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尚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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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尚的嫁衣
文/周文慧
我来到小镇洛尚的时候,正是傍晚。小镇很安静,入口处是一个森林公园。因为是秋末,天黑的早。风从林子里窸窸窣窣地吹过来,夕阳的光影便格外凉薄地摇摇晃晃。
我从遥远的青城来,明天是阮晟汐结婚的日子,我来参加她的婚礼。
我们认识很久了,大约是七年。听起来很长一样,然而仔细一算,大学两年,工作五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们常常愿意拿时间的长度来定义感情的质量,好像认识了十年就真的攒了十年那么厚的感情一样,哪怕这十年中有九年都跟对方没有任何联系,到了第十年,偶然通了一个电话,便也要得意洋洋地说,我们可是有整整十年的交情,这可真是奇怪的逻辑。
阮晟汐属兔,我们认识的时候是在大学。她喜欢养小动物然而常常不小心把它们养死。在死了一只刺猬两条狗三只兔子数十条金鱼并且逃跑了两只乌龟后,阮晟汐终于承认自己在宠物饲养界缺乏天赋。其实在我看来,这完全不是天赋不天赋的问题,尤其当她一脸宠溺地想要把刚买的冰淇林分享给玻璃缸里的乌龟后,我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反正我看到那两只乌龟脸都绿了,然后把脑袋缩进壳里怎么敲都不出来。于是第二天它们就不见了。阮晟汐大发雷霆,骂它们不知好歹,不懂她的爱。我一边暗暗为两只乌龟的勇敢叫好,一边极尽责任地安慰阮晟汐,不停地巴拉巴拉“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啊,找不到尸体说明它们还活着啊”之类的废嗑儿。
然后阮晟汐石破天惊地说了一句,可是我想要它们的壳啊。
……
哦,对了,忘记说,阮晟汐是我的前女友。
当然这么多年已经过去了,我们就不要再去强调这些无关紧要细节。这个故事就像我的述职报告一样乏善可陈,具体点就是三天前的一个夜里,已经两年没有联系的阮晟汐QQ头像忽然闪烁起来,她说,我要结婚了。
我想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一句恭喜。
结果那边又发来一句,不等你了。
苏瑾就在厨房刷着碗,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个反应居然是立刻清屏,等到界面一片空白,我才想起来终究要回复一句。
良久,我说,地址。
她立刻发过来一行字,好像就在等这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些年我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默契。我素来话少,生活平淡,毕业第四年娶妻,生子,日子像温水一样波澜不惊。这些年朋友圈子被时间按时刷新,旧年的故事早就成了笑谈,当然更多的时候是笑而不谈。就在前天我在街上遇见了大学同学,他上下打量了我半天,一脸惊讶。沈念?他说,你都变得我认不出来啦。不,不是长相。就是,呃,整体的感觉。
我这个同学是个心直口快的人,他说了一句让我记忆犹新的话。他说,你现在看起来,扔人堆里都不会被发现啦。
承认自己就是个普通人其实没那么难,但是被人当面定义的确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那天晚上,我站在镜子前,像打量一个陌生人一样打量自己。毕业五年,应酬慢慢多了起来,过度的酒精回报给我一个经理的职位和等比的肚腩。这几年格外流行忆青春,我刚开始还在纳罕,然而当我站在镜子前,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当年的意气风发。每天上班,下班,睡觉,日子像陀螺一样被抽打着,在原地飞速旋转,一圈又一圈,一年又一年,不过也不用急,到死总能停下来。
苏瑾走进屋子,奇怪地看了我一样,然而没有说话。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两年,日子已经进入稳定期,两个人都很负责地遵守婚姻的契约,默契地不问从前,一起养孩子,一起还房贷,是谁说婚姻里一定要有爱情呢,呵呵,两个负责任的人就可以。我转过身跟她说,周末要去一趟外地。她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去收阳台上的衣服。“需要给你准备几天的内衣裤?”她问,以为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出差。
“我自己来就好了,只呆一晚。”
二
除了树多,洛尚看起来跟北方任何一个小镇都没有两样。在中国,人们的脚步快慢都是跟当地的经济发展速度直接挂钩的,由此可见洛尚的经济发展水平慢得可以。一个人走在洛尚的街头常常有种时间在不停地打特写的感觉,阮晟汐如今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我一概不知。正如之前说的,我们已经两年没有任何联系了,其实当初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也很短,搜肠刮肚地写出来也只能凑个微小说的字数,只是生活更像个蹩脚的编剧,剧情拖沓了若干年也不肯给个结局。这些年我们都安静地躺在对方好友栏里,隐身状态,一声不吭。不过隔几年也会问一句——
还好么?
好。你呢?
好。
那就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格外文艺又装逼。
我跟阮晟汐刚刚在一起的时候,她大一,我大三,是以阮晟汐常常说这是一个学长勾搭学妹的故事。然而我们的爱情更像一部狗血的闹剧,一句话就是痴心女与负心汉的桥段,你可以轻易地在“我的前任是极品”“网易情感”之类的栏目里找到原型。不过说起来爱情本身不就是大俗的事情吗,所以也没什么值得好羞耻的。
我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感情很好,到后来也很好。正因为一直都很好,所以这些年阮晟汐久久不能释怀。我一直都是个比较闷骚的人,很少说话,阮晟汐虽然叽叽喳喳但并不讨厌。学生时代的爱情基本上就是一起吃饭一起散步,我们在一起的大多数时候是我在听她在说,很默契,所以我很认可对于我们突然的分手,阮晟汐后来描绘的感觉,晴天霹雳,对,就是这个词语。
我们在一起,感情很好,所以分手了,看,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较真对个姑娘来说真不是什么好事情,我们彼此纠缠七年之久足以说明。两年前我结了婚,她就忽然失去了所有的消息。但我如此熟悉这个姑娘,她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怎么会罢休。也好,七年了,该有个了结。,不过如果不是因为谈恋爱,我们其实能做很好的朋友。
时隔多年,我依稀记得分手的那个晚上阮晟汐的模样。其实一开始在一起就是个错,然而错都错了,总要走几步才不见得敷衍。反正结束是早晚的事,只是阮晟汐是个好姑娘,所以我一直在犹豫。那个晚上我一如既往地陪她吃饭,她笑的很开心,吃起来完全不顾形象。我说,等你吃完饭我要跟你说一件事情。阮晟汐瞬间来了兴致,一边大口扒饭一边用眼睛询问。
什么事啊,什么事啊。我们吃完饭,她就迫不及待地问。
我犹豫了一下,我们出去散散步吧。回想起来,那个告别实在难以开口,阮晟汐是我的初恋女友,年轻的时候我们处理感情都缺乏必要准备和经验。后来想想发个短信也许会更好一些,午夜梦回我也不至于一次又一次想起阮晟汐哭泣的泪眼。
说啊,说啊,什么事啊。她还在催。孩子,你为什么那么着急呢,难道你不知道有些事情也许缓一缓,就是另一个结局么。
然而我不能不说了。
于是我说,阮晟汐我们不要在一起了吧。
她还在冲我笑,别闹。
我说,是真的,我们分开吧。
然后她说。哦。
我当时惊讶这姑娘的冷静,后来才发现冷静还有一个妹妹叫迟钝。我看着她慢慢反应过来,抬起头的时候居然还是在冲我笑,她说,这样啊。她说那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然后我就走了。我当时想是应该让她一个人静一静。走了很远,回过头看见阮晟汐抱着膝盖坐在路边的垃圾桶旁,头埋在臂弯里,针尖一样细碎的路灯灯光打在她的身体上,伴随着她的肩膀抖动着,她在哭。那时候阮晟汐真是一个热烈的姑娘啊,高兴的时候笑得一脑门子阳光郁闷的时候哭得一地稀碎。我的脚步犹豫了一下,我想也许我应该回去,抱抱这个悲伤的姑娘。可是我没有,我真佩服自己的狠心,我一个人回了宿舍,留下那个姑娘在路边哭泣。
三
傍晚的洛尚一片宁和,虽然是秋末,然而街上人影从容,并不急迫,由此可见洛尚虽小,却很宜居。她只给了我地址,却并不知道我一定会来,想到这,我决定先不联系她。明天就要做新娘子的人,头一晚应该睡个好觉。
我走了过去,阮晟汐站在门口,她穿着天蓝色外套,牛仔裤,抬头,冲我笑笑。来啦?
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阮晟汐了,我对她的印象还存在最开始的记忆里,那个瘦弱却坚韧的姑娘,会为爱情不惜一切的姑娘。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阮晟汐的脸胖了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安静的气质。她看起来跟咖啡店里其它的姑娘并没有什么不同,衣饰整洁,举止得体,然而你知道她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了。在那场爱情里,她以一个决绝的姿态烧完了所有的能量,然后选择做一个默默打扫灰烬的人。所以与其说时间拥有改变人的力量,毋宁说在人在跟时间漫长的拔河中,时间毫无意外地赢了。你坐在她对面,清晰地感觉到岁月沉积的力量携裹着风声呼啸而来,记忆里的影子复叠在她的脸庞,她还是当初那个站在你面前,对你笑,跟你说,“没事,你先回去吧。”的姑娘么?
阮晟汐从始至终没问过我原因,这很奇怪。当然问我也不会说,不过这是另一回事。后来这些年阮晟汐都在从头到脚地否定自己,在她的世界观里,别人不爱自己唯一的原因就是自己不值得爱,而不值得爱是一件深受打击的事情。所以看上去我们像所有和平分手的恋人那样,默默地删掉了彼此相关的聊天记录和联系方式,过程俗套不值一提。对于我来说,这段感情更像是长途跋涉之后的看到的一个岔路界碑,我站在路口回头看看这位跟我一路同行的姑娘。我们不能继续走下去了呢。我作了决定,她悲伤地看着我的眼睛,却没有说话。我挥挥手,再见,好姑娘。
然而阮晟汐站在原地,看着我慢慢走开,她被动地接受了这个结局,擦擦眼泪,然后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悄悄跟了上去。她从未请求我回到她的身边,不说话也不闹,就是默默地跟着。偶尔停下来擦擦眼泪,然后继续走,像个被抛弃却不敢回家的小孩。
阮晟汐真是个傻姑娘。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傻姑娘,她们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悲伤,哭泣,买醉,甚至伤害自己。当我们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的时候,常常要嘴角上撇表示不屑。然而谁又能亲身去体会到所谓的爱情对一个人信念乃至精神的摧毁。此后总能断断续续地了解她的消息。才知道我的轻率已经是伤害,尤其是对一个愿意托付真心的女孩,程度加倍。偶尔在校园里遇到,我试着微笑阮晟汐却默默把头低下去。那时候已经是夏天,其他的女孩子已经开始穿裙子,阮晟汐却依旧长衣长衫,面无表情。我后来才知道就是那个时候她的手臂上留下了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疤痕。
哦,镜子碎了。阮晟汐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下。她坐在我对面,一副要尽地主之谊的架势,喝点什么?
服务生递过单子,轻柔的音乐慢慢响起,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还好么?
好。你呢?
也好。
她呢?她嫣然一笑。
苏瑾?我问?
还能有谁?她说。
在家照顾小叮当。我说,小叮当是我女儿。
我知道。8个月了吧?我应该算她什么?小姨么?
阮晟汐算辈分真是一塌糊涂,我只好说,按我这边应该是小姑姑。
阮晟汐哦一声,明天我就要结婚了,你怎么不问问他?
我笑笑,你的眼光一向不差。
是么?阮晟汐看了我一眼。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半响,她说,谢谢你能来。
我说,人就算不来礼还是要到的,再说,疙瘩不解开,你这婚也结不安稳。
少自作多情,她笑。你现在准备好了?
我说阮晟汐傻就是因为这些年明明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却成了彼此心中绕不开的结。我们分手的那年冬天她申请了小号加我。也不说话,就是时不时来我的空间看看。一想到这个姑娘用这么迂回的方法,我的心里真的是有点疼,然而我能说些什么呢。她像个陌生朋友问一些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一开始我就知道是她,而我也只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去回答。她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么?
她说,从前有一个很快乐的牧羊少女,不远的山坡上走过来一个骑士,他们相遇然后相爱了。突然有一天,牧羊少女发现骑士消失了,跟骑士有关的一切都不见了。整个世界好像做了一个梦一样,然后继续转动,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同,而只有牧羊少女知道,那个骑士真的来过。你说,骑士的存在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是蹩脚的故事,枉阮晟汐有那么好的文笔。
我说,不知道。
阮晟汐说,谢谢你,陌生人,谢谢你愿意听我讲。
阮晟汐说,外面下雪了,你知道么,我现在的心情,就像下着大雪的街,被行人踩得一片狼藉。
说真的,我心疼。然而我只能静静地呆在屏幕这边,一声不吭。
四
后悔么,我问。她笑笑,扯了扯衣袖。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让我们悲伤,难过,郁郁寡欢的青春和爱情,都被时间无声无息地带走,时间像个老人,他抚摸着你不甘心的脸,对你说,走吧,孩子,都过去了。他原谅你的无知,宽容你的放纵,因为他知道,你不会赢。
我艰难地开口,却不知道怎么开头。其实,其实我不是不喜欢你。我说。
阮晟汐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哦?因为你喜欢我,所以跟我分手?
我说,不是。我喜欢的是你,可我爱的是另一个人。
我擦,脚踩两只船啊?她叫了一声。那一瞬间我感到回忆里的阮晟汐回来了,她放掉她的端庄和矜持回到了青春里的那个样子,她的语言开始有生气,她的眼睛开始活泼起来。这才是我熟悉的阮晟汐,她热烈地活过。然后她很快安静了下来,咖啡已经有一点凉,可她喝了一大口,好像要把这个开头连同嘴里苦涩的液体一同咽下去。你继续说,她擦擦嘴角,示意我。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想到在活着的年月里我还要重新去回忆,去讲这个故事。他叫时过,对,是个男人。我想其实说到这里,很多看起来没有逻辑的问题便有了解释。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的第一反应是苏瑾,对,我们之间没有只有义务没有感情,这也是结婚之前我们商量好的。我认识时过要远早于你,时过,时过,这个名字很奇怪吧,少有的姓氏,再加上有一个成语叫时过境迁,我念书读到这一个词语的时候便周身散发出一股寒意,心里便没有来由地绝望。至于感情,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自己好像跟别人不一样。你先安静,我知道你的眼里全是问题,可是你先安静,听我说。
那时候世风并不如同现在一样肆无忌惮,青天白日里两个人走在一起都会生出一股做贼心虚。我们大一便是室友,他住在我的上铺,感情的源头追根究底起来总是模糊不清,总是日复一日根系缠绕般缱绻而来。到后来彼此对望一眼,都要慌张地扭过头去。我们都不是小孩,都知道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秩序,与众不同总是要付出代价,一不留神便要一败涂地,两个人相互吸引却犹豫不决。直到出现了你。
我那时是真的喜欢你,可我知道喜欢与爱之间的不同。我想跟你在一起聊天,却更想跟他在一起生活。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真的,我从没有骗过你。跟你在一起是我冲动了,所以我知道不能拖下去。
所以,阮晟汐说,你就突然跟我说分手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那后来呢,为什么你跟苏瑾在一起了。
这个世界有他自己旋转的规则,我跟时过在一起的时候很低调,几乎没有人知道。一个宿舍又都是男生,几乎是天然的掩护。09年的夏天,你知道,我们要毕业了。我们已经规划好了一个未来,到一个离双方家都很远的城市一起生活。其实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可是那又怎么样,过一天赚一天好了。我们那么认真的相爱,却低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和人类的好奇心。
你是说,阮晟汐试探着问。
有人拍了我们在一起,玩闹,亲吻的照片,附上添油加醋的说明,发给了校长以及时过的父亲。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恶作剧还是别有用心,但很明显,效果达到了。
想到这里,我的心狠狠一疼。五年前的回忆翻涌上来,锋利粗冽的棱角划过心脏。五年了。校园,人群,物是人非,然而我清楚的记得我是如何匆匆毕业,匆忙打包,匆忙离开,错过了毕业典礼以及毕业生晚会,那个时候校园里一草一木在我看来都面带着恶毒扑面而来。就在校长室的门口,我见到了时过的父亲,他的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后便躺在了医院。时过的父亲是一个退伍的军人,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孽子》里阿青的父亲,他看了我一眼便转过头,眼中不知道该称作是厌恶还是什么样的神情,而就在那一刻,我失去了跟世界抗衡的勇气。
时过从校长室走出来,跟着他父亲离开了。
他甚至都没再看我一眼。
你看你看,在那些爱我们的人面前,我们绝地而生想要抗争的勇气却那么不堪一击。
不知道什么时候,阮晟汐已经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我知道我在颤抖。我已经很久没这样放纵自己的情绪。最初那两年,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的爸妈知道这件事情,他们不忍心来苛责我,只是自己默默地叹息。我原以为一段不同寻常的爱情主角总会有相应的勇气,可是我没想到,我们像那些早恋的的孩子一样,轻易地就被这个世界拆散掉了。很多个夜里我的脑海中都是轰隆隆的爆炸声,那些爆炸声高亢有力,连绵不绝,从白天到黑夜,轰隆隆,轰隆隆。未知的黑暗碾过一切,碾过我们的爱情。
时过的电话号码换掉了,两年后我去他的城市出差,那时候他已经结婚了。呵呵,你看是不是很奇怪,人总是愿意自欺欺人地选择婚姻去证明自己的立场,在我不停地失眠不停想象是不是还有绝处逢生的机会的时候,他已经放弃了在一起的勇气。人年轻的时候都傻,喜欢任性喜欢伤害喜欢傻呵呵地跟这个世界对抗。然而终于有一天大梦醒来,发现枕边人却怎么看怎么陌生,她已经不是记忆里和你一起策划逃出去的那个人啦,她是你越狱失败后不得不接受的新伙伴。你不了解她的过往也没有了重新了解的欲望,总而言之,你已经放弃跟这个世界的对抗。当你想要的那个人不在的时候,在身边无论是你还是苏瑾,其实都一样了。而我已经伤害过你一次,不想让你拿一辈子的时间来疗伤。
可是,阮晟汐轻轻地说,这对苏瑾岂不是不公平?
我感谢这个女人,她是唯一知道这件事情的人。我们遇见的时候,她刚刚结束一场爱情马拉松,她说大概是两个人在一起跑的时间久了,就倦了,既然眼前的风景总是那些,那只好换换人来看。大家都是有故事的人,便没有资格再去跟对方寻根究底。这样挺好。
这些年我唯一伤害过的人就是你,对不起。
五
天亮的时候我离开了洛尚,我没看到阮晟汐穿着婚纱出嫁的样子,我知道那一定很美。这个姑娘最终没砸到我的手里,真是万幸。这些年我明白了这个世界并不接受你爱我我爱你然后我们就能在一起的定律,总会有一些路人甲或者路人乙经过的时候丢个炸弹进去,原因不明,结局却彻底。我们改投换面重新做人,是以向这个世界示好,看吧,我们并没再去违背任何法则。然后我们在密集的风雨里,选择去做一个普通人。
还有一个细节,我没有说。我在时过的城市其实遇见了他。那时候他的身边站着他新婚不久美丽的妻子。他们看起来甜蜜又恩爱的样子让我都不禁怀疑这一切终究是不是一场梦。我站在他对面,站在这个我深爱的男人对面,听他柔声跟自己的妻子介绍说,
这是我大学室友。
呵呵。
后来我看南康白起的《我等你到35岁》,读到最后一句旁人的补注,南康于08年湘江自杀。我冲进浴室里打开水龙头在哗哗的水声中放声大哭。我一直很少关注这个圈子,一直以来我都被当做一个异类,我也习惯了不被理解的孤独。这个世界原来有跟我一样的孤独的人,我们在荆棘中低头前行。我们希望那些陌生的人,不会再把他们当做一道风景,不会驻足,不会围观,不会窃窃私语,请给他们一些宽容,让他们安静地走完全程。
到达青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老板打电话过来说晚上有个客户咱们一起见一下,准备好公司的资料,走出站台的时候我看见苏瑾抱着小叮当站在门口等我,我八个月大的女儿已经很喜欢笑,这个时候的阮晟汐应该像个真正的妻子一样为她的先生煮饭,分别的时候她给了我一个拥抱,她说沈念我以后要忘记你啦,然后我们像个好朋友那样挥手说再见,我相信这个聪明的姑娘以后会幸福。至于时过,我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既然已经对世界缴了械,那又何必再念念不忘当年。
我站在门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张开胳膊去拥抱我的妻女。
来源邀稿:周文慧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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