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ne,thank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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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e,thank you!
照理说,这里还算宽松,我们也自由。我们——我和女友——从房间里走出去,把门锁上之前相互提醒:别忘了带钥匙。手挽手走下六层梯阶,监督员,那个满眼血丝的老头,坐在铁棚小屋里吹着电风扇,转动着眼球和脖子,看着我们一步一步地走出去:我们出了大门,置身于围墙之外。我们掏出钱来买饭吃,吃的有板栗排骨和女友喜爱的土豆片。如果我们还有别的爱好,吃完饭也可以去消遣一番,比如走进对面那条巷子,再拐一个弯,就到了一片小区,小河边的空地上有单杠、双杠、模拟自行车、转盘之类的简易健身器材。有的人就能在那里耗上整整一下午,直到夜色来临安心睡觉。可是我们从来不去玩。那天,女友说她不想吃饭,我们每天都是在同样的时候吃饭,吃同样的饭。我说,我也不想吃,我们去前面那条马路——那确实是一条马路,而算不上一条街道——走走吧,那离我们站的地方只有一百米,可我们却从来没去过。女友说她以前去过那儿,走了走,一个人。我不大相信她的话,我们成天粘在一块,她不见得有机会到那条马路上独自漫步。
在这个叫嘟嘟的快餐店里吃饭,消费八元就返两元钱的抵金券。这让我感激不已,我们在这里能享受到这样的对待,这是远方的亲人和朋友们不敢想象的。我每次都要和女友至少消费八元以上。如果算账时只有七元,我就再要一元钱的汽水,顺带叫服务员将那张名片大小的绿色的抵金券也给我捎过来。我把这些抵金券攒起来,叠整齐,装在钱包里,一张也舍不得花费掉。我要等这个优惠活动快结束的时候,再用它们。我们吃完饭,起身离开时,女服务员站在门口,向我们点头。我真的觉得能受到这样的尊重已经非常不错了。
这样,我再也没有自卑过。我们跟别人又有什么区别呢?跟那些从未露过面的古怪货车的司机,跟嘟嘟的这些漂亮的女服务员们,跟监督员老头……且慢,我才不愿跟监督员比呢,他一整天都坐在闷热的小铁屋里吹电风扇,数进进出出的人,而我们呢,还可以出来走走!
这下午多么地宁静,红瓦屋顶上,一大群鸟举起白色的翅膀离去。
总是预感到同一个错误,我们吃饭吃得太早。现在阳光稠密,可是我们已经把晚餐吃下去了。我总爱开玩笑说,阳光助我们消化。我和女友手拉着手,在围墙外犹豫不安地踱步。我们向往一些地方,而不满于此地,哪怕它其实也是自由的——可是我们向往哪里呢?只要肯花钱就能走出去,甚至走很远。38路公交车在我们眼皮底下驶过,抬抬腿就能上去,女司机都好得很,如果你忘了带零钱,她就说,没关系,下次补上。她信任地看你一眼,好像在说:反正跑不掉的,是吧?它通往市中心,火车站是它的终点站。如果我们能在那里上火车,就意味着我们从这里跑掉了。有一次,我们一块坐38路到了火车站,排队买了一张到另一个城市的车票。那是星期六晚上的票,空调车,无座。当晚,女友再一次问我:你不去?我说,我不去。星期六,她乘坐火车走了,我送她出去时,监督员望了我们很久,差点把脖子都扭伤了,我整夜在屋子里想象着那灯光明亮的车厢,女友哭泣的面容。过了四天,她又回来了。
这种情形就跟那天我们早早地吃完晚饭之后的情形相似。我们看着38路亮着黄色的右转向灯向我们靠过来了,一时惊魂不定。一堆人一下子上去了一大半,我心里妒恨不住,我自己不想、我也同样害怕别的人一去不返了。我们令人吃惊地站在那里,愣是没上车去。38路的女司机,用目光和扭曲的嘴型好心地提示着我们。女友绝望地朝她摇了摇头,车子开走了。那时下落的夕阳已经被红色的屋顶挡住,我们走在这种无处不在的阴凉里,慢慢地,轻松地……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我们却分明是在朝那间有铁门和铁窗的狭小屋子走去。当我的目光再次与监督员那暗中得意的目光相遇时,我惊讶于我又一次把自己送回来了。
来源网络:鳜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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