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香兰这类的病，不发现总觉得跟好人似的，可等觉着了，往往已是晚期。还说不知道兴许还能多活几天，一知道了病情就发作的快了。更玄得是竟有人讲这类病什么时候发现的，就到来年的这个时候走。

不知道传言是真的还是巧合，转眼间又是一个令庄稼人忙碌也兴奋的季节，香兰也已已熬过了整整一年。香兰原以为化疗是很简单，也不会多难受的事情，可没想到不仅这样遭罪，每次还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当初也是不想太让家人什么的再为她着急上火，才答应去医院的，可这病却好像越治越厉害，越治越多了。

确实，经过几次化疗，香兰的病情几乎没见有所转机，反而是化疗后的副作用日益明显。不说身子已消瘦的如同木棍，就说这恶心呕吐，便已把她折磨得三餐难咽，觉也睡不囫囵。还有她那曾经引以为傲的满头黑发更是所剩无几，裸露着惨白的头皮，甚至眉毛等等，等等。别说其他人，就连她自己她也不敢去镜子跟前。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啊？枯瘦如柴，面无人色，双眼无光，几根可怜的头发最终也离她而去。这简直就是一个奇丑无比，狰狞恐怖的鬼，甚至连鬼都不如。

甜甜再不敢在她怀里撒娇，宝山哥也似乎也不敢再正眼瞧她，爹，公婆，还有，还有晓梅。对啊，我不是早就想成全他俩吗，怎么这会儿又埋怨起来了？是时候了，应该知足了，能和宝山哥走到今天也算很幸福了，该放开他了。

这天香兰又在床上胡思乱想，朦胧中听得有人在一遍遍喊她的名字。“妈好像在叫我？”香兰勉强着从床上爬起来，“快放学了，妈，您先等会儿，让我再给家里人做顿饭，给甜甜梳梳头。”她一只脚刚下了地，蓦地一阵晕眩袭来。

“妈，不是叫您等会儿吗？我还有事没做完呢？”当香兰迷迷糊糊的努力地睁开眼睛，发现她又躺进了这所充斥着呛鼻的药水味，墙壁白的刺眼的房间里，她挣扎着想爬起，可身子似乎已不听她使唤，“我要做饭，梳头，还有晓梅，晓梅。”

宝山泪如雨下。尽管医院方面已再三跟他解释，现在任何治疗也是枉费，可他还是想赌一赌。他紧紧握着香兰的手，强忍着悲痛道：“香兰，你总算醒了，你好好躺着，什么别想，我去叫医生，我去叫医生。”

谁知这会儿香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捉住了他的衣袖，急道：“别，别去了，没用了，谁也不如，我清楚。宝山哥，我想回家，求求你！我不想，睡在外面。还有，给晓梅，打，电话，我要当着，当着咱全家的面，要你俩，亲口答应我。”

宝山自然知道香兰意思，可他怎么会同意呢，他用手摩挲着媳妇枯干的脸，哽咽着道：“你怎么能这样想呢？你不会有事的，你爹不能没有你这个好闺女，甜甜也不能没有为她梳漂亮辫子的妈妈，我，我更不能没有你这个贤惠能干的好老婆。”

“宝山哥，都这么大个人了，你哭什么？听到你，这些话，我，我真的很高兴，很知足，”香兰的呼吸变得更为急促了，“快点，别磨蹭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宝山终于不再固执，他抱起香兰飞速的出了医院。不一定能满足她别的，至少要让她在最后时刻，在自己家里安静地睡去。

几乎所有的亲人都来了，还有街坊四邻，最重的是晓梅的出现。香兰觉得的这口气总算没白憋，她拉过宝山的手放到晓梅的手上，努力让自己笑着：“其实我，一直都在，后悔，那天晚上，呵，呵，不说了，没时间了，”说到这儿，她用模糊的眼睛把满屋里人挨个看了个遍，而后似乎也是拼出了最后一口力气，用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宝山哥，晓梅，你俩一定要，答应，答应，我。”

晓梅拨开人群，含泪奔了出去。

一阵疾风掠过，枯黄的叶子顷刻洒满了诺大的院落。

【尾声】

又是一个秋天。乡村的秋天总是让人着迷，农家院里高高挂起的金黄，清灵飘逸的溪水，灿若云霞的山野，走到哪里都如进入了一个美妙的童话世界。

谁家的门前张灯结彩？你看那个小女孩身着一团雪白精巧的纱裙跑进跑出的，就像童话里走出的小公主，她似乎是在很焦急地等着什么。不一会儿，突然鞭炮齐鸣，响彻云霄。小女孩更是捂着耳朵大喊：“来了，来了！爸爸和晓梅姨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