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作“鱼”的那些日子
作不是做。做鱼是我大儿子的厨艺。我难忘去年秋冬实实在在当了一次“鱼”,一次涸辙之鱼。
《庄子·大宗师》讲了一个寓言:“泉水干了,鱼儿们为了求生,互相用嘴里吐出的沫将对方的身体弄湿,以延长性命。”这就是成语“相濡以沫”的意思,常被书家写成横幅,赠与患难与共的夫妻之家。
去年9月30日晨,我们第二次双骑被那位疲劳驾驶者撞倒,使老伴左臂左胯骨折而住院,折腾到日暮,我儿力促我回家休息。常常是出双入对,突兀变成形单影只,看见早上出骑时她换下的布鞋还在玄关的地角放着,卫生间里的拖把还在桶里泡着,从冰箱里取出复温待早餐蒸蛋羹的鸡蛋还在菜板上……睹物思人,我立刻凄然伤怀、老泪纵横。
当夜我怎么也睡不着。平素虽然我俩没在一个屋,虽然我床夜夜只我一人,但因那屋那床有她在,心里也踏实。今夜则不同了,偌大的屋塌了半边天:平素我耳背,今夜分外灵,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像铁锤一下下敲击着我的心,老妻此时此刻在市三院骨科35床,一定疼痛难忍,和我一样在忍受这煎熬而漫长的秋夜,一个住院伤痛,一个在家心疼......
老妻从小生在农村,锄耙耕耘、摸爬滚打,锻炼得一副好身板,打磨出一生坚强性。她除了分娩,哪尝过躺在病床的滋味?次日天扑明,我买了早点,赶到病房,大儿子在彻夜伺候着她,她却平静如初,我问她睡得好吗,伤口痛不?她说没事,挺好的。
哪里是挺好啊!事后她告诉我,两处骨断处疼得撕心裂肺般,她把被里抓得攥成了一团棉球,但脸上极力保持微笑,为的是不让亲人忧焚难过,不叫大夫畏难束手。两个儿子怕年迈的父亲因此撂倒,坚决不让我在医院陪伴,尽管如此,我们是半个多世纪的夫妻了,休戚与共、甘苦共尝,互相搀扶着,走过了家庭多少艰难困苦,她此时受此无妄之灾,我怎能独享安然?第三天是八月十五中秋夜,我佳节思亲:大儿子不能接送上小学的孩子了,二儿子被迫放下了领导让他设计急用的信号方案,老伴又增添了夜间咳嗽之症,我在家里如坐针毡,自量血压高达180,漫漫黑夜何时尽,岌岌痛楚怎能消?我当机立断,奔赴三院挂急诊,先看了我的心悸,然后来到病房,对老伴说:“我再也不回去了,直至你出院!”
自此以后,孩子白班,我夜班。大儿子心细,贯会照护母亲,吃喝洗理无微不至;二儿子独智,拿来平板电脑,设置一个“推箱子”游戏,教妈妈玩过关,消磨床厌,转移伤痛。我夜晚躺在“日可坐、夜能卧”的沙发床上,端水喂药、送便至厕,没有了在家独宿的惆怅和惴然,失眠顽症纵然伴,血压时高蓦然犯,我也犹进“保险柜”,因为身在市三院,纵有不测,即刻求医。就这样我们全家一股力,各自出尽全部心,加之老伴的积极配合,医生的精心治疗,“祸首”的言听计从,我们的得过且宽,仅仅十二天她就要求出院回家静养了。
“还是家里方便。”老伴重新躺回她的床,灶台重新燃起的蓝色火焰,55寸液晶电视机重新播放出岳云鹏的“啊五环”的逗唱,一切都回归了“930”之前的状态,只是老伴需要绝对卧床,她被“肘板”托着臂,被“攀带”捆着膀,不能任意动,我果断搬回来与她同榻,共度眠或不眠的夜。天气渐渐冷了,暖气还没送,两个儿子买来电暖气;老伴需要加强营养,大儿子为她熬鸡汤、炖排骨,还常常做了一锅锅好吃好味道的美餐,招呼全家来与妈妈共享;二儿子则往返医院,与主治医生沟通妈妈的病体变化;而我这条“涸辙之鱼”更须以沫相濡,担负起早晚做饭之任,为老伴洗脸擦身,滌衣送食。老伴躺着进食不便,尤其是喝米粥用羹匙更为别扭,我绞尽心机地想到北国商城,便骑着车子去那里的七楼求得卖冰激凌的粗塑管,解决了她躺着喝水喝粥的困难;老伴卧床无所事事,望着想着家里的活计不能干有些着急,我就揣摩她的心思,主动去办;怕她伤痛而痛苦,我给她找来《裴艳玲传》让她阅读,还给她讲武生泰斗盖叫天“断骨自折再相接”的故事,鼓励她向京剧表演艺术家的奋斗精神学习;见她似为卧床而陷入忧思,我就用小儿子为我装在电脑里的“演歌台”放伴奏,高声演唱她最爱听京剧《野猪林》我唱的“大雪飘”......
人在困境中最渴望亲情,大约跟涸辙之鱼需要濡沫湿润一样。难忘老伴2017至2018“本命年+岁坎龄”的非常时期,在我为俩儿倡导的“全家人协力同心、众志成城,为妈妈早日站立、实现中国梦而奋斗!”理念鼓舞并实际行动下,终于化险为夷、移祸接福,全家人又过上父慈子孝、子孝孙效、日出暮归、节团假圆的幸福日子。值此狗年渐杳、猪年将趋时候,将这段家居非凡的经历写下来,思想起来,也别有一番意味呢!
(2018-12-15 05:50键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