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是没有力气提起那沉重的爱
我们总是没有力气提起那沉重的爱
文/周宏翔
本文系公众账号“zhouhongxiang19”授权发布
两天前老妈打电话过来,说家里腊肉熏好了,要不要寄点过来,我说算了,还是回家去吃吧,老妈“哦”了一声,然后问,过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票还没订好呢,老妈说,那你赶紧啊,我说暂时刷不到票,如果回不来,就你过来过年吧,老妈说,好啊,那我把香肠腊肉都给你提过来,我说算了,那么重,你留给自己吃吧,老妈有些不开心,说,这做了都是给你的,我一个人能吃多少啊?后来我们各自挂了电话,好像很多时候都是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欢而散。
还在湖南上学的那些年,每逢回家,总是两三件衣服,但是从家里回学校,总是变成大包小包,老妈把那些可能塞的东西全部塞到我的行囊里,放不下的,就另外拿布袋子给我扎起来,因为她从来不送我,所以总是我一个人提着大袋小袋上汽车,上公交,上轻轨,上飞机,有时候一个人根本照看不过几个行李来,上厕所也必须带在身边,整个飞机场,大部分人都拖着简便的行李箱,唯独我,像个乡下进城的小伙子,背一包,拖一包,再提一包,手指勒得发红生痛,手机来信息还看不了,好多次想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扔掉算了。从重庆飞到湖南,回了学校,打开一看,里面尽是毛巾,牙膏,咸菜,还有些家乡水果,总是在寝室一摊,再无下文。
后来到上海工作,老妈还是这样子,但凡过年回家,满满一大箱子东西给我塞好,说以前上学的时候没有冰箱,现在工作了,要生活,好多东西在上海吃不到,塞几包重庆火锅底料,还有老妈亲自炒的辣椒面,冬天腌了咸菜,好多次都有香肠和腊肉。
老妈塞得香肠腊肉都是她自己熏的,记得还在念小学的时候,我看老妈找来铁桶,顶上挂好腊肉香肠,用厚布什么蒙起来,下面用砖头堆砌成架子,把铁桶放在架子上固定好,然后扛来松柏枝,慢慢生火,一点一点熏起来。我是亲自看过熏的,陪着老妈坐在铁桶旁边,一熏就是一天,塞松柏进去,好多次呛得眼泪流出来,老妈的手也熏黑了,她一边捂着嘴,一边扇火,老妈原本叫我看着,我却在旁边烧残木条,原本老妈就熏得厉害,结果更是被我点燃的烟熏得睁不开双眼。那时候小,不懂事,只知道玩,不知做一下午熏香肠有多累,自己觉得无聊了,就索性跑开找小伙伴玩去了,回家的时候,暮色四合,老妈已经在拆铁桶,收熏肠了,晚上切一根来吃,喷香喷香的。
在家乡,每年的冬天各家各户都会熏香肠和腊肉,然后冻在冰箱里,一年四季,想吃的时候拿一根出来,煮着吃。每年过年回家,桌上一定会有香肠,老妈总是问我甜的好吃还是辣的好吃,我说都行,老妈说,你这个人就是太随便,所以总是这样没有定数,明明吃个饭,却要说教一样把我说一顿,确实心里不舒服,干脆不吃了,桌上的香肠冷了,老妈就一个人慢慢嚼起来。
为了收假回上海,老妈收拾行李的事情,我们吵过很多次,老妈总是想尽可能往里面塞,巴不得把整个家都让我打包到上海去,但是实际上我根本不需要那些东西,第一年来了三大包的香肠,放在冰箱里,实际上工作忙,在家吃饭的时间很少,大部分时间和同事在外面聚,或者随便在楼下小吃店吃吃,只有朋友到家来聚会,才会切两三节,下下酒,大家竟都赞不绝口,说好吃,我也只是笑笑,问秘方,我还真拿不出。有一次给师傅带去,师傅说,这东西看起来丑丑的,吃起来真的好香!我把这个事情和老妈说过一次,老妈开心了很久,说下次多带点,让大家尝尝鲜,结果我真后悔说了这样的话。
第一年的香肠还没有吃完,第二年的香肠又来了,我临走的那天,看着鼓鼓的箱子,有些无语。那一次我和老妈狠狠地吵了一架,她从西山买了沙田柚回来,给我塞了七八个,凡事有空隙的地方她全塞了,导致整个箱子根本拖不动,我说我不要这些东西,你给我都拿出来,我怎么拖得走,重庆又不是平路,爬坡上坎,这箱子我还得扛上扛下!
老妈看着我,说不出一句话来,她顿了几秒,才开口,说,你一个男子汉,这点东西都扛不动吗?这沙田柚,你在那边吃不到的呀,很甜的。
我转身拆开箱子,把一个个柚子取出来,整个箱子一下子轻松了很多,老妈看着那些被放在地上的柚子,默默走过去捡起来,她说,这样吧,我拿几个给你剥好皮,就没那么重了,你在路上渴了,可以吃。
我说,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吃吧,我哪有时间吃啊。
第二天,老妈果真挑了几个剥皮,然后用保鲜膜封起来,给我放在行李空隙里,她说,你别拿出来了,我这专门给你买的,你不吃,我能吃多少啊?
我没有告诉老妈,在机场的时候,我扔掉了两个,就那么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原因是我马上要登机了,但是行李超重,我根本来不及收拾。
过了些日子,老妈问我,柚子好吃吧?我支支吾吾说好吃,其实放在桌上还没有动,香肠已经堆不下了,冷冻室里都是香肠,我跟老妈说,今年冬天不要做了。老妈诧异道,为什么?因为不好吃吗?我说,不是不好吃,是确实吃不了那么多。老妈说,你也给同事朋友领导们吃吃啊,让他们常常你妈的手艺。我只是“哦”了一声,然后就挂了电话。
后来是入冬的一个晚上,我从常州出差回来,到家已经十点多,还没有吃晚饭,菜场早就收摊,超市也已经关门了,好在家里有米,但是没有菜,我才想起冰箱里有香肠。煮在锅里,那喷香喷香的味道,好像过年回家妈妈陪在身边一样,她就是这样围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煮香肠的,我闷了一锅饭,然后切好老妈的香肠,就是那一刻,我真的哭了起来,眼泪留在米饭里,突然觉得很好吃,或许是太饿了,一口气吃了三碗饭。
原本我想给老妈打个电话,却发现已经快到十二点了,要是让她知道我这么晚才吃饭,一定又要心疼了。
夜里睡觉的时候,我想起外婆还在的那些年,每次跟爸爸妈妈去外婆家,外婆总是要给妈妈准备好一大袋米和一大袋鸡蛋,但是老妈总是说,太多了,不用带这么多东西的,外婆还是劝说,带吧,带吧,这鸡蛋比你们那里便宜,赶紧的时候买的,你们买,一个要贵几毛钱呢。他们互相推搡,我却站在旁边,最后老妈也没有带走那袋米,只是拿了几个鸡蛋。
年少的时候,父母总是想要把最好的一切给我们,但是我们却总是嫌弃那些爱太重了,甚至有时候觉得父母真是多此一举,没有考虑到自己,但我们却极少考虑他们,好多时候,我们都不在他们身边,他们夜里睡觉会担心我们有没有盖好被子,天气冷了会担心我们有没有多加衣服,平时工作繁忙会担心我们有没有按时吃饭,逢年过节会担心我们会不会太想家,他们的担心在我们看来不过是杞人忧天,甚至觉得他们不应该把心思都放在我们身上,但是,他们没有办法,当你的行李落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其实早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下一次出发的一切。
又是一年回家时,老妈说,今年我做了腊排骨,灌在香肠里,很好吃,你到时候带点回去,给朋友们都尝尝。
我不知道说什么,总之,说什么,都说不出口一句“谢谢”。
来源邀稿:周宏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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