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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是最难捱的小事，堪比生死

文/懂饿氏_紫不语

我是有多怕饿，都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提到吃这个话题了。

或者是因为天气冷了，我突然变的能吃起来。因为胃粘膜脱垂这个病，我只能少食多餐，尽可能吃些软的，稍稍吃急了，吃多了，就会胃痛到脸色发白。可就是这样也无法阻挡我吃东西的欲望。

昨天陆大少爷来找我，揪着我下楼去吃路边摊，麻辣烫散发着香味，汤汁咕噜噜的翻滚着，隔着腾腾的水汽他说，记得么，你上学的时候有多怕饿肚子？军训的时候，半夜打电话过来张嘴就哭，我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结果你说，饿死了，有没有东西可以吃啊陆总……

我一边低头扒拉着盘子里的菜叶子和海带一边笑着轻声回答说，我现在也怕，恩。怕饿肚子。

饿让我感觉到孤独，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孤独，不可言说，亦无从填补。

我一直有一个失眠的毛病，时好时坏。严重的时候常坐在床上一整夜不能入睡。然后在不知什么时候，胃就忽然空了，感觉到很尖锐的抽痛，空旷，心悸，出冷汗。

医生说这是一种胃病什么的，我却一直拒绝承认，每当讲到这个话题，我只回答他，那是饿的。我只是饿。

很多年前我在广东遇到一场意外，被很信任的人骗了个底儿朝天，除了入住时就已经交过房租的单身公寓钥匙，和上衣口袋里仅存的120块零5毛，我突然一无所有。电话不敢打，害怕欠费，每天只发一个报平安的短信给父母，平时就撒谎说我在忙，不能开手机。

那些日子很混乱，每天早早的起来，沿着东莞一条一条陌生的街道向前走，看路边的招聘广告，看来往的车子，行人，看天上的飞机。然后在天黑下来的时候花1块钱买一角千层饼慢慢的咬着，依着破败不堪的记忆走回公寓去。

没多久我就没有钱了。或者说，没有能用的钱了。我留了50块钱，因为需要跟家里通话，于是跟自己说，一天没饿死，一天就不能碰这个钱。

东莞有一种叫鸡蛋面的东西，有点像没有调料包的方便面，但又比方便面要硬很多。很便宜，几块钱能买很大很大的一包，我从超市买了，一路提回住处的时候心里竟然是喜悦的，思量着，也许够应付到我找到工作赚到回家的钱，虽然后来的事实证明，真的不太够。

有那么一阵子，因为怕没东西吃，我必须规定自己要吃些什么，怎么吃，几点吃。列了一个表格出来。不到时间绝不进厨房，傍晚的时候用白水煮了硬硬的鸡蛋面饼，撒了盐，就那么小心翼翼的小口小口慢慢的吃，害怕太快了就吃不饱。

后来我把这些告诉陆总，很多次他都问我，哭了没？哭过没？我摇头说没，我没有力气哭。

是真的，你来不及想生活如何艰辛，人生怎样悲惨，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个念头是我柜子里的面饼还有几块？够我吃几天的？你甚至来不及想我要去哪里弄吃的，怎么弄吃的，你的胃霸占了生活的全部，它空着，不服输的叫嚣着，你失去思考能力，甚至顾不上所谓的尊严。

饿，那是一种本能，无法抵挡。

后来公寓的老板娘发现我的窘境，某一天她提着一袋馒头和面包干来敲我的门，她用一口浓重的广东方言生硬的，连比带划的跟我讲，隔壁卖糖水的婆婆需要一个小妹帮忙看店，你去吧，有钱给你，管你午饭，你做两个月就能回家了。还有给你点吃的吧。你今天晚上来我家吃晚饭吧。

说完她把这一袋子东西放在我怀里摇着头走了。我抱着袋子，连句谢谢也没有说。我只是发愣，并不是因为感激或者是别的什么，我当时真正的想法是，这是……给我的么？

那时候我已经硬生生的饿了整整2天零一个上午。

有一次在天涯看贴子，有个楼主说，大家最低潮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下面的回帖众说纷纭。然后有一个人回复说，最低潮的时候，身无分文流落他乡，硬是饿到低血糖，后来邻居给送了些吃的过来，我都是扶着墙去开的门，因为头晕。

我看到这一段，突然从心里涌出一阵酸涩，没有眼泪，只是酸涩。

于是很多次，当我想起这些，都会感觉胃里空旷绞痛，这感觉即真实又遥远，清晰又模糊。自此之后，我对饿的恐惧，甚至可与生死比肩。

前一段时间一直在失眠，半夜饿的出冷汗，感觉痛苦不堪，后来我把买回家的点心偷偷藏到床头柜里以备不时之需，在饿的时候不吭声的塞满嘴巴，填满胃。

至今为止，只有两个人在我窘迫的，饿着肚子的时候给过我回应。

一个是胡子哥哥。某天深夜，他对我说，听见你喊饿，我竟然感觉有点心疼。

另一个是陆少爷，我坐在路边摊闷头往嘴巴里塞热乎乎的西兰花的时候，他突然伸手过来拍拍我的头说，赶快滚去找个好男人嫁了，永远别再一个人傻逼似的挨饿都没人管。

于是刚刚捧着一大杯热牛奶喝着的时候，感觉到在某个瞬间，我突然没来由的，后知后觉的被击中，艰涩的说不出话，只是怔怔的呆在了那儿。

来源网络：懂饿氏_紫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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