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
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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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翰轩
一
“大鼠动了!”激动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震得墙壁上的白灰都要落下来。好事的我也去隔壁的实验室围观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李教授,2011年10月。
当然看到的还有在实验台上梦游一样的大鼠。
“它在干什么?”
“应该问我在干什么。”
“那么,您在干什么?”
“我把电极植入了大鼠的脑部,所以现在虽然它被深度麻醉了,仍然产生了触觉,脚还在不停的动。”
不可思议的事情,甚至令人感到畏惧。看了一会我走了,背后仍是一片文献翻阅的声音和实验记录的沙沙声。
二
李教授本来混的并不算好,但是自从把电极放进大鼠体内之后,运气真是来了。成果像按照时间表一样一个接一个,在触觉之后,温度感觉、嗅觉、味觉、听觉一个接一个的在体外被模仿出来。中间还顺势评上了院士,但是这都只是愉快的小插曲。
2015年,视觉也被模仿出来。
这意味着大鼠除了必要的体外维持之外,可以在仪器的模拟下度过一生。
李院士彻底功成名就,大红大紫。
这件事本来能牵动不少哲学思考的,但是公众才没有心情去思考哲学,只希望看看那只在意念里活着的大鼠。可是又没有机会进入实验室,这确实让无聊的人费了一番心思。
还好动物保护组织及时的出现了,实验室解剖的照片被放大,举在空中,人们的喊声隔着玻璃都听得见。
在用“科研机密”搪塞了两天后,李院士终究承受不住和这么多闲人和媒体的同时对峙,最终还是放他们进了实验室。
和他们想的不同,实验室干净而安静。大鼠被编好号放在一个一个的透明箱子里,两台巨型机各自负责一列。整个实验室只有机器的灯光在一点点的闪烁。这节律的荧光让纷乱的人群安静,感到自己的渺小。50条生命就在这闪烁中被描绘着虚拟的世界,没有暴力的解剖,人类就掌控了大鼠。
但是动物保护组织离开之后,觉得如果没有找到什么毛病岂不是显得自己无理取闹。于是趁着政府的浪潮还没过去,几十个人联名写了举报信实名举报李院士贪污实验经费,《生命科学实验室居然没有解剖台》《国家的上亿经费去哪了》……媒体顺势而动。
李院士在大红大紫之后又臭的彻彻底底。
中科院为了控制事态,直接取消了他院士待遇了事。
但是这对李教授都不算是打击。
三
李教授仍然像甲亢患者一样疯狂工作,昼夜工作。
从大鼠外推到狗,从狗到灵长类的猕猴。三年过去,李教授即将登顶。
但是他却住手了。
我想大约是伦理学的枷锁套在他身上吧,毕竟人不是动物,后来才知道这完全是因为他自己畏惧了。他只是一个科学家,准确地说是只懂技术的科学家。不该触碰哲学问题的,可是他确实碰到了。而且是扎进去了。
四
回学校时我在食堂碰到了李教授,不是身体上的虚弱,而是眼神里的憔悴。从峰顶跌倒谷底的时间之快让他来不及反应,他收手之后再也没有论文,待遇一降再降。这都是我听说的。
由于毕业很久了,所以我没有听过他的喋喋不休,许多想法倒是由于第一次听见觉得很新奇。
“你知道缸中脑这个事吗?”
“恩,这不就是您做的工作嘛……”
“你觉得我们是不是也被这样控制着?就像大鼠一样?”
“这不是我们能想明白的,您不如想想退休的事。”我其实很讨厌这个问题,这种问题总能简洁的给人一种虚无感,我讨厌这种感觉,尤其是在我吃饭的时候。
“我就问你,你觉得不觉得我们像大鼠一样被控制着,我们接受的信息,我们的思考都是设计好的?”李教授明显是不想让我好好吃饭了,我知道别人为什么讨厌他了。
“可能,但是达不到”我被迫开始思考了。
“为什么?”
“因为人和动物不一样,人的交流语言更复杂,体外模拟会被识破。”
“你是说人工智能达不到就不可能是吧?”
“恩”
“其实猕猴也是这样,在最初,它们有大约10%的个体惊厥后苏醒了”
我惊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猕猴识破外界环境是虚拟的?那怎么办?”
“后来发现是体外模拟的猕猴叫声音调和情感比较单一,反复时间长了就不真实了,就像你都周围都是google朗读,就算语法没有错你也一定会识破。”
“so?您实现了人工智能?”
“没有,我将一群猕猴的大脑连接成了网络,这样他们获得的信息就是真实的伙伴语言。再也没有苏醒。”
“这他妈真疯狂!”我感到一种游戏的上帝视角,奇怪的快感。
但是如果我们的大脑也是这样连成网络的呢?不用他的追问我就陷入了恐惧。
“还好70亿个大脑的网络从时间复杂度上就是不可能的”我忍住自己的惊恐。
“不用我说,你自己都知道不需要70亿大脑。新闻上的人根本不需要联络,路上打招呼的即使全说hi你也不会起疑,实际只需构建一个家庭和密友组成的网络就够。20个大脑足矣。”他不等我反应,“你再想想初中不怎么联系的好友,为什么你高中的好友的性格如此相似?你以为是你的审美没有变化,其实他们本来就是一个大脑在不同时期发出的不同信号!怎么可能不相似!”
“我讨厌这个理论。”
“这可不见得是个理论”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同他说话了,不是因为厌烦,而是因为畏惧。用暴力解决的,拒绝的,恰恰是所畏惧的。
五
再次听到李教授的消息已经是半年之后,听说他自杀了。
学校里的教授和学生都是聪明人,大家都知道他为什么自杀,也知道如何明哲保身。对外只说工作不顺,工作压力大导致的抑郁。所以大起大落的李教授死的很安静,一点都不轰动。
2025年,距离搞定第一只大鼠不到15年。
李教授跳出了人生游戏,留下我们这些被掌控的人在这个荒谬的背景下继续着尔虞我诈。我们都是螳螂,我们都是蝉,然而我们永远成为不了黄雀。谁也成不了,被安排的金钱与权势永远突破不了宿命的安排。
六
“17号脑中突然释放大量激素。”
“17号脑死亡。”
“中断17号脑的信息交互。”
怎么搞的,A不知道,设定没有问题啊。难道被识别了?实验员A不知道为什么。不过17号脑的故事已经足够精彩了。
在这个世界,人们早就掌握了控制一个大脑的方法,最终成为全民娱乐。在综艺节目上,只要出钱,就可以购买一个大脑和别人的大脑进行交互,构建网络。
谁编写的故事最离奇,最漫长,谁就能获得大奖。从周冠军到年度大奖,多得是。
这个游戏是如此刺激,以至于从最开始只有一两个台播到现在所有台都播,规则各有不同,从小孩成长到统一世界,总有一套大脑构建目标适合你。甚至衍生出大脑培养师,剧情编写师等一系列职业。
虽然17号脑死亡了,但是A编写的剧情还是赢得了月度冠军。
“获奖者:A
颁奖词:作者用曲折的剧情,构建了李教授这个孤僻偏执的人的一生,内容感人,令人印象深刻。”
17号脑被倒进了垃圾处理站,和几百个其他的脑子一起,没有什么不同。
七
“我们已经观察到,有些大脑不能用毒品、性、酒精、权利的快感使它麻醉,他们还是会察觉,之后超量释放激素自杀。”W报告里这样写。
“但是有一种方法成功率大大提高。我们在2号世界里很早就传输进大脑控制的方法。起初我们认为这种技术的出现会使2号世界的大脑提前觉醒,导致自杀率上升。但事实恰好相反。”
W的导师随他走进超级机模拟室,虚拟影像中2号世界的人们都在进行大脑选秀,大脑控制,剧本编写,幸福程度远远大于同时建立的1、3、4号三个世界。
“有趣,记录下来”W的导师若有所思的走出控制室。
八
“蝉永远在逃亡
螳螂沾沾自喜
而黄雀永生”
来源网络:卫志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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