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的世界

在某一节课的最后，D先生花了一点时间讲什么是一个好问题。其中他提到了一个很有趣的观点：一个好的问题，应该价值1%的GDP。

我很喜欢这个想法，于是试图进行更深入的探讨。有一次与同学谈起此事。Ta不以为然地说：“你的意思是，如果有100篇好paper，世界GDP就翻番了吗？”

于是我又进行了进一步的思考，做出了这样的回答：“所谓一个好问题价值1%的GDP，并不是说这个好问题可以增加1%的GDP，而是说一个好问题具有普遍的社会意义，影响到了1%的世界。”试举一例，我觉得关于Procrastination（可以部分理解为拖延）的理论和实践研究就是个好问题，因为几乎人人都在拖延，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绝对不止1%GDP。

这一观点也帮助解释了另一个问题：有哪些关于中国的问题是好问题？我以前往往觉得一些研究中国问题的文章索然无味，而另一些却非常有趣。但这只是直觉的感受，而说不出一个确切的理由。现在套用1%世界理论，大概可以得出如下结论：有些关于中国的文章之所以无趣，是因为这些文章只关注了中国的某些特定体制，而不能对社会有广泛的启迪。而另一些文章的背景虽然在中国，但却研究了世界性的现象，从而富有了更加深远的意义。

这一问题当时想过了，便也过去了，一段时间内忙忙碌碌，没有再想起。但是今天我去看美丽的de Young博物馆，却不禁又想起了这件事。

三藩的de Young博物馆正在展出一批荷兰的世界名画，主题叫做“伦勃朗的世纪”，非常美丽，其中也包括维米尔的重要作品《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即使对于我这样一个连艺术史都没有上过的同学，这幅画都散发着迷人的吸引力。我站在展室里看了许久，流连往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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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一系列荷兰名作之后，我想还是要参观一下其他展品。其他展品也很有趣，包括因纽特人的服装艺术，大西洋木雕等等，也让人很是喜爱。

然而这个博物馆最大的展室叫做“Art of America”。美国的博物馆虽然撷取了世界精华，但大都保留了一个很大的展室来摆放美国作品。这自然是无可厚非的。事实上，中国的绝大多数博物馆都只有一个展室，叫“中国展室”。可惜美国历史实在太短，留下的画作相对于遍地开花的美国展馆太过有限，于是这个展室的艺术品质量急剧下降。有一个神奇的Gallery叫做“National Identity”，里面摆满了美国历史人物的证件照式大油画，大多数人我都不认识。当时我刚看完荷兰佳作，又饿的头晕眼花，看到这一堆僵硬的人物肖像，简直是要出离愤怒了。我心想，这些人我又不认识，我怎么能看出他们展现了“National Identity”？但是我又想到我其实更加不认识戴珍珠耳环的姑娘，那为什么我就喜欢这幅画呢？

于是我突然想起了1%世界理论，一幅好的艺术品自然不能创造1%的GDP，但是至少应该让1%我这样没有艺术背景的观赏者产生一点情感的共鸣。那一系列美国人物肖像本身并不能让人产生共鸣，只有知道人物的故事，可能才能在这样一个momenrial day产生些许感动。而相比之下，《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却表达了如此复杂的情感，我想有很多人都可以从她的眼神联想到某个姑娘的回眸，或仅仅是希望看到某个人的自己吧。

不过想做出这样影响1%世界的事却要付出太多的代价。在诸多试图构造光影的作品之中，伦勃朗的画总是可以让人一眼识别，因为他那种点光源的打光方式真是太优美而独特了。每一幅画都可以让人想起无数个光从某个缝隙洒下来的场景，真是无限美好。某种程度上，我对伦勃朗的全部了解都来自于房龙的某本非著名作品《伦勃朗的人生苦旅》。我至今都没有弄清这是一本纪实作品还是一本幻想小说，虽然我觉得其中至少有一部份是基于事实的。但无论如何，这本书非常动人地描述了伦勃朗为了追求光影的极限而从精神和生活上都燃烧了自己的人生旅程。正像很多年前一位老师说的那样，艺术的传达是会打折扣的，即使你100%地表达了你的感受，观众也最多领悟了6成。因此最好的艺术需要你超过100%地展现自己，所以很容易就把自己给烧毁了。某种程度上来说，最好的作品都是燃烧生命的结晶。正因如此，伟大的作品才格外的令人敬佩，也无比的珍贵。

回来的地铁上，我的对面坐了两个小学或初中的小姑娘，她们笑的非常开心。我心想，小时候的确不错，因为不用想这种1%世界这样大的问题。但后来想，我也在想晚上吃什么这样价值六十亿分之一世界的问题，可能还没有她们想的问题大，也不知道此生有没有机会想到一个1%世界的问题。但我又想到伦勃朗因为日夜作画，所以差点瞎了的故事，便觉得想一想晚上吃什么这样的问题也挺好的，遂也开心了。

其实今天我最喜欢的画是伦勃朗的《三棵树的风景》（The Landscape with the Three Trees）。也许是这幅画让我想到了无数个光影变幻的雨前风景。又或是强烈而明晰的光影对比让我想到了一些动人的明亮场景。比如在高中的早上，有的时候初升的阳光非常刺眼，却又愿意等几分钟再把窗帘拉上，只是想看看阳光洒在书上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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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网络：段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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