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管齐下”,能行么?
(2013-12-18 11:36:17)
12月4日《新民晚报》上有一篇像“病危通知”一样的报道:《全国仅剩20多人能说流利满语》!怎么办呢?副标题就打出了“抢救方案”:“专家呼吁中小学实行多语教学,普通话、方言及外语都不能少”。这就叫“三管齐下”!读后有点不以为然,想写点“商榷”之类的东西,但觉得专家说过的“洋话”,可能比我听过的“母语”还多,就不敢“打字”了。但是因为这话题也能扯到鲁迅先生,就顾不得许多了——
“中国已经面临‘方言危机’,从维护语言与文化多样性的社会生态观来看,我们的中小学课堂应坚持多语教学,即普通话、方言及外语三管齐下。”
——“生态”是个时髦词,自然方面“专家说”都听不过来,这里“社会生态”就先搁一边去吧。这抢救方言的“三管齐下”调,我最早是听上海公交方面唱的,说要实行“汉、英、沪”三语报站名。最初以为是说着玩,不过是翻着“爱乡土”的手巾来变“爱国家爱民族”的老戏法罢了。因为今天的“沪语”,就是“上海‘普通话’”。上海原来有十个郊县,各县的“本地话”并不一样。金山与宝山不同,松江又与南汇两样;最要命的是崇明人,说的就是江苏启东话。那么,要求彻底的“根本”,取哪一“方言”好呢?但这还不算大麻烦,只不过报个站名,大不了松江城的车说松江话,崇明岛的车说崇明话。
然而“多语教学”,就不能这么胡混了。首先要编课本。我就想起前不久的新笑话:今秋才上市的人教版七年级上册语文书,把“沐浴”的“沐”字,加了一点写成“沭”;“佳肴”的“佳”字,添了多笔画成“嘉”。结果是,一直很体面的戴着“人民”帽子的教育专家,被一个地方教师揪着耳朵拖去了法院。而据专家说:中国的语言达130种,文字有60多种。这样真要来编方言课本,那也许就要闹出“语言部”的《笑林广记》了。
“生态科学研究表明,语言系统多样性保存完好的地区,其生态系统稳定度也较高。例如,具有高度语言多样性的地区,同时拥有多种鸟类的哺乳区。”
——要弄懂人的说话和鸟的喂奶有关系,先要去“鸟类的哺乳区”调查研究一下。上网搜索,找不到;拆开查来的是:鸟类是卵生动物,不哺乳;哺乳动物主要的特征就是胎生,都是哺乳的。唉!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我这么想。
“但遗憾的是,当今世界,语言生态恶化,大量语言消失或濒危,土著语言消失加速,方言越来越孤岛化。在人类历史上曾经出现过15万种语言,到了中世纪减少了一半,今天只剩下5%;目前,全球97%的人口仅使用20多种语言,只占6000多种语言的4%。”
——这前半段谈的又是“生态”的“先天下之忧”,我不感兴趣。但读到后半段的数据,就想拍桌子叫好了。
因为,鲁迅先生早在九十多年前就对“世界语”拍过巴掌,并断言“人类将来总当有一种共同的言语”,但他“遗憾”的是当时“却不能拿出确凿证据”(《渡河与引路》);到了一九三六年,鲁迅先生在病中再次唠叨:“我是赞成世界语的……但说不出一大篇它所以好的道理来。”(《答世界社信》)两个月后,他就死了。也就宣告,他对“世界语”虽然爱到死,也还说不出道理。而直到今天,这波兰柴门霍夫所创造的“爱死不难读”(世界语),还是没能响遍全世界,也没有出现另外“一种共同的言语”。这似乎证明,关于未来语言,鲁迅先生失算了。
现在由这专家的漏嘴,提供来了“确凿证据”是:人类语言是由15万种减少到今天的20多种。那么,继续往下减,一定就会减到“一种共同的言语”出现!鲁迅还是没错。
而所谓的“方言危机”,也被证明是人类时时的、一直的“面临”着的,所以不稀奇。稀奇的倒是现在有人“呼吁”抢救。
“(专家)透露,曾一度统治中国近300年的满清王朝,其母语是满语,而现在全中国能流利说满语的仅剩20多人。他为此感叹:‘200多万卷满文历史文献是我国的文化宝藏,谁又能与之解读?’”(《全国仅剩……》)
——读这段我立刻想到的是:满人呢?上“百科”一查:“2000年统计的满族人口数为1,068万”,太太平平,生活得很好!这就是说,满人的“曾一度统治中国300年”,并不是靠“满语”;而“仅剩20多人能说流利满语”,也并没有影响一千多万满人的生活。
还使我联想到,著名的满人作家老舍和相声大师侯宝林,幸亏没有坚持不忘根本地“流利说满语”,否则他们的笑话和故事,现在可能也“仅剩20多人”能欣赏了。
顺便安慰专家一句:“‘200多万卷满文历史文献’”,只要真是“宝藏”,就不用担心。这只要看,北京周口店猿人的“文化宝藏”,都有人在“解读”,愁什么呢?
“他(专家)说,人类以语言为家园,以文化为根基,语以载文,文以化人,语之不存,文之安乎,语言灭,则文化灭。满语逐渐消亡就是对我们的一个警示。”(《全国仅剩……》)
——什么“警示”呢?无非是:人类并不“以语言为家园,以文化为根基”!至少满人是这样。在“百科”中查到:“满族人在入主中原之后,逐渐学习汉族年代久远的语言、文字,目前全国逾千万满族人基本通用汉语。满族姓氏已经融入汉姓,如‘爱新觉罗’改为‘金’;‘叶赫那拉’改为‘叶’、‘那’‘钱’等。”看看,连祖宗的姓都不要了!但是他们人口“逾千万”,人才有老舍和侯宝林等语言大师。
其实这个“话归话死、人归人活”的道理,鲁迅先生在八十多年前早说过:“汉人总是汉人,独立的时候是国民,覆亡之后就是‘亡国奴’,无论说的是那一种话。国的存亡是在政权,不在语言文字的。美国用英文,并非英国的隶属;瑞士用德法文,也不被两国所瓜分;比国用法文,没有请法国人做皇帝。满洲人是‘读汉文’的,但革命以前,是我们的征服者,以后,即五族共和,和我们共存同在,何尝变了汉人。”({报《奇哉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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