育场再往西就是一条宽约10米的人工运河从校园边上拐了一个弯，河边的茂密树丛和灌木织成了校园周围一道天然围墙，有的地方真的是密不透风。野鸭子、天鹅和一些不知名的小鸟在运河里游动觅食，嬉戏追逐。一对有着孵化任务的灰天鹅在比较隐蔽的水边叼来树枝和枯叶做了一个很大的鸟窝，雌鹅趴在鸟窝里一动不动，雄鹅则在鸟窝的旁边来回游弋并警惕地巡视周围。

运河里经常有几条狭长的铁皮小船通过，可以直达伯明翰市中心。据说这条运河是当年为了运输煤炭和铁矿石而开挖的，煤炭生产和钢铁冶炼等厂矿企业因污染严重而被逐步淘汰。伯明翰运河加起来比威尼斯的还长，现在还能通航的运河航线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运河附近的老仓库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办公楼、酒吧、咖啡馆和夜总会。伯明翰是工业革命的发源地，是英国主要制造业中心之一，还是一个靠贸易起家的重要商业城市。大伯明翰地区城市人口300多万，市区人口100多万。随着金融业、旅游业的逐步兴起，经济发展向第三产业转移，这条人工运河的价值也随之跌落了。现在的铁皮小船说是供游客出行的游船，就是没见到有人乘坐这种运河小船游览。人工运河通过一条主要马路时流淌在高高架起的一座大桥上面变成了空中运河，大桥下面与之交叉的还有一条小溪。小溪里终年不断地流动着清澈见底的冷水，连一条小鱼都很难见到，偶尔有几只水鸟在岸边走动，因为长时间找不到食物也只会失望而飞。与运河走向大致差不多的一条铁路透明通进了大学校园，并设立了一个很小的火车站，大学里的师生员工以及像我们这样的临时居住者都会乘着小火车到市中心去游览购物。

我独自一人在空旷的田径场上跑了几圈感觉有点冒汗，就脱下了小棉衣，挂在场边的栏杆上，穿着单衣单裤继续用不紧不慢的节奏跑着。

   不大一会儿来了几个大学生，其中有黑人也有白人，还有一个好像是印巴人。他们放下背包脱了外套穿着短裤T恤，简单的做了一些准备活动后，就开始在跑道上狂奔。看样子应该是体育系学生，他们跑步的方式和姿态都很专业，比起速度我可不是他们的对手。400米一圈的跑道我最快也要跑两分钟左右，他们大约都能跑在一分半分钟。为了不影响他们的速度训练，我就自觉地跑在外侧的跑道，把的内道让给他们。年轻的大学生们每每从我身旁超越时，总会微笑或点一下头，好像是在对我让开内道的致意。

大家正在自顾自地跑步时，一片不大的乌云遮住了太阳，居然还飘下了片片雪花，方向不太确定的风，也随着雪花的到来加大了力度。我和大学生们都没注意到雪花的光临，依然继续着自己的运动，没有被突如其来的风雪所影响。

   田径场旁边的树丛中，几只乌鸦静静地站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好像在观察体育场内跑步的人群，一群鸽子扭动着肥胖的身体，在草坪边觅食。乌云飘过雪也停了，太阳照不到的斜坡上，绿色的草丛中洒上了薄薄的一层白雪。这时的阳光在寒风陪伴下，并不能给人们带来多少暖意，裸露的手被冻的直想用衣服遮起来，以免被冷风直吹。那几个大学生对于天气的变化浑然不觉，依旧时断时续地练习着变速跑。我按照计划完成了慢跑二十圈的既定任务后，准备结束锻炼时。一片较大的乌云飘了过来，很快就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我赶紧穿上衣服离开了体育场，穿过大学校园跑着回家。途中风雪交加，平滑的马路上细碎的雪粒随风飘动，看去像是海上的浪花，又像是片片白云在马路上流淌。

   校园里一群群刚下课的大学生们在风雪中走回各自住宿的地方，女孩们飘逸的长发沾满了雪花，平时的轻声细语的交谈也变成了大声的对话。漫天飘舞的雪花挡住了人们的视线，马路上的红绿灯距离稍远一点就看不清楚了。       

在风雪的裹挟中，我奋力加速跑进了与大学校园一路之隔的家门，头上冒着汗，领口也有些潮湿，手被冻的发红发麻。老陈（老伴）帮我脱下沾着许多雪花的小棉衣，又在柜子里找出换洗衣服，催促我赶紧去洗澡以免感冒。

洗澡换衣之后就舒服多了，我端起热气腾腾的茶杯还油然而生一种藐视恶劣天气的自豪感，强化了无论严寒酷暑坚持运动健身的自觉性。再看窗外，伯明翰大学正在建设中的学生宿舍的工地上轰鸣的搅拌机和装载机在风雪的压制下，变得悄无声息静静地躺在那里。大雪覆盖着整个工地，一堵堵红砖垒起的半截子墙壁顶着白色的雪帽默默伫立在风雪中。按时出勤的工人们也不见了踪影，工地旁边的马路上只看到一串串尚未被风雪填平渐渐远去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