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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姐是個為愛闖天涯的真性情女子。大學時期她去美國遊學認識了來自德國的年輕工程師安德烈,兩人性格背景相差十萬八千里,卻深深為對方傾倒,返國後開始密集書信往來,也因此掀起了一場家庭革命。向來最疼愛姐姐的外公苦苦哀求她與這個外國人了斷,平日在長輩間顯得開明的爸媽也扳起面孔要她好自為之,就連永遠跟姐姐站在同一陣線的我都暗自納悶:「何必為一個遠在天邊的男生跟家人鬧的這麼不愉快呢?」但姐姐不畏眾議,開始拼命家教攢錢並學德文,大學畢業就隻身飛往德國,從此一待就是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的變化多麼大啊!當年天真夢幻的女孩現在是兩個身高近190公分大帥哥的媽媽,是享譽拉得弗森林小鎮乃至整個德國西北山丘地帶的知名畫家/聲樂家,而當年的工程師男友也成為跨國鋼鐵企業的老闆和岳父岳母眼中貼心的好女婿。現在看來一切簡直美好的有如童話,但我知道一開始不是這樣的。剛到德國的那段期間,姐姐從繁華的台北一下子要轉換適應姐夫的家鄉—也是他工廠所在的安靜森林小鎮,身邊許多人連鄰近大城都沒有去過,更別說聽都沒聽過的台灣了。面對當地來往的親友鄰居,她是一個沒有歷史座標的人,以前在台灣的風光事蹟與瀟灑叛逆,甚至有點厭煩被提及的家世背景,在德國都無人知曉,她只不過是個外籍新娘。面對台灣的親友舊識她更落寞,因為拉得弗森林不是紐約、舊金山、東京、巴黎,她沒有進大公司也沒有名校光環,只是兩個孩子的媽,而且當時同輩友人大多還單身,大家都不懂她帶孩子為什麼那麼累(姐姐完全沒有任何人幫忙)。
這段期間,大概只有奮力爭取去美術學院畫畫和勤練聲樂帶給她心靈的慰藉和自我歸屬,其餘大多時間她就是盡力融入當地社會,做好人妻人母。 如果說人類學的田野研究必須經歷長時間的「參與觀察」(participant observation),那麼姐姐的德國文化田野調查可真做的夠長夠久夠詳盡了!她沒有特殊身分也沒有預設立場,就是切切實實的深入家庭、育兒圈、學校、市場、工廠、畫室…,一邊慢慢的「土著化」,變得連德國人都忘記她並非土生土長,一邊用敏銳的觀察力記下大大小小的文化碰撞。每回電話聯絡,姐姐總有說不完的故事,都是那些她身邊看似平淡但與台灣對照又新奇無比,有時可悲有時好笑的人事物。我好幾次提議她開個部落格,把故事寫出來跟大家分享吧,姐姐總是說:「我也想啊,但哪來的時間啊!」接下來隨著我兩個外甥漸漸獨立自主,姐姐在森林小鎮裡也越來越活躍,又帶合唱團又教中文和繪畫,竟然在偏遠山丘裡教出了一批能用中文應對進退,還能畫梅蘭竹菊和寫春聯的德國佬,而且不少人還受她鼓勵到台灣和中國地區旅遊,可謂是完勝的絕地大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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