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者
(2022-11-21 15:35:18)
这里是W市最大的一所院校,她的怀里紧抱着一个凸起的山头,上面长满了各种杂乱的树,山下是较平缓的地带,拥有樱园、梅园、桂园、竹园、松园……在这些园林的掩映下的是教学楼、宿舍、图书馆、食堂、家属居住区、电影院的井然矗立。
在校舍的南面有一个面积很大的湖,阴雨的天气,在这座医学院的山上向湖面远眺,那时的湖面有的是朦胧的雾纱般的水汽,这种模糊的空淡的湖面,多少隐藏着些不可知的,然而却想知的神秘;这种难耐的美感在这座医学院多少莘莘学子中产生过,他们在追寻他们生存的能力的同时,他们也感到了一种寂寞的美丽。
譬如,他们憧憬着爱情,在心里无限地渴望着、梦想着,那L小姐明媚的双;那K小姐模特般的身腰;还有M小姐的大腿,N小姐的脚踝……然而仅为心里的臆想,能够拥有与这些奢侈的美的人卿卿我我的却很少。这里面毕业分配后的各奔前程这一残酷的现实,像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正正规规地摆在他们的心头。尽管他们有的是年轻的激情,太阳般的火热,无疑,挥之不去的是那团浓郁的黑影:它像长了爪牙的恶魔破坏着一个个站在爱神旁边的大学生们的梦。
所以,他们喜欢站在这山头,林荫下,鸟鸣中,用他们热烈的眼光去寻找那像雾气般缭绕湖面的朦胧的人生。他们一度乐观的去努力实现自己的理想,这理想也正如所愿的那样被慢慢达到。在他们的生活中,慢慢地觉察到学业不再是唯一的具有诱惑力的了,在他们日益成熟的躯体内,他们的肌肉发达起来,他们的血液欢快地涌动着,身体散发着成熟的气息。就如那挂在枝头上的苹果,成熟的季节已到来,感情从单一到复杂。
伟就是喜欢立在山上看湖面的人当中的一个。他是上学期才入学的,春节刚过他就打点好行李进了学校报到。在学校时,他与他的好友,同寝室的华与斌闲聊了一会儿,然后他们一起去拜望了他们的解剖学的刘教授。那是一个和蔼的老头,矮矮的,偏瘦,即使带着一幅眼镜,从镜片中看到的双眼也一样温暖可亲,他的人像冬阳一样地温和。
在上一学期,伟的学业取得了很大的成就,以总分超出第二名一百多分的绝对优势顺利地度过了他大学生活中的第一个学期。那时,他下过多大的决心又吃过多少苦,他每天浸泡在解剖室、教室内,甚至放弃了他的课余时间与休息时间;他杜绝了舞会、社交活动,他已被他的解剖标本深深地吸引:他要弄清人体的每一系统,每一个器官的秘密,他要做一个解剖学上的著名专家,在医学界、在全国,只要人们一提起他就知道他是解剖学的泰斗,人们都对他绝口称赞。
当伟取得了刘教授的信任后——也就是伟让他的学业上的刻苦勤奋感动了刘教授时,刘教授把解剖标本贮藏室的钥匙给了伟。这样伟不但可以自由出入解剖室而且也可以瞻仰瞻仰那些亡者的尊容了。他一度喜欢分析死者的面容的,以此来推证此人是怎样的一个人,甚至他还分析是怎么死的。
伟热衷于是在解剖室里还不如说他热衷于见到一个女人——当然是死尸,但他却从来就没有把她当作过是没有生命的死尸,而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动人的姑娘。
这个姑娘静静地躺在标本贮藏室的几个尸体当中,且在最里边。伟每次在晚上,那时已是很晚了,伟收拾好解剖的器材标本后就打开解剖室旁边的门,进入标本贮藏室,径直地往最里边的那个姑娘走去,每当站在这个姑娘的身旁时,他都不由自主的羞涩起来,他的目光依次从她的黑发、脖子、胸乳、腹部、大腿、小腿、脚踝、脚趾上缓慢地掠过。他的脑中昏鸣着、燥热着并且胀痛着,他感觉到了遥远的一个地方,温煦的阳光下,湍激的河流翻涌着闪着耀眼的光……他又仿佛看到了成熟的女性依偎在男子的怀里轻轻的呢喃,那缱绻的手的抚摸,像火山喷溢而出的岩浆滚滚而来,带着灼热感,伟感觉到面容的红润来。
每到此时他不禁又合上了那块罩在玻璃缸上的布罩,他极力地去回忆,回忆那齐肩的黑发,那高桃纤瘦的身体,那细细的脚踝……。
爱像是看得见与听得到似的,它在空中在地上,在鲜艳的花里,在宛转的鸟鸣中,在一切的有形有声的各处存在,而这种存在,在伟的心里径直地指向了那个齐肩黑发、高桃又纤瘦的姑娘——那个女尸。
伟平素不善言辞,不喜欢交际,给人一些木讷呆板的感觉,又加上他整天泡在学业上,他与外界的接触很少,除了刘教授华与斌,当然还有他称为“姑娘”的那个女尸。
他坚信他的生活,坚信着他的爱——那个女尸。
上一个塞假多么漫长啊,每日每夜伟都在想着那女孩,想着她身体的每一段曲线与轮廓。并且,后来,那女孩竟像活着一般在他的周围飘移;他有时感到她与他并肩走在湖边的堤岸,那里有清冷的风的轻拂,有她黑发的飞扬。他又感到她与他的相依:那如泉眼的双眼有一股寒意,但却那样深邃、那样让人折服与沉迷。他感觉到她身上有一股巨大的寒流,在这种寒流中涌托着的是一枝美的雪莲……。
在每一个白天和黑夜,伟不断地与臆想中的女孩相约,他构画着他们的罗曼史爱情约会:在溪流边,在树林里,在祥和多彩的春日;有鲜花,有芬馥的花香携着大自然沁人心脾的气息,他们信步着、伫立着、聆听着、相依着……。
尽管新年是那么热闹、喧嚣,尽管爆竹永不疲竭地嘶鸣,天气一日日地晴暖起来。伟却感觉不到外面的喜气的浓郁,以及人们的笑逐颜开。农村里过年是充满了喜气的,大凡平时紧锁双眉的穷苦人也会松驰了肌肉挂起了笑容;那平日里善于吵嘴骂街的妇女,往日熙凤式的泼辣也无踪可寻。一个个人收敛着或可能略显粗野的行为,憋着劲地忘了一年的祝颂话、谦逊的词语挂在嘴边。这是和平的最佳境界,这时最真切地记载着农村人的憨厚纯朴与友善。
而伟呢,他却在那些日子里沉入了他不平凡的爱的境界,而且愈演愈烈,以致于坐着吃饭的时候都觉得那个女孩就在他身边,纤细的手指上的细筷捡着菜送到微启的唇边,细细地咀嚼……
他强烈地意识到她的存在,但他还能够尽力地把持住自己,以免家人发现产生误会。他期望早些回到他的学校,回到他的解剖室,他的那个女孩的身边。他要把这种爱的强烈的感觉告诉那女孩,让她知道他的心里最纯洁的地方存着她。他要与她一起分享这愉悦的体验,伟大神圣的爱的故事。
于是,黑发、颈脖、身腰、脚踝……像一股温暖的幽光闪耀在伟的脑际,每一点光斑都激起他不绝的回忆,那些回忆的叠加之后,他深深地感到寂寞与孤独。一切的希望都在学校里,那间阔大的标本室最里边的素白的布匹之下。那里有他敬重的神祗,有他苦苦追寻的百般倾慕的神秘女子。
伟期待着,期待着时日的消逝如流水;可实际上,当第一束阳光进入他的眼帘到最后一抹残阳的消逝,他实在难耐于这漫长的等待。他的意识、他的思想和他的眼睛一起凝结在那个火红的球体上,可它却丝毫没有一点迹象要沉沉地落下去;相反,伟觉得它是在嘲笑他,跟他过不去呢!
“世上最坏的东西莫过于这太阳了,该沉下去不沉,该升起来又不升起来,永远慢慢腾腾的,像个上了岁数的老叟,不紧不慢。”伟对着太阳如是谩骂。
伟的下一学期更勤奋了。开学的第二天,他便在神秘的魔力驱驶下进了解剖室,在解剖室里干了一下午;晚上又一次踏进了解剖室,等到十一点钟的时候,他便溜进了贮藏室。
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躯体、一样的几度弧曲的生理曲线,紧闭着的双眼……
“睡得多么香,那么甜,那么静,一定在做梦吧,在梦里一定有我,我爱恋着她那么深、那么痴,她一定知道,她一定与我一起在闲逛呢。”
伟仿佛又看到了她睁开的双眸,那幽深如泉眼般的眼睛,在对着他诉说着什么。伟聆听着好似听到了,又似乎没有听懂;就如远处雁群的啼鸣,就如冬季落叶之沙沙;微微的,轻盈地带着灵性的情感在向世界开启生命的秘密。
第二夜,第三夜,他看到了那女孩躯体的生命力来,虽然苍白,但从那细腻的皮肤下看看到了鲜红的血液热烈地流动着。从她的胸脏到四肢,然后再回流。
以后的日子里,他连续地感觉到那女孩浑身的热力来,他听到了那轻轻的鼻息声,那咚咚的心跳声;甚至他听到了她走动的步履声。他已深深地把现实与理想混为一谈了;静止与运动、死与生,对于对他来说都没有界线了。
一个月来,伟的学习更加刻苦与勤奋引起了师生们的关注。校领导在新学期典礼大会上大大地赞扬了伟在学习上的“不怕吃苦、努力钻研的精神。”并说他是大家的楷模与榜样,大家应该向他看齐等等。然而他的同友斌与华,还有他的刘教授,都发现伟比以前削瘦了许多;脸上的气色也很糟,平时里看到的总是一种疲惫萎靡的样子。他们便劝他注意身体,多休息,减少些课余的试验,注意营养。教授送来了他夫人炖的排骨汤;斌与华买来了水果与营养品。伟很感激他们,但他的实验没有减少,他爱的程度也更加炽烈化了。
又一个夜晚,凌晨一点多了,伟才从与女孩的悱恻缱绻的爱恋中走出来。从解剖室出来昏昏沉沉的恍恍惚惚,头际是空旷的微热,只感到脚步的虚飘与地面的起伏。
这已是四月初的气候了,虽说白天一度地温暖,但春时季节这凌晨的空气也一样地彻骨的寒冷。弦月泛着苍白的光辉,远近树丛,房子上都披着这朦胧的清辉。此时的环境都一致地宁静与萧然,仿佛生灵都在夜间灭绝,这大自然又回到了最远久的地球之初。
伟经过梅林的时候,走到那个转变处时,听到一声清楚的呼喊他名字的声音,音量不大,但伟的每一根神经都捕捉住了那个声音。
伟找到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就在前面路边十米开外的地方,一株梅的旁边,立着一位姑娘,那姑娘还在轻轻地向他招手。
一时间,伟不但没有害怕的任何迹相,相反,他在一种久违了的力量的驱使下,在心血急速地流动着,好似遇着了他等了几万年的恋人的感知里,在一个像神般声音的召唤缚住了他的手脚与心灵时,他不由得梦般地向那姑娘走去。
啊,似曾相识的姑娘,有一头黑发齐肩,明亮的双眼带着星星的寒意,这是多么熟悉的身影啊。
她的身材高挑纤瘦,她的面容清秀苍白:穿着素白的真维丝线衣,淡淡的牛仔裤,白色的旅游鞋。
惊愕!伟揉着惺忪的双眼轻敲着自己的脑袋,他盯着那梦幻如仙女般的女孩,那女孩表情全无,只是双眼也直直地看着他。
“太像了,太像了,难道是……”
伟这一刻真的想到眼前这个女孩就是他日夜所思的恋人了。想到这一点,其他的所有细节都记不住了。他只觉得她就是他的目标的终极,人生的终点,他要跟着她去,他要拥着她,抚摸她的头发,那细细的脚踝,吻她那轻盈的双唇,和她一起散步,拥着她一起共舞。
伟终于镇静下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不过我好像不认识你,你是谁呢?”
那姑娘却背转了身,同时伟听到了那极为清楚的声音传来:
“明天晚上早点来,我在这里等你,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
说完,那姑娘闪过一枝梅又一枝梅,最后在伟的视线下从桂园那边消失了。那边正是伟的解剖楼所在地。
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去的,只有天边的弦月与那闪闪的星星依然存在。至于刚才他的经历依然是缥缥缈缈的。这一个晚上他都在一种现实与想象的中间度过的,到处是那清冷的面孔、深邃的眼睛,纤纤的身影。他的脑子所想的无非就是这些,其实也只有这些,除了昏昏沉沉的茫然感外,这个世界好像不存在或对于他来说存在也好像不存在了。
这一天,是伟这个月中唯一没有进实验室的一天。上完了早课,吃了中饭,下午没课,他便来到了昨晚上与那个姑娘邂逅的梅园。
此时,阳光明媚,梅园、桂园、樱园都聚满了男女学生,他们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在看书,有的刚在闲聊……在这样的一个春天,一个美好无比的大学校园里,无忧无虑,享受着未踏入社会前的单纯,却让任何世故之人羡慕妒忌的快乐。这里也许就是天国吧,至少天国也不过如此!
伟慢步在这些新时代国家栋梁者之中,他的眼光不断地从一个又一个女孩中去寻找着。他渴望那个女孩在此时能被他找出来,然后他们也能成为一道风景让人们去膜拜。
他徜徉在这些可爱的闲适者的身旁,带着火辣辣的眼光与焦虑不安的心情,从梅园到樱园、桂园,他一无所获,那个神秘的姑娘没有出现。最后他还是回到了梅园,坐在那晚那个姑娘站着的梅花旁,眼睛茫然有所失地,落在路上熙熙攘攘拥过来拥过去的学生身上,然后百无聊赖地合上了双眼。
当太阳已经沉入了西边的教学楼下的时候,夕阳的光辉映得西天一片玫瑰红。小鸟归来的啁啾声伴着晚餐的缕缕浓香,扑面而来。
伟这时才醒来,园里已静悄悄了,同学们都该上自习去了吧!
终于挨到了晚上八点钟,伟如愿以偿地嘘了一口气,他什么书都看不进,尽管同学们都沉浸在静寂的气氛里埋头看书做作业。他想着晚上的约会,想着那姑娘从他眼帘里出现,甚至他猜想着她是什么样的人,这样胡乱地想着的时候,老师宣告了自习的结束。
来到梅园时,那里静寂无声,那株梅树空落落的,光秃秃的枝丫向四处张舞着,树下却是没有一物:那黑发、那双眸、那秀颀的身材……都没有出现。
伟便就暗想,来得太早了吧,便就站在那株梅下,幽幽地想着他的心事。此时的他正沉浸于他的梦想,他与那梦般姑娘的邂逅以及后来的相识,然后火热地打成一片,相互成为难舍难分的情人;就像山与水的相依,星与月的相伴,他们永远相拥相簇,岁月忘记了飞逝,人生遗失了沉重,有的是喁喁的情话,柔柔的顾盼。
那小半轮的镰月挑在半空,梅光秃秃的疏影,乱印在松软的草地上。此时四月的春天晚上,草木完全从冬眠中苏醒过来,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春的清新的气息,让寒冷、冰雪成为了回忆。而那青嫩的小草,多彩的鲜花的形象好像缥缈而来,让人有潜意识的暗喜突然萌发出来。
伟却没有多在在意今晚的月色的可餐来,所有的与那女孩没有同等价值的月、树、花、草,在于他,即使衬托得今夜多么浪漫富于情调;不管多么宁静和谐与美好……那只能叫做客观存在,因为填充他主体意识的,只有那位预约的迷一般的姑娘。
还是那素白的真维丝早早地映入了伟的眼帘。当他不知顾盼多少次,期待了多少次的那个人,从他引首望眠欲穿的方向走来时,那素白的真维丝首先被他心惊胆颤地发现——害怕的是另一种狂喜——接着,暗蓝色的牛仔裤可辨……伟的心随着姑娘的走近而剧烈地狂跳,仿佛许了千年的一个愿,突然一天应验了。伟这时除了狂热的兴奋外,剩下的还是狂热的兴奋,不想那姑娘果真的如约而来。
那双纤脚落在伟惊呆了的双眼之下时,伟真是晕眩了,今晚是这么近地注目直面那令他兴奋了一整天的神秘女郎:纯洁、灵净、优美、隽永,像一座美得出众的冰雕;在她身上散发着静宓的芬芳,好似一切人类美的汇聚地。她的双眸明净幽深同时有些淡漠与寒冷。
“不可思异的美,美得不可名状,不可形容,不一般的姑娘”。伟暗念着,同时迎着那姑娘无底深渊般不可触摸的双眼,兴奋地又略显紧张与羞涩地说:“您好,……”头脑躁热着,同时觉得人开始旋转,所以有话要说又不知说什么好。
“我们认识的,不记得吗?伟?”那个姑娘见伟僵着不知所措便提示到。
认识的吗?伟便竭力地去回忆,结果当然是徒劳,因为他根本上不记得有这样一个姑娘——如此美丽的,留在自己的忘记深处。即使是浅处的,也是无从有过的呀。但怀疑只是刹那间便灰飞烟灭,因为在他看来既然她说“我们认识的”,当然是自己认识的啦——这样可爱的姑娘怎么会说谎呢。
“那么,您家住在哪里呢?”
“不远,很近。”
伟在等她的下文,见那姑娘悠悠地合上了那轻盈如蝶翅的两片朱唇,刹那间,周围又充满了静宓的宁静,时间也仿佛被凝冻在这月色之下了。
“那么,您是学生吧?”伟同时又怀疑地把眼光扫了她一遍。他本来凭第一印象就发觉她不太象学生,不知是什么理由,反正他觉得她这种美貌,美得那样深,那样纯,似乎不是校园可以容纳得下的。就像那雪莲吧,非但要生长在绝冷严寒的地方,而且一定要在悬崖绝壁的艰险之处,才肯生根吐蕊,在大雪纷纷中显出她无比的生机来。如果换到热带,在草原上,沙漠里会有她的倩影吗?伟想这姑娘就是一株雪莲,好有一股深深的冷艳的美,而且清纯得很,还不曾被风尘倾染过,那是一种透明的美。
“不是,您好像不记得我啦,我们一起跳过舞的。”那双眼睛含着月亮般地明亮。
“哦,哦……”伟一下子深入了泥沼里,他平时里是一般不参加任何聚会的,跳舞的次数少得可怜。但是他就是回忆不起,与这种天仙般的姑娘共舞过;又不知说什么,反正这姑娘有点像梦中的那女孩,甚至像解剖室那女孩,反正是这样的美,美总是可爱的。
“去跳个舞好吗?我们很久没跳舞了,还记得吗,我们以前在S歌舞厅跳舞的情景吗?”顿了一顿,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地注视着伟,只是她的表情还跟来时一个样:苍白的脸,淡淡的冷俊,轻轻的话语。
“那时我们多么开心呀,我们经常去跳舞,可是你后来为什么不去了呢?”
“哦,是吗?”伟莫明其妙便又一次翻开他的记忆起来,仍是徒劳,只得依了她的话说:“那时我们跳的很开心,后来,我学习任务重,要考研究生……”
“那么,我们去跳舞吧,S歌舞厅很好的。”那个姑娘便轻起纤足,在往前走了。
伟觉得真是灌了蜜般地甜,甜到了心里面,虽然他并不知道S歌舞厅在哪里,仍跟着那姑娘向夜色中走去。
S歌舞厅的确很好,彩灯四溢,整个舞厅填充满了暖暖的橙色。优雅的乐曲声一起,一双双恋人,情人拥在了一起。有的进入了缠绵的情话,有的进入了灵魂的注视,还有的则充满了情调地一心一意地努力地跳着舞。
当伟邀请那女孩时,从她手指一端透来一股股冰冷的寒气,拥着她跳舞时,她的身体也像浸霜的花透着阵阵寒气。只是微微的一点点注意,不久,他就被一个更加让人痴迷的东西吸引住了,他感知到了那姑娘身上散发着一种嗅不出来的馨香,但他的五脏六腑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伟意识到他将不为自己而存在了。因为那姑娘在他的身边,在他的心中,在他的梦中,他就没有任何力量去想自己的存在。他已被那姑娘俘获,就像他是一枚铁钉,而他的周围布满了强有力的磁场,如披肩发、幽深的双眸,瘦削高挑的身材……
那天晚上,他拥着那姑娘一曲接一曲地跳着,与其说是他沉入了舞中,还不如说是他沉入了拥着那美丽漂亮的姑娘的遐想中。他梦着,梦着的全是醉飘飘时恍恍惚惚的情景;他很浪漫、很诗意,他在潜意识里把那姑娘放到自己情人的地位上去……他越来越感到她的甜蜜与幸福,拥着姑娘就越来越紧。那姑娘像沉入深深的遐想当中,不过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幽幽,那脸容依旧是淡漠与苍白,不同的是那双手稳稳地搭在伟的肩上。熟稔的舞步与抑扬的曲调糅和在一起了。伟觉得飘飘然的醉意迷离起来,微合起了双眼。舞灯的斑驳的色彩把他的心摇曳得心花怒放。
“可爱的姑娘,愿世界只剩下今宵好了,愿我们这样拥着、舞着忘掉了昨天和明天,这多么好啊!”伟突然觉得时间不早了,在这样的惋惜之意的催逼之下,让他顿生一些浪漫的痴想来。
当伟与那姑娘出得舞厅时,已是凌晨一点多钟了。
镰刀月愈显得明亮与寒冷地挂在西边的几幛楼的缝隙中。
伟看着姑娘那单薄的衣掌,怀疑她是否因为穿得少而这样显得冷艳非凡;一边对她说:“你冷吗?我的外套给你披上吧。”
说着,伟便就脱下外套,披在那姑娘单薄的肩上。见姑娘只是向前走着没有说话,自己一时也没有什么要说的话,来弥补这幽深的夜里,两个人之间的空荡。
伟的心并没有像建筑群,在夜色的掩护之下,隐去了些形迹。他的心跳像划破长空的明星那么清晰,他有些兴奋又有些怀疑今晚的是否真实来。抬起头来是浩渺幽深的天空,环顾身伴的是如鹤立清水般的冷静美貌的姑娘。他摸摸鼻子,拍拍脑袋,双手又回到他灼热的面庞……现实不容怀疑,正当他沉醉在极度的欣喜的幸福中并考证这一切是否真实时,突然记起,昨晚那女孩不是说要告诉他想知道的一切吗?一想到这,他便惊疑起那姑娘是怎样知道他的名字来。
“你家到底在哪呢?”
“不远”
“那么,你是做什么的呢?你的工作?”
“没做什么,闲着”仍是一边向前走着,
“你说与我一起跳过舞……当然你还知道我的名字……”
伟嗫嚅着。他想,这样问有些 不礼貌吧,但自己又确实不知道她是谁:
“不过我一时真的想不起你是谁了,哦,对不起,你是……”伟期待那姑娘的回应,更期望她说出一个,能让他听起来,记忆里就会闪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的名字。
那姑娘仍是向前悠悠地漫步,她似乎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声音被这夜色所侵吞了一样,没有反应。
伟以为她生了气不理他,便加快了两步超到她前面,反过身来。
伟看到那姑娘的面庞,在这月色下却没有丝毫的怪责与嗔怒,依稀的还是那么白腻,黑
“童话般的神秘,雪莲般的圣洁,梦般的不可捉握”伟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念到。有为难的地方,所以不能再问。伟虽然是极想解开这个谜,揭开那蒙蔽的记忆中的那块黑布,但他也懂得这一点,便只好作罢了。
他们进入校园,一路曲径而上,又回到了昨晚他们相见的那株梅下。那姑娘停了下来,那眼睛直指伟,伟觉得有两条幽泉向他飞来,同时下意识又紧张起来,要是能吻吻他多好。真是秀色可餐,那希望慢慢地变得浓了重了,就像夏天的积雨云,也是暗暗的、薄的灰纱,后来愈来愈浓,就像黑重的外套晾在空中。伟觉得那希望强烈起来,觉得四周的空气沉闷得很;夜像包带一样缠在他身上,以致于觉得呼吸都困难了。他的面庞炽热起来,幸亏是朦胧的夜替他遮拦,不然……那姑娘打断了伟的冲动的遐想。
“就在这儿再见吗,以后见面就在这棵梅树下吧。”
伟刚才的冲动一下子去了九霄云外,他知道那姑娘不愿自己去送她回家的。
“神秘的姑娘”伟想,但还是不忍姑娘就这样走了,尽管他觉得今晚太美妙、太浪漫富有朦胧的诗意,但他还是觉得能多一刻的留住那位姑娘,便就是多一刻地与她在一起了。那种滑腻的甜甜的美感,美到骨头里都酥得发痒了呢!
“你不介意的话……”伟又不自觉地吞吞吐吐起来:“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伟像完成了一次优异的手术一样吐了一口气,总算把这个灌了铅的字说了出来。
那姑娘收回她的步子,仍是一双多水的眼睛望着伟,苍白的脸,没有给人任何喜怒哀乐的迹相,只是像月亮的清辉一样,在冬季的深夜,多多少少有些冷俏之意。那不常启的朱唇终于翕动了,像看着月光下昙花的绽放一样,伟听着她的话语竟看到花儿的层层脱蕾,慢慢地怒放成饱满硕大的鲜花;他又似嗅着了那股芬芳,若游若动像空中飘浮的一朵闲云……他已自醉在,这可爱的夜里,神秘姑娘给予他的梦里了。
“没有姓名,你就不见我吗?你是不是想问我的家在哪里,职业是什么,家里还有哪些人么?”姑娘不动声色地说:“你不知道我所有的一切,我们一样玩得很开心,难道今天晚上你不愉快吗?”
“朋友不是靠语言取得信任的,主要是看双方在一起的心态,看长时间交往后彼此是不是还需要交往下去。”姑娘看着伟说:“我相信我的感觉与印象,你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我相信你,所以请你相信我,我不像你疑惑中的那样可怕。”
伟忙说:“不,不,虽然我觉得你有些神秘有些深不可测,但,我发现你似曾相识,尽管我知道记忆里没有你的任何印象,但我总是觉得你很熟,特别是你的——你身上的一股寒气——冷的寒意中又有一股傲然的美。对不起,我真的只是意识到你的神秘和似曾相识。”
伟觉得他的疑虑消失殆尽,与这姑娘站在一起,不大说话的他,一下子充满了一吐为快的说话的激情。
“那么,谢谢你吧,别忘了以后在这株梅下见面。”
伟目送着那姑娘从梅园走出,游离在桂园当中,又悠忽地,飘过尽头的黑压压的丛林,不见了踪迹。
伟还伫立在那株梅下,呆呆地向着女孩隐遁的方向看着:好像他有超然的能力,有一双透视的双眼,在他的视网膜里,仍然留有那姑娘飘飘欲仙的身影。
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多钟了,虽然气寒,伟依然步履悠悠地向寝室走去,并在头脑里上演着刚才所有的与姑娘的有关镜头:蒙太奇的场面,她的身影,她舞时花枝凌风般的翩跹,她双眸的凝视,小嘴唇的轻启,那一番动人的话语……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兴奋的触发点,不幸地感触点太多,所以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梦无法去占据他的心灵,因为他无法入梦——那个姑娘四处在向他招手……
期中考试就要来了,伟却丝毫地没有意识到那么多;如果是往年,那么他一定是在埋头苦干的,他会把时间滴水不漏地安排好,整天泡在解剖室或自习室。但是那个神秘的姑娘那个修长的穿着素白真维丝的女孩,她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着他,她的身影无时不在他的周围飘荡,那梅树下的交谈,那舞池里的漫步……伟不相信自己的记忆,他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做了一场非常诱人的美梦,但当他环顾四周时,他知道不是在做梦。
“太令人神荡了,真的如神话一般,倒像是走进了别人的小说里,哪里有现实,哪里有这样令人心动的故事。”伟有些不太相信自已的眼睛,同时又沉浸入这种,非常浪漫的事情当中了。
他等不了太阳下山,更等不得星星在空中闪现,原本想一星期与那姑娘见面两次;可如今,他就是每个晚上都与她在一起,也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有时凌晨与那姑娘告别时,他甚至一而再地请求那姑娘再多跳一支,但那姑娘在凌晨前必定是要走的。于是他紧挨着那神秘的姑娘,一直送到那株梅下为止。他一直看着她,消失在桂园那边的阴影里。往往这时他感觉到一点困乏,他的心在燃烧,那是一枝燃烧着的干柴,他只等着在狂热里把自己化成一片灰烬。他漫无目标地注视着姑娘消失的地方,他的思想仍在兴奋积极地活动,那怕是晨鸟唱起了歌,东方已露晨曦;可是他,时间已没有了意义,他的思想凝固成一个焦点,那个姑娘始终在对他微笑。
刘教授也觉得伟有些漫不经心,甚至做实验时恍恍惚惚,好像心不在焉一样。
于是刘教授找他,说他有什么心事,有什么困难只管说出来,他一定会帮助他的。
然而伟又怎样启齿,说他爱上了一位姑娘?伟便支吾了过去;对着刘教授承诺,以后一定努力,像过去一样,让他看自己的表现。可是他承诺的时候,心里都是虚的,他实在地感到那神秘姑娘的任何一部分,都比刘教授给予他鼓励的话,要更有震撼力。他实在无法做到一心一意去学习,去取得全年级的桂冠。在于他,他觉得那姑娘身上的光彩让所有的东西都黯然失色,没有了意义,他无法抗拒,也不愿抗拒,在美好事物的面前,哪怕做她的身边的陪衬,心里也会像浇了蜜一样地甜。
华与斌更早地注意到伟的失常了。
起先只是开开玩笑,不想,伟经常整夜不归,倒是让华与斌都生了疑。
后来伟无法推托,想是同室好友,恋爱之类的也不是不能说,便就告诉了他俩关于他和那神秘女郎的一切。
华与斌如听故事一样地只是不信,伟最后说信不信由你,反正这事是真实的存在,连我自己都怀疑它,是不是真实地存在过!
后来,伟仍是屡次晚上不归,黎明时分才回,又加上学习的松懈,华与斌也觉得有些蹊跷,他俩也就有些相信伟在恋爱了。所以他俩就开始留心起伟的行动来,看一看他所说的神秘女郎是不是像他所说的那样令人神魂颠倒。
期中以后,伟的成绩倒排在一向成绩一般的华的后面。往昔的荣耀,不免在这次莫大的失败里一扫而尽。而伟似乎并不在乎成绩了,倒是更加兴奋不安与魂不守舍。
华便与斌约好非要看个究竟,印证一下伟的痴情是不是值得。另外做为好友也要适当地规劝规劝,不然一失足成千古恨;尤其是,伟先前的成绩是那么好, 多少老师称赞他,多少同学羡慕他。然而,现在他已是着了魔了,倒是要看看什么魔女那样有魅力,让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抛弃了他最得意的学业,一味地为她忙碌、憔悴。
四月的黄昏,已然没有了任何臃肿的景象了。男生们多的穿起了衬衣,套着休闲西服;女生们大多的穿起了缤纷的连衣裙,色彩斑斓。他们三五成群,一双双,一对对在校园里信步、徜徉;更有如胶似膝的依偎在草坪上、树下,花旁;四月的校内,姑娘们与花卉竟相争艳,自成一种风景。
伟如往日一样,兴冲冲地奔向S歌舞厅,脸上自然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窃喜。那一种得意竟比他上一次全年级考了个第一名时还要得意。
斌与华跟在伟的身后,一路隐遁在说说笑笑的学生当中。他们一会儿后,也随伟到了歌舞厅。他俩缩头缩脚,不知是怕惊动了伟,还是怕冲撞了那神秘女郎。
伟便在舞群中如痴如醉地跳着,只不过是一个人在跳,根本上就没有舞伴!
斌与华看得目瞪口呆。而伟还在那里,起、伏、旋转、蹦跳无不显示他精湛的舞技和充满了协调与节奏的美来。
在灯光摇曳的舞厅里,华与斌坐在靠近出口边的两个座位上。
旁边台子旁,是年轻的老板,很年轻,大约也是大学毕业后,才干这个的吧。
华与斌开始还以为那姑娘没来,伟才一个人在台上跳。可等了近一个小时了,伟仍是一个人不知疲竭地在舞场里,一支接一支地跳;甚至是交谊舞,他也是一个人摆足了架势,一手好似扶在姑娘的腰上,一手好似搭在姑娘的肩上——不过没有姑娘罢了。伟如痴如醉,没有一点的倦怠。后来,音乐一变,伟竟然连“牛仔舞”等以前不会的舞,也一个不落地跳得十分出色,让华和斌瞠目结舌了好一阵。
华与斌惊诧于伟的舞技,竟是如此的出众,倒是以前总没见过的,很有点遗憾。如果他能在校舞台上一显身手,再加上他出众的学业;那么,他在校园里,便像樱花一样地惹人注目、惹人爱了。
可是他俩也奇怪,为什么那神秘姑娘还不来呢?
九点都过去半天了,伟还是跳个不休。
华与斌等不得那姑娘已登场了。一个男人的舞技再好,可是他们不是欣赏男人的舞技而来的。
斌与华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华一下子觉得这一晚的一无所获,不如去问问那老板,关于伟与那姑娘的故事,这样也不枉走这一趟了。华便拉了斌一起到那年轻的老板的身边,华对他点点头:
“先生”华同时用手,指指伟“那个穿格子休闲西服的学生,经常到这儿跳舞吗?舞跳得真棒。”
“当然,以前来的少,近两个月,他基本每天都来,不累得一身汗,不等到散场是不走的。我的场很晚才收呢。”年轻的老板挺热情。
“那么,经常和他一起跳舞的——姑娘,很漂亮,是吗?”
“什么姑娘,他从不与别人跳舞,包括任何女人”,老板不经意地说。
“真的吗?从来都是一个人跳,像——”说着斌指一指伟说“就像今晚一样”
“舞是跳得不错,只是太孤僻了一点,一个人跳,好像女人们前生都欠了他的钱一样,这一生他也就不缠她们了。”老板开玩笑地说着,便去忙他的工作去了。
华与斌又是出乎意料,这样说来,伟所说的不过是大话罢了;但是他俩又有一种新的担忧,那伟为什么对跳舞就如此着迷呢?放着书也不肯读了,跳舞到散场,况且是这月才神出鬼没的,是什么魔力纠缠住他的呢?
第二天,又是一个明媚的春天的早上,空中弥漫着,只有春天才有的清新舒畅的气息,树木花草就如大病一场后,如今都已痊愈,生机又悄悄地涌现。
生的欢乐洋溢着这个多草多树的校园,在灿烂的春光的沐浴里;在清脆、宛转的鸟鸣声中;在莘莘学子的悠悠步履的闲适里;一切的一切充满了和谐、美好。
走在这蜿蜒叠岩的小径上,心中泛起的是愉悦的涟琦,口中哼着的是轻快的歌曲。
但华与斌似乎没有愉悦的涟漪,也没什么轻快的歌曲,伟的话让他俩充满了疑虑与不安,同时有些担心,伟是不是神经不正常了:失恋的人是很可能的,他们认为。
那是昨天晚上,他们从S歌舞厅回来后,他们就进行了各种设想与揣度,对伟的行为作了深入浅出的分析研究,然后进行综合评定,最后一致通过的结论是:伟失意,想重温旧梦的欲望太强烈,以致于他陷入了自我陶醉中,不能自拔。但这必定是猜测,说不定是其它的原因呢?另外,华他俩认为伟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以前那样致力于学业,勤勤恳恳,现在未必是爱情动了他的心。
华与斌便躺在床上,静候伟的来临,他俩一定要问问伟,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已是四月末的春夜,温暖的气息轻抚着大地上一切的物体,夜用细腻温馨的爱抚,安慰着从严寒中喘息过来的世界,用母亲哄孩子入眠的方式让大地进入暂时的梦乡。
一轮圆月,一片银白,有月光透过窗户,泻落在寝室内的桌子上、地面上。华与斌辗转在床上,眼见那月光不断地转移……
终于,两点钟的时候,伟回来了,只脱了鞋便就往被窝里钻。
透过明亮的月光,华看到了伟虽然疲倦的脸上,有不少兴奋的笑意呢?
“真是不可思议,如果你每晚出去,只是像我们今晚看到你的那样,一个人在舞池里如痴如醉,那真是莫明其妙,不是疯了才活见鬼呢”华想着便对着伟说:
“伟,你看你,又会你的神秘女郎去了,是吗?一看你满脸得意,我就猜到你们今晚玩得很开心,或者,那女郎又给了你不少好处了吧?心里却是九分的怀疑,脸上堆满了簇拥着的疑问。
“当然,我们今晚跳得开心极了,任何哪一次也没有今晚上玩得开心!”伟有些沙哑的声音,微带着激动的颤抖“她今晚漂亮极了,不愧为S歌舞厅里的花魁了呢!”
斌却大大地吃一惊,酒吧老板所说的丝毫不差,自己亲眼所见的,哪有什么神秘女郎与他跳过舞呢,却仍然问他:
“伟,你每次出去都跟那神秘女郎跳吗?”
“当然,而且,每次都要跳舞,一直到精疲力竭。”
“她是什么人,你地她有多少了解呢?”
“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主要的是,她是我所见到过的,最为十全十美的姑娘呢!无论是她的身材,她的气质,她的一举一动,典雅、轻盈,都充满了圣洁、美好、隽永。那简直是一位仙女莅临人间,与她在一起,这世界都变得轻松、纯洁、美丽起来了呢”伟深情地说。
“真是活见鬼”斌自言自语着,看来伟的确是有问题了,而且问题还大得很呢,他想。
正当斌要睡时,伟突然兴奋地叫了一声:
“斌、华,你们知道吗——我差点忘了呢——今晚真是令人难忘;当我与那姑娘跳完了舞出来后,我照例地送她一程,当我们快要分手的时候,她突然叫住了我,退下了她手指上的戒指,要把它送给我呢。我呢,当然想之莫及,高兴都来不及!所以接受了她的戒指,还是她帮我戴上的呢。”
伟停了一下接着说:“我为了谢她,把玉佩替她戴在了脖子上呢——今晚她吻了我了,这是第一次,那种感觉,我现在都在怀疑,是不是在做梦?我只感觉到我在消融,就像冰雪接受着阳光的抚摸,我感觉到我身体的轻飘来,就好像在梦中一般的恍惚,像挂在空中的纸鸢一样……”
斌不禁想讥讽他几句,想想后果便按捺住了,只是说:“明天给我看看,一定很独特,睡吧!”然后一翻身背着洁亮的月光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又是一个响晴的日子,空远深蓝的天空,一览无余的艳阳。
草木花卉,在这温暖的春夏之交的气候里疯狂地滋长。在校园里,这是属于情人们的四月了。他们两个两个地相拥、相依、相偎,漫步于校舍高低起伏、曲折跌宕的小径,在林木下低徊,在各种花卉交织在一起的迷香里,掺和一些心犀相通的情愫呢?他们已是走进了人间的天堂里了。更有爱得缱绻难奈的,偎在柔软的草坪上、煦暖的日光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呢喃相吻。
也许春天是因为花木的装点才算春天,那么校园的四月,也正因为这一特点,风景才会更加迷人。似乎古典的爱情离我们太远,但当你一踏进校园的树丛花楼之下,那一双双年轻的身影,那似曾熟悉的依偎,这一刻似乎你已回到了古代的某个朝代,你所看到的正是古人的经典爱情呢!
伟与斌刚从解剖室出来,在回去吃中餐之前,斌正被这古典的爱情所感染,一时平静的心,不禁失去了正常的跳动,一些潜意识的快意激起了兴趣来。
他不由地瞟瞟那一双双的靓女俊男来:
“啊,怪不得,亚当,夏娃要偷吃禁果呢,原来,禁果是这般地让人骨酥心醉!换的是我,用不着什么蛇的哄骗,自然我自己就会去尝试的。”斌一时不禁作如此感慨——转念间突然想到伟昨天晚上说的话,如是拉着伟说:
“伟,你昨天晚上不是说,你女朋友送你什么介指吗?现在就拜托你给我欣赏一下吧,看你女朋友,给了你什么样价值连城的宝贝,让你乐得不可一世。”
伟便对着斌说:“你不必急,就在我牛仔裤口袋里呢。”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信封,从信封里又取出了一个塑料袋子,从袋子里拈出来的,却是一个标签——像介指一样的铝合金的;斌吃了一惊,一把拿过了那环状标签,他太熟悉这种标签了——只见上面写着:
“XX医学院标A12号”。
“这不是我校贮藏室里的标签吗?”斌凝视着伟,询问着;而伟却一动不动,一双眼睛写满了空洞的漠然,仿佛介指也好,标签也好,一切都与他没有关联一样。伟一连追问了几次,伟总是那个样子,丝毫没有其它的举措。
伟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医生说他精神崩溃,需要一段时间休养治疗,如果形势好的话很快可以返校。
伟是教授与他的两个好友一起把他送到精神病院的,斌已确信了伟的自作多情,自扮自演着他的爱情罗曼司,从而一蹶不振失去了理性的约缚,自然是精神要崩溃的了。斌便把这几个月来伟的所有的事,和跟踪伟的事、与他的相处等等,一一告诉了张教授;并说伟真的是有问题。张教授起先还不大相信,等斌详细一说,而且是亲眼所见、一室起居,心里便有几分肯定了,便就带伟去了精神病院。
医生对伟进行了多样的调查测验,最后坚持,一定要伟住院治疗,以防其病症进一步恶化,如果是那样的活,再治疗,恐怕就已经为之晚矣了。
张教授为这件事担了不少心,三番五次地往医院跑,他就是为这个得意的门生而叹息;这个思维缜密、勤学苦干的,昔日令医学院的教授们众口夸赞的,让千万的同学欣慕的一个人,就这样一步不慎弄得这样田地?张教授可以理解单相思的一厢情愿,他却不能想象这样一个诚实善良有抱负的青年,一下子陷进了泥淖之中,而且愈陷愈深不能自拔。一想到这里,他又不免怪自己的疏心,不曾仔细照顾他的起居,更不能对他的心理有多大的了解。不过当他想到医生对他所说的话时,他才有了一些轻松的自慰。他愿伟快点康复,早日再进校园,那时他要更加关心伟,扶植伟完成他寄于伟的,也是伟所追求的目标,他期待着那一日快些来临。
医生曾告诉张教授,让他不必担心,现在伟的情况很好,不过几月便能返校。这让张教授从内心里感到高兴,恨不得那一刻立即就能到来。
他敞开胸怀热切地盼着呢。
华与斌无聊地坐在寝室内,自从伟去了医院后,他们便感觉到生活中差了点什么,提不起精神来:本来三人的空间,一下子退出了一个,这个空缺便成为了一种心理负担,沉重地压在他们的心上。
这种事情他们听说过,可不想在他们周围,而且是自己同室好友的身上,发生了这种超常的事情;一想到伟的痴情,想到伟的一个人的约会:他的想象中的恋人,他与他意念中的恋人的共舞,每一个夜深回来的脚步声……汇聚成一条辛酸的河流,而他俩就立在这条河流之中,痛楚垂泪却无能为力。
“斌,这些都是真的吗?爱一个人可以为他奉献一切,爱一个想象中的恋人也能让人神魂颠倒,不顾一切?”华竟也痴痴地问起斌来,仿佛这一切所发生的事,像是一个梦魇不可捉握,不能确信。
“难道有假吗?伟不是发生了吗?越是像他一样事业辉煌,成绩超群而性格内向的人,他们心中的压抑就越多;他们一方面不善于表达自己,一方面又因为对事业追求的执着,无心顾及其他的诸多事情,如社交、朋友、恋人等;所以他们孤独、苦痛、彷徨。”
“所以伟不能在现实中找一个恋人,给他精神和事业上的支持与安慰,便在心里空想一位恋人,是吧?”华说。
“不错,只是他想得过于专注,过于执著与投入,所以不能自拔罢了。”
“只是那空想的爱就有如此魅力,让人神魂颠倒失去本性?”
“爱也许就是爱,超越时空,超越肉体,但似乎又牵连着时空,依附着肉体”,斌像哲人一样地,至少像个极成熟的过来人一样,意味深长地说。
这一次,华似有所悟地点着头,接过斌的话说:
“所以世间爱情为患,自古至今似乎真爱不少,不管牛郎织女还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好像真爱还没有真正的出现,因为爱不是永恒的,所以就没有什么规范的筐架去标准它;就像同性恋者,他们一样爱得如胶似膝,彼此不分,然而他们却是同性。”
“神圣的爱情只是一种信仰,就如如来佛祖一样不存在,只深植在人们的心中,只能膜拜,只能乞求,但却永远得不到。”斌低下了头,似乎不想再说下去了。
窗外一片漆黑,这是月末的夜晚,也正是玫瑰开得如火如荼的季节;温暖的夜啊,那摄人的玫瑰的缕缕芳香,要飘过多少人的脑际。多少人,年青的、年老的、年幼的、男的、女的,正在做着玫瑰的梦。然而放纵似乎害羞人类的虚假,似乎替这些爱的游戏中的人痛惜,让一片黑洞洞的布匹给我们遮羞,好让我们在黑暗中,掩藏人类的耻辱与缺点。
夜是同样的墨黑一片,然而,各个人的梦却有各异。谁知道他、他们在今晚做些什么,想些什么,梦些什么?只是一片空洞,像夜一样深邃不知底面。
唯有守着自己的灵魂,维护着自己的人格,为着梦中的理想及梦中的她,迎接一个个朝阳、一片片落霞,然后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