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捎走了什么?
笪志刚
昨天,与妻、妹妹和弟弟四人到火车站去送大学同学,该同学是我大学四年最要好,也是交往至今的男性心灵挚友。说好到什么程度呢?该同学家不在哈市,于是随着交往的深化,两人的关系逐渐过渡到互见家人,彼此不分你我的程度。因此,同学成了周末家中的常客,当时家中也不富裕,上有爷爷,下有弟妹,但每当周末他来的时候,父亲就会多做几个菜,力图让餐桌五颜六色,有荤有素。因为常来,他与家人,尤其是与弟弟和妹妹也就熟悉并热络起来。大学毕业后,同学先被分配到省内的某石油城市,后来在他哥哥的介绍下到深圳蛇口日资企业工作,三十年打拼,事业如日中天一发不可收拾,现在成为几千万富翁,成为大学同学中的佼佼者。
在上个世纪80年代下海经商热的时候,我也曾放弃事业单位工作到深圳一试身手,那时候就是投奔他去的,后来我的另外一位同班同学也跟随而来,大家同在一个日资企业,被称为公司的“快乐三剑客”,每天的快乐可想而知。后来随着境况的变化,我回到了哈市,另一位同学去了日本,但这种基于大学时代的友谊一直没有中断,相反却历久弥新,不断散发出随着岁月沉淀而浓缩出的清香。十余年来,同学的每一次路过,在哈的每一次聚餐,都让我和家人找到一种久违的友情兼具亲情的感受,父母将他视为儿子,他也将我的父母奉为如己之长辈一样对待,时不时邀请父母南巡出游,还以各种名义给父母留一些钱,有时候让我这个儿子都感觉自愧不如。每次送他走,心中都会涌上一种复杂的情愫,既有同学和知己久别相聚的快感,也有才见面却要马上道别的伤感,既有互道珍重的同学谊,也有相互鼓励的兄长情。因此,与同学的天隔南北,各奔西东,既是一种命运的选择,也是一种人生的遗憾。列车的南去,将同学捎回了家乡,却将淡淡的哀伤留在我的心中,带走了无法浮上脸颊的那一丝人生知己不能同居一市的旅愁。同学是个恋家和念情的人,从这次大包小裹捎走的农村自家菜园的黄瓜、豆角和倭瓜及哈尔滨秋林的红肠,可能一般人会不解有钱人的怪异,千里奔袭,捎这些东西值得吗?也许同为黑龙江人的他的妻子、女儿等家人闻到这些正宗的东北黄瓜清香时,会理解同学的这番苦心吧。同时,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几样农产品的问题,他捎走的还有对家乡口味的眷恋,对自己曾经的年轻时代喧嚣的一种归真吧。
同学乘坐的列车是哈尔滨始发到广州东的,赶上学校放暑期,同学送同学的很多,很多学生泪眼朦胧,眼圈红肿,能感觉出是应届毕业生,两个女生一边哭一边追赶着渐行渐远的列车,车窗里的同学也是挥泪示别,手机成为他们最后道别的利器。也许今天站台一别,再见面说不上是哪年。虽然说要将感谢留给母校和老师,将关心留给同学,将自信留给未来的自己,但面临生存压力、物质选择、光怪陆离的诱惑,大学生们的爱情在褪色,实用主义在上升,校园友情在淡薄,功利色彩占上风。对于他们而言,列车不仅捎走了那份四年结下的友情,也捎走了那份思念,流淌的眼泪也许成为最后的伤逝,成为走上社会前祭奠友情的某种决绝。
笔者眼睛有些湿润,也许是勾起了17年前曾经有过的车站送别,也许是勾起了与他们同样的情怀,所不同的是,我是过来人,没有他们那样不可预测的诸多压力,有的更多是一种曾经同为莘莘学子的惺惺相惜的同情和想象未来女儿大学毕业时会如何车站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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