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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失的猫咪

(2015-02-12 14:10:47)
标签:

房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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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失的猫咪 

/潘云贵

 

Agony失踪了,我一直在寻找这只猫。它有黄白色相间的柔软毛皮,慵懒不屑的似乎永远耷拉着的眼皮,喜欢在屋檐、阳台和小巷中走自己的步调,很像青春里的我们。

Agony失踪的时候,我还在花园里修整昨天晚上被雨水浸泡过的花草。潮湿的水光从一片叶尖跳起,又蹦到另外一片叶尖,滴滴答答地响着。铁线蕨和藓草在墙角又蔓延了一些长度,像翠绿色缠绕的梦境,偶有一些小虫从草叶间跳出,又很快地从视线中溜过,时光的杯子在静默中被一次次反复擦洗。我以为Agony也只是如往常一样从我眼底溜走,过了一会儿说不定又会从哪条巷子里钻出来,甩甩尾巴,朝我喵喵叫着。而这次,我在清晨的时光里等了许久也不见它出现,我有些担心了,害怕它会迷路,会和其他的猫咪调情,或者被另外一个人给带走,然后进行洗脑而很快忘记了我。

我害怕被人遗忘的滋味,像自己顷刻间透明了一样,或者像是自己被隔绝在了另外一个世界里,终日与孤独相伴,做寂寞的僧人。这让我痛苦,我不想住进一个人孤单的寺庙,所以我准备出门去找回我心爱的Agony,那只淘气的小猫。

Agony最早是从祖母家抱回来的,它应该是去看它最初的主人了。

记得年少时父母亲因工作无暇照顾我,便把我送到祖母那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祖母家有一个很大的庭院,种着柿子、石榴、无花果树,秋天的时候会结出硕大的果实,黄色的,红色的,满满串串地挂在枝桠间,像一枚枚好看的灯笼。那时在南方,天还未冷,夜间我常常与祖母坐在庭院里,靠着院角很安静地坐着,晚风吹起我们的头发,像溪水一样流淌,薄荷草的清香会淡淡地融入鼻腔。祖母时常会在石桌上放置一台录音机,播经典的戏曲,有《牡丹亭》《春闺梦》《锁鳞囊》等等,不时她苍老的唇间也会动弹几下,飘出一些唱词,“去时陌上花如锦,今日楼头柳又青”“听画鼓报四声愈添凄冷,看娇儿正酣睡恐被风侵”……那些江南柔婉的词句在夜色里沾着露水一点一点下沉,附着到小虫的翅膀上,轻轻抖动起来。我则在一旁稀薄的灯光下翻看从老屋书箱里找出的书籍,很多都是线装的,散发出江南古老的霉味。祖母说这些都是祖父和父亲看过的,现在轮到我了。

时光逝去如风,四五十年前梳着羊角辫、脸颊红晕的女孩不觉间在我面前已经快走到容颜的尽头,剩下满园风雨年年依旧。祖母家的门外有河流与古桥,在烟雨里墨色一般铺着,穿桥而过的船桨声沿着水流慢慢地飘荡,桥上有来来往往的行人闲坐着说话,抽烟,吃话梅,黄昏里那渐渐西下的落日投下几丝阴冷,撒在栏杆上那些石狮子身上,是一种镀金的沉默与静谧。一些货郎挑着肩头的商品向着灯火燃起的地方渐行渐远。

老屋在祖父母过世后,便很少有人到来。庭院深锁着,朱红的门面很快掉光了漆色,像一面破损的时光。我在门前喊了几声Agony,始终没有听到任何细微的反应。小家伙是不是猜到我会来,便跑走了?我背对着老屋,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不得不说Agony精明得很,这只小猫并没有继承主人身上安静温和的脾性,一身的狡猾、敏感与叛逆倒是不知从哪学得的。有时在饭食中少放了几只小鱼它都知道,闹着脾气在那干叫着,非得让你再多放几条鱼不可。给它洗澡时还得轻轻地摸着它,然后再轻轻地把水洒在它的身上,像喷香水那样的轻柔,力度一大,这小家伙非得从你手中挣脱开不可。这样的娇柔、倔强,仿佛青春里的少男少女,只依着自己的脾气去辨认世界。

母亲说Agony与我相像。我摇了摇头,不是的。细细想来,或许成长期里的我们骨子里注定有不安分的物质存在,它们集聚,燃烧,到最后的归于寂静,太像一场花事的开始与结束。

明亮如熙的青春里,我们都是以花的姿态在面对着这个偌大的世界,一味地享受微风细雨,不断靠近自认为是离阳光最近的地方而很少注意过根须驻扎的那一片泥土。可以在和父母亲激烈顶撞后还觉得自己受了莫大委屈似地躲在被窝里失声痛哭,可以平日坚持不看语文老师讲破脑浆要自己必读的经典名著而在考试时随感觉杜撰一通,可以在学校夜间自习时趁班主任提前离开而攀爬围墙回家,可以偷偷溜进办公室翻箱倒柜地找自己在课上被老师没收的小说、零食、手机,可以上线和陌生的朋友无聊地说上一整晚,直到双眼不自觉地垂下,手指按得出现凹陷的红肿。可以固执而顽强地对这世界摇头,喊出自己的鬼哭狼嚎,走自己所设想的美好道路。

青春里,我们真的都太自以为是,一意孤行,义无反顾,就像Agony,这只不听话的猫咪。

我朝着以前自己就读的中学走去。

那些发白的教学楼、图书馆、体育场、宿舍还是保持离开时的样子,一些碰巧遇上的老师倒也还认得自己,只是穿白衬衫坐在教室里听课、看小说、玩手机的人群中不再有我,道旁的樟树长得更加繁茂,枝叶间依旧有煮沸的鸟鸣,依旧发出清香的味道,像一块块含在少年口中嚼不完的口香糖。我规规矩矩地长大,规规矩矩地被时间的洪流淹没,沦为失梦的鱼群,然后又探出脑袋,上岸,成为成人庞大队伍中的一员。我怀念和Agony泡在学校里的那段日子。

那时我们常在校园松散地走着,身边还有一些朋友陪伴。游荡在草地上,穿过层层叠叠的水雾和花朵,看落叶铺满小湖,看建筑的檐角在水中浮动的影子。那些委婉的楼道回廊,稍不留神间已经爬满厚厚的一层爬山虎,布满碧绿的叶子。教学楼的玻璃通透,墙角边长着一排很整齐的芭蕉树。风中阳光似乎也在动弹,在阴影的缝隙里自由穿梭。那时我们常常从教室里搬出椅子三三两两地坐在芭蕉下乘凉,说话,唱歌,或者吃零食。我说:“如果时光一直停在我们的掌心不曾老去该多好。”友人拍击着叶子,欢快地笑了数声,回答:“还是快点结束吧,这样的时光真难熬。我可不想整天在这铁窗和一堆没用的教科书里挣扎,我还有很多梦要做,还有很多世界要闯。”

那些声音明亮地沉淀下来,像一颗颗水晶在回忆中闪烁出白色的亮光。温暖而明媚的年少,真是一条回不去的路,那些叫作少年的花,开过一次就散落在了天涯。

记忆中焦闷而漫长的夏季,终于在两天的雨水里泡成我们永远的过去。

那个高考结束的夜晚,天空宣泄了太多太多积压多时的雨水,豆粒般敲击着城市、乡村、道路和我们要告别的曾经。那一晚,我抱着Agony久久地坐在窗前。

这一天,自己终于可以好好听听雨打芭蕉的劈啪声,听夜里小湖的涨水声,听门上的铜环生锈的嗞嗞声,听灼灼年华挣脱囚笼后大声喊出的自由。那些离我们很遥远的美好,似乎顷刻间回来了。我们不再去做谁透明的棋子,不再机械地背诵、做题、听讲解,不再为了可恨的分数而惧怕开家长会时被老师数落一番的情景。

那些安分守己做木偶的日子,那些年少荡漾的轻愁,寂寞与疲乏,就这样告辞吧。彼此不见而成深邃的银河。

走过一些路途,依旧没见着Agony的身影,或者是听到它再轻再轻也能被自己辨认出来的声音。

我寂寞地走着,仿佛心上的烟柳繁花全谢了。眼前的旧时巷陌,依旧风情万种。整整一条街,布满了格调幽雅的店铺,一间间的小铺子,吸聚着暖暖的人气,有卖甜腻的小吃、手工的旗袍、精美的瓷器、旧书和影碟,人们穿行其中,各自经历各自的故事。我试图从中找到Agony,却在走向浩瀚人世的半途作废。小东西,我忧愁地想着你,别再躲藏,我们要相爱,要坦诚。

不知不觉间还是走到了巷子深处一间寺院的门前,我不知道Agony是否也还记得这条路。

那时也常是雨水时节,母亲去庙里上香没有带伞,我抱着Agony给她送伞。伞下,我们像极了无家可归的孩子。我遇见过一个女孩,她有很长的头发,很清澈的双眸,周身充满了玉兰花的香气。她也困在雨中挪不开前进的步子。她并不知道我曾见过她,就在一次校庆演出上。那时她在台上自顾自地唱《最初的梦想》,冷漠得像朵只绽放在自己世界里的花,拥有着孤高的眼神、不愿被人所接近的距离,亦像一个孤独的质数。所有的时光仿佛顷刻间长大,每个人身上的光芒都在岁月中磨砺得更加锋芒,却又逐渐黯淡下去。女孩长得愈发成熟,也愈发孤傲,就像一阵途经我身旁的风。我站在她面前,把伞倾向她,“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的,你拿着这伞吧。”她过了一会儿才对上我的目光,轻轻问着:“是在叫我吗?”我点点头。她冷冷地说着:“不用了,这雨困不住我。”那时不知哪来的傻劲,把伞丢下后自己就径直向寺庙跑去,害得Agony也跟着自己淋了一身雨。可这小家伙只要用温和的舌头舔着软软的皮毛,甩了甩,全身就干了。而我还泡在那场雨里似乎出不来了,心口一直重复着她的模样,越来越清晰。

我忘了究竟是过了多少天后才又一次碰上了她。女孩依旧是年少时的气味,微寒而芳香。在那条靠近庙宇的路上,她拿着伞迎面向我走来。女孩把伞还给我之后并无过多言语,转身,试图匆匆走掉。我却叫住了她,“你是不是忘记说一句话了?”“是谢谢吗?”她回过头。我笑了笑。“我觉得有些话不用说,因为我相信有天我们还会再见面。”她说完便转身离去。有天究竟是哪一天,我一直在等,却一直没有等到。

质数一样的女孩那天之后就一直没再出现,像一个梦境消失在秋天的落花里。那些充满香气的时光在薄雾里逐渐淡了。

走进庙宇的时候,我只轻声唤着Agony,它亦是没有出现,像那些回不来的光阴在你察觉不到的路口已经与你辞别,你却不知,还一直痴痴惦念。

寺中木鱼阵阵,佛香缕缕,善男信女们怀着祈愿与救赎络绎不绝地前赴后继,宛若一条悠长的河流。秋风瑟瑟,挂在塔上的铜铃齐齐地在风中摇响,声音清脆,亦带着些苍凉。塔里空无一人,塔外的世界却很繁忙。

我在缕缕散发着檀香的树下,捡拾万千落叶中的一片,每一片脉络都很曲折。我希望在这个时节离开的亲人都能像这些离开的叶子一样没有苦难,都要幸福地生长过,然后幸福地落下,幸福地腐烂。这是生命最好的结局。

夜间,凉风从窗边迤逦而来,沾染着冷静的暗色与沉默。

我躺在床上听温岚的《胡同里有只猫》,是方文山的词,我很喜欢他用破碎的古典诗词营造出的氛围,有种别致的美。温岚的声音充满了风的感觉,很陶醉,很深情。我想到了走过的从前,那些隐没的少年,都是很年轻的脸庞,却都有很苍老的表情,他们试图反叛时光,却最终被时光遗忘。

舒缓的曲调中,夜色逐渐晕开,我似乎看见Agony又像往日一样顽皮地从某条巷子里钻出,慵懒不屑地耷拉着眼皮。它朝我很轻很轻地叫着,喵喵,突然间又消失了。

Agony,你是不是不回来了,是不是像那些时光一样不再来了?

Agony,我一直忘了和你说,你的名字。

Agony,你名字的英文意思是痛苦至深。

中文发音是,爱过你。


来源图书:《亲爱的,我们都将这样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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