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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0-20 16: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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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每一片寸草不生的地方
文/梦安
说起来虎妞其实不算胖，至少她自己这么觉得，她这么想时，还总补充下自己就是脸大。其实不打紧，女生都喜欢找个胖女孩当闺蜜，因为怎么看都觉得很有安全感，男生也喜欢找个胖女孩谈谈心，因为怎么聊都不会觉得害臊。就这样几年下来，不增不减，虎妞很好的保持了自己脸大的特质。
她的那帮铁闺蜜也很纳闷，虎妞踏实勤奋得很，为什么体重卡在中间，看上去很好减掉的那坨，就是怎么都掉不下去。
虎妞做事认真倒是有目共睹，只是大学时大家都各顾各的，会不会有人欣赏你，关键还是看有没有人需要你。她的小伙伴，大一时说是要体验生活，就硬是叫上她一起，到学校附近的咖啡厅打工。干了几周，算是体验到期，丢下带来的虎妞不管，带了位又高又帅的男生走了。
因为工作环境很合胃口，反正更半熟不熟的人一起还别扭，别人问就说是妹子陪自己来的，虎妞一个人正好其乐融融。既然决定打工，做事就认认真真地坚持，虎妞从来不喜欢四处体验生活，她就喜欢在生活里踏踏实实地做事。过了几个月，还被经理夸奖了几次，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后来每天上班，心里都有种美美的感觉。
虎妞最大一个优点就是能安静的听人说话，你想你说了一沓心事，结果是好想法会被默认，坏想法不会被反驳，多好多美妙，顿时就觉得世界清静了。面对茫茫多找她心理疏导的妹子，虎妞说她也没什么诀窍，就是别人再向她谈心事时，倾听就好，不要总把别人的境况与心情拿来和自己的比较。
找她聊天的人中，自然是聊感情的居多，她每次都微笑、点头、认同、安慰，反正自己也没怎么感受过，听别人的故事还能学到很多，虽然常常会有些羡慕，偶尔会有些嫉妒，但晚上吃块儿最爱的蛋挞，蒙头一睡，眼一闭一睁，日子还得照旧过。
有段时间虎妞变得油盐不进，有人对她吐槽男友奇葩，她就点点头；有人对她吐槽女友矫情，她就点点头；有人对她吐槽学业繁重，不如有空去疯，她就点点头；眼看着回应越来越生硬，别人的心事再丢给她，尽如人意的互动也越来越少，大家都以为是女孩子家家终于学会了拒绝，其实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她有了喜欢的男生。
神秘男是虎妞大学时同系的同学，成绩一般，体育一般，长相一般，就是大家口中那种性格不错，只有气质的男生。几乎是风一吹就飘走，人一多就被抹掉的类型，面对这样一位普通到没边的男生，就因为一次聚会，顺着话题很诚恳的说了一句虎妞不胖，结果就被虎妞义无反顾地“咬”住了。
有了神秘男以后，带来的最大变化是，虎妞的打工时长比原来久了许多，工作效率却比从前下降了不少。结果是神秘男常会去虎妞那家咖啡厅休息，不看书，不学习，大多数时间都是发呆和刮彩票，面对这样诡异的生活习性，花痴少女通常只会觉得对方与众不同、前途大好，虎妞当然也是一样，有一段时间还骗自己说神秘男的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那些神秘男看别处的时候，虎妞就一眼一眼有意无意地电他，那些神秘男看她的时候，虎妞就一眼一眼有意无意地电别人。总之是有那么一段时间，虎妞再难静下心来生活，就是过着那种把牙膏当洗面奶，把洗面奶当牙膏的日子，偶尔被老板训几句，还一脸幸福地把签错的单子递给吧台，纵使外面狂风暴雨，自己还是过自己阳光灿烂的小日子。
关于暗恋，要是一番风顺，无涛无浪，最后水到渠成，才是真正的戏剧性。虎妞虽然一直以来平平淡淡，也深知这感情难以修成圆满，所以偶尔看到他带一、两个女生也不会惊讶，情绪上会有一阵低落，然后找一天，叫一帮吃货四处走走转转，状态就有莫名的高涨起来。
虎妞就这样喜欢了神秘男很久，也不是没想过主动点表白，只是都要大四的时候，她和神秘男的关系也不过是随便唠唠，虽然虎妞已经很努力的在有事找他，没事找事找他，这关系还是冷冷淡淡，说不上好，甚至说不上一般。
直到有一天晚上，好室友又找她聊心事，一个小时好像是在谈天说地，其实每一件事都和室友的男友有关，会报怨他这不好那不好，情到深处大有抛下一切，奋不顾身求分手的架势，结果最后匆匆地爬到铺上，临睡前不忘补一句，早上还要早起和男友吃饭。虎妞当时还坐在下面，看了看神秘男的灰色头像，吸了吸鼻子，洗洗睡了。
大学的感情生活最后算是不了了之，因为虎妞一生只有一个人生信条，你是什么人，你就会和什么人遇到一起，你想在什么样的世界里生活，你最后就在什么样的世界里活着。所以虎妞最后为了拔高自己境界，从而能更好的在这个大环境里生存下去，义无反顾地走上了考研这条道路。
虎妞的学习真的没得说，是真的没什么好说，肯定是说不上好，说是中等偏下都不为过。所以当她宣布她要考研时，大环境就和往常一样随意的应和了她几声。俗话说，人活着总有人会嘲笑你的梦想，现在时代不同了，或者说虎妞所处的境况不同，现在这个年代里，关于一个人的梦想，大家都是各忙各的，懒得鸟你。
作为考研狗的那段时间里，虎妞早起晚睡，该吃的时候还是会大街小巷里四处觅食，该玩得时候又会忍不住和小伙伴成群结队地出去玩耍。几个月下来，学习上挤出来的时间，都是虎妞用宝贵的睡眠时间献祭换来的，那段时间她还义正言辞地说自己绝对会暴瘦，殊不知她吃上下的功夫不但没减，反倒有一部分睡觉时间补了进去。
除此之外，虎妞还有一大特点，她会学不进东西，虽然她很努力，但有时候她确实一点都看不进去。不是她贪玩或者怎样，只能说是她在学术上却上一往无前、所向披靡的精神。她会发呆，会想别的，有时甚至什么都不想，总之她的学习效率很低。从小到大这么久，她自己自然也很清楚自己这个缺点，所以没办法，只得把更多用在玩和睡觉上的时间拿来献祭。
现在大学里有天分的人很多，那些聪明，又努力用功的，成绩好自然不用说。只是有些半瓶子不响的，每天带着满满的逼格走来走去，常常在虎妞的面前晃来晃去也是难免。看着总有人轻松学，成绩轻松碾压自己，虎妞也不心急，发个状态吐槽一下，要是有人不服，虎妞一咬牙，一瞪眼，删了就是。
接下来是不得不做个艰难的决定，就是把用在吃上的时间也拿来献祭，然后四处求学，懒得洗脸，有时头都懒得洗，大有一副要与考研同归于尽的架势。最后拼死忙活地学了很久，天尽旁人意，虎妞还是没考上。
虎妞虽然看上去随和，但其实她自己有股狠劲，要是说的具体点，主要是表现在她念中学时，有位室友大事小事总找她麻烦，结果白天虎妞还是自顾自，学学习，发发呆。就是有几个晚上听见门开门关，然后有一天虎妞还坐在床上吃糖，那个女生收拾了收拾东西，和其他几人打了声招呼，就换寝室走了，而这事件，可能才是虎妞着称谓的真实由来。
本来时间久了，再加上周围人的素质越来越高，虎妞本来就比较亲人，这股狠劲慢慢也就褪去了棱角。考研一战失利这个事实，虎妞虽然在周遭一些人没感情的安慰中表现得没心没肺，但从她决定二战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当时下决定的样子，永远也逃不脱虎妞这个昵称表面上的刚猛凶悍。
大四下学期，刚得知悲剧的那几各月，什么暗恋、单恋的痛都弱爆了，虎妞只觉得自己瞬间失恋了一千次，要不是打着安慰祝福来揭伤疤的人少，她才做不到一天表现得完好无损，陪女闺蜜逛街，陪男闺蜜玩游戏。
就记得有一次，虎妞晚上在自习室看完小说往回走，看到寝室下男男女女，大都欢笑着相拥，感觉就好像已经跨过万道坎坷，明天就能快乐地携手领证。虎妞照例抬头挺胸，拉低视角地走过。上楼时，身边不断有同学走过，有些聊着日常，有些聊着规划，听见欢笑，都很开心，那天三楼楼道的灯坏了，虎妞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会儿，而等到她上到四楼，眼圈已经红得惨不忍睹。
毕业以后，虎妞也没急着回家，资金上家里还是可以提供支援，自己也可以打工赚些小钱，虽然很想爸妈，但是行囊空空，没脸见人，不是没脸见爹娘，实在是心力不济，怕是顶不住各种亲戚的关心问候，加上来年报名，也很不方便，所以虎妞出钱，和一同打工的姑娘合租一间屋子。
那段时间虎妞再也不用纠结该安排多少时间学习，因为她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这个问题，她再也不用愁要把花在吃上的时间拿来献祭，因为关于考研二战，唯一有的祭品，就是活生生的她自己。
打工的时候虎妞有时要忙着伺候那些心气比较高，来咖啡厅努力摆弄逼格的年轻人，剩下的时间虎妞要忙着伺候课本上，那些道不明的“疑难杂症”。所以虎妞真的被折磨瘦了，只是等到她真的瘦了，她一天连照镜子的时间都所剩无几。
后来虎妞遇到她大学校友，其实根本不认识，只是花姐属于人来疯的那种类型，虽然比虎妞大几岁，但是一遇到虎妞，就像找到了组织，占住吧台的位置已经和她一句一句地侃了很多。她一直说，虎妞一直听，说了很久，聊了很多，从学校的历届领导一直到校外哪家的炒饭好吃，从大学生现在的精神面貌一直到花姐近几年的感情生活。
从正午听到黄昏那天还是头一遭，后来虎妞完全是在吧台上忙自己的，路过时被情到深处的花姐拽住，两眼发光地问她是不是的时候，虎妞收起手里的票据，满脑子还想着顾客的单子，却向一边的花姐坚定地点了点头。
听故事，听上很久是常事，听这么久还是头一遭，一直到花姐突然停下，捂着脸一语不发，随后又起身去卫生间补补妆回来。
“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忙了是不是……你看我也是，唉，可能最近一个人住太久了。”
虎妞这才停下来，擦桌子地手停下来，扶了扶歪掉的围裙，伸手拍了拍花姐的肩膀，微笑着抚了抚她的手。
“没关系的，大家都差不多。”
没错的，要说一个人的时光，要说一个人的无奈、孤独与寂寞，没有人比虎妞更有发言权，没有人比虎妞更清楚，孤单时一个人的无助、迷茫与彷徨。
接下的时间里，花姐成了咖啡厅的常客，只是她来的时间固定，看上去也不是专门为虎妞来的。虎妞在时，她在一边看她的书，虎妞不在，她也在一边看书，戴着眼镜，手下抄抄写写，一看就知道也是在学习。
知道自己第一次见面确实有点情绪失控，主要是安全感这个词汇已经渗透进虎妞的人格，花姐在咖啡馆学习的日子里，白天虎妞上班，她不会有太多的打扰，偶尔就是给虎妞几个眼神，然后把自己新买的零食分不少给她。再就是有时晚上，要是虎妞值晚班，夜一深，花姐就会拽着虎妞回自己家，说是晚上翻了她的牌子。
刚开始不太熟，虎妞就拘谨的坐在一边看电视，像个大娃娃一样被花姐抱着。等到后来混熟了，虎妞就会帮花姐收拾收拾房子，然后吐槽她每天不务正业，不学习，不上班，吃完睡，睡完吃，和自己这么像，以后一定很有前途。
“虎妞！我觉得我考不上了怎么办！”
“……再这么闹，我俩都要考不上了……”
“闭嘴！死乌鸦！我要是考不上会计师，我就把你吃了！”
“……”
“妞妞……你知不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
“是什么？”
“就是我现在每天都觉得自己可能会考不上！”
“……那你知不知道最痛苦的是什么？”
“……”
“是你明知道自己八成考不上，却还要拼死忙活地学。”
那天之后，像这样一起玩耍的日子慢慢就少了许多，毕竟两人要每周都这样小聚一次，估计到头来都要名落孙山。日复一日，从早上一头蓬乱的鸟窝开始，到早班的端茶送水，下午要打票收银，偶尔晚上还要跑来换班，剩下的时间都在读书，至于效率怎样，还要看那一周的虎妞心情如何。
这循环一直到虎妞知道复试成绩的那天，从初始过后小小喜悦里的诚惶诚恐，到录取以后坐在自己卧室里望着窗外发呆。
听说花姐也考上了，听说花姐又恋爱了，以后应该不能常见了，听说大学里的那帮小伙伴们现在都还在忙着，奋斗的继续忙着奋斗，颓废的据继续忙着颓废，虎妞挑着一件衣柜里相对合适，但还是有点大的衣服坐在电脑前，看着一篇暴走漫画，看完就笑了，笑了很久，笑得大声，最后埋头，泪流满面。
虎妞读研二时，国庆节大学同学一起聚过一次，她是被好室友叫去的，也就是说虽然她认识在场每一位，但在场每一位曾找她掏心掏肺的同学不一定都记得她。加上虎妞这几年变化大，虽然读书以后又胖回去了一点，但是和往日形象上的差距，仍然让周围忘记虎妞这个名号的男生，只有陌生人一样搭讪的资格。
因为是学院性质的，所以大家都东拉西扯，叫了不少一点都不沾边的人，神秘男是本地的，所以自然也是成员之一。虎妞那天看上去吃得专注，其实眼神早都挤开了挡在她眼前的所有障碍物，直奔着一身休闲装到场的神秘男去了。
正当虎妞把整个的丸子和翅根不停地往嘴里噻，心里一直纠结神秘男有没有忘了她的时候，神秘男竟然已经提了把椅子，直接坐在了她的边上。
“这个凤爪好不好吃啊？”
“……”
“这个丸子好吃！你要不要试下。”
“……”
“虎妞，你现在脸好大……”
“……”
虎妞早前正灰头土脸时候，曾一个人跑去大西北看风沙，那天他一个人站在公路边，耳边有导游催促上车的声音，虎妞就看着眼前寸草不生的一片荒地，一句话也不说，后来有风刺眼，虎妞就低下头，揉揉眼转身走了。
现在有机会，虎妞自驾游回到这，就站在那次的那个位置。虎妞运气好，还有神秘男亲自为为她驱车，这一天大风呼啸，阳光刺眼，身后有轿车疾驰而过，留下回响，匆匆忙忙，每一个人，每一段故事，都还在路上。
来源邀稿：梦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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