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石油的黄河口》发《牡丹》2021年2期


《石油的黄河口》三题选一:
儿时就常常看到芦苇的身影,那是在我的家乡鲁西南。从习性上来说,芦苇喜欢择水而居,但那里却十年九旱,在没有水而又不长庄稼的盐碱地里,在田埂,在地头,在沟畔,你依然顽强地生长着,只是因为缺少了水的滋养,你只能矮矮的伏在地上,不是早早的被羊啃食,就是被人挖出来晒干了当柴烧,因为那是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啊。尽管如此,冬去春来,年复一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你依然生生不息。
后来,我来到了黄河三角洲,才看到了浩浩荡荡的你,看到了铺天盖地的你,看到了亭亭玉立的你。那时候我工作的钻井队住的房子,就是用竹竿和你搭建起来的,虽然被称为“简易房”,但在无遮无拦的茫茫荒野上,你还是为我们抵挡着风寒,遮蔽着日晒,把风霜雨雪为我们挡在了身后。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每年秋天你都会开出雪白的芦花,你也即将完成一次生命的轮回,那漫天飘飞的洁白啊,就是对你的庄严祭奠。随着严寒的一天天逼近,你停止生长,由绿转黄,由肥变瘦,把生命的信息留在根部后,英勇就义,以待来年。
在黄河三角洲的茫茫碱滩上,如果说芦苇是第一大族群,其次就当数红柳了。红柳也有人叫柽柳,她没有乔木的伟岸身姿,也没有芦苇的强大阵势,它们多是零零星星、三三两两地分布着,因此也更不为人注意。春天的时候,当盐碱滩上还是一片死寂的灰白时,你叶片的点点猩红,就从上一年的嫩枝上探头探脑拱了出来,在春风的轻轻抚摸下,一天天舒展伸张,突然间就变成了一片明亮的碧绿,这里一片,那里一片,加上鸟的啁啾,野兔的蹦跳,荒野仿佛是一下子被点亮了,有了温度,有了生气,有了鲜活。芦苇的繁衍是因为甘甜的黄河水的滋养,好像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坚贞,你更喜欢生长在海潮泛滥的滩涂上,在海风的摇撼中劲舞,在海潮的裹挟中抗争。因此,你比芦苇更显坚强。我就曾在海潮刚刚退去的一片滩涂上看到过红柳,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磨难,你身上裹满泥沙,枝条上缠着乱草,根部裸露在外,却依然昂首挺立,像一群不屈不挠的战士。经春历夏,到了秋天,你又会脱去绿色装束,从头到脚,红艳艳的,在白花花的盐碱滩上,你像浴火的凤凰,等待来年涅磐重生。割苇子的外乡人遇见你,也会把你砍下来,你虽不像芦苇浑身是宝,但也能编筐编囤,虽显粗糙,但这些都是农民喜欢也离不了的器物。你活着的时候朴实无华,变成了器物依然淳朴敦厚。
人们把松竹梅比做岁寒三友,是因为她们有着同样的高洁品质和不畏严寒的坚强性格。除了芦苇和红柳外,黄河三角洲上还有一种植物,同样耐涝,耐旱,耐盐碱,在与恶劣的自然环境抗争中,把生命一代代繁衍下去,装点着这片贫瘠而又富饶的土地,那就是黄蓿菜了。黄蓿菜没有芦苇和红柳高大,看起来更是那样柔弱,但你的生存本领一点也不比芦苇和红柳差。你们总是成片成片的生活在一起,挨挨挤挤,紧紧贴伏在大地上,抱团取暖,像南极为了抗击暴风雪和零下50度以上的严寒,而紧紧挤在一起的企鹅。狂风吹不倒你,海潮卷不走你,太阳晒不干你,盐碱腌不死你。你不仅没有死去,反而生长成一种美味,大受人们喜爱。把你的嫩叶掐下来,用开水烫过,再佐以蒜末、香醋和麻油当然还有咸盐,既营养丰富,又美味可口。据说,最早来到这里的石油工人,曾用你充饥,获取能量,你也为中国的石油事业做出过巨大贡献啊!现在人们生活好了,你作为天然绿色食品,更是成为人们餐桌上的一道佳肴,甚至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星级饭店。
啊,芦苇,红柳,黄蓿菜,从黄河自遥远的天边带来第一片泥土,你们就生根发芽守候在这里了,从此,无论风霜雨雪,无论严寒酷暑,无论潮落潮涨,你们从来也没动摇过、放弃过,你们繁衍生息,不断壮大着自己的族群。后来石油工人来了,这里有了劳动的号子,有了地震队隆隆的炮声,有了高高的钻井架,有了抽油机、采油树,你们与石油工人一起守望着黄河口,见证着黄河口从山东的“北大荒”变成一座美丽的现代化城市。一批又一批石油工人来到这里又离开了,他们要去更遥远更荒凉的地方去寻找石油,他们是一群拓荒者,创造繁华又远离繁华。你们却永远留了下来,成为这里永久的居民,成为一种风景,成为历史的见证者,向人们讲述着那段既波澜壮阔又艰苦卓绝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