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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的大学者朱熹被世人称为“朱子”、“夫子”,是孔孟之后最重要的大儒,可谓影响深远。
不过有趣的是,与朱熹在士人中享有盛誉不同,在市井之中,却有不少负面的“小道消息”在流传。如晚明小说家凌濛初的白话通俗小说《硬勘案大儒争闲气,甘受刑侠女著芳名》,就把朱熹塑造成了一个心胸狭隘、口是心非的伪君子,类似的故事在现在的地方戏曲中还在流传。自然,小说家言不足信,凌濛初之言纯系捕风捉影,类似于今天的恶搞、戏说而已。
其实,任何历史人物都是立体的、活生生的,朱熹自然没有小说中描写得那样不堪,却也不似常人想象的道家学那样严肃刻板:他的诗写得很不错,擅长填词,还工于书法,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朱熹虽以大儒名世,但实际上他知识极为广博,早年对于佛学与道学极有兴趣,曾出入十余年之久,他自述:“旧时亦要无所不学,禅、道、文章、楚辞、诗、兵法,事事要学。”虽然三十岁左右思想有所转变,开始排斥佛老,但实际上佛道的潜在影响仍然存在,特别是道家有关养生的内容,对于朱熹更有较为明显的影响。
青年时期的朱熹与许多道士均有密切的交游,对于长生飞升之术十分向往,他曾向当时有名的道士虚谷子请教炼丹之法,并赠诗表达自己对于道家仙丹的热衷之情。朱熹留下了大量羡慕道家生活、追求飞升的诗歌,此时期的生活用他自己的诗来形容,可谓是“望山怀释侣,盥手阅仙经”。
在朱熹的晚年,当他遭受疾病的折磨,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时,他还曾专门研究过两本道家的著作:《周易参同契》和《阴符经》。众所周知,《周易参同契》是东汉道士魏伯阳所作,是“丹经之祖”,专门论述炼丹术;而《阴符经》又叫《黄帝阴符经》,亦是一本道教的著作,虽然文字只有三百多,但文字深奥,义理精微,向称难读。
大儒朱熹这两本道家的著作进行注释,在一般人看来似乎有违常理。明代的学者胡居仁就曾经说过:“《参同契》、《阴符经》,朱子注之甚无谓,使人入异端去。”其实,朱熹自己也似乎考虑到自己理学家的身份,故在注释两书时,均化名“空同道士邹沂”。但这个化名反而更凸显了朱熹对于道家仙术的兴趣,因为在道家传说中,有名的仙人广成子就居住于空同山上。在《庄子·在宥》中,还曾经记载黄帝两度上空同山向广成子求道,广成子借机阐述了许多修身长生的道理,其核心不外乎清静身心,顺应自然。朱熹还有一首《空同赋》,内中多叙述求仙之事。由此可见,朱熹为自己取名为“空同道士”,其内心的诉求不问可知。
朱熹有一首颇为有名的《调息箴》,讲述炼养之道。所谓“调息”,就是调节呼吸,在他看来,这是养心的好方法,因为人的内心如果不安定,呼吸之间的节奏比较紊乱,所以需要通过一定的方法来调节,如果呼吸均匀,那么内心也会安定下来。《调息箴》文字简短,不妨引来一观:“鼻端有白,我其观之。随时随处,容与猗移。静极而嘘,如春沼鱼。动已而翕,如百虫蛰。氤氲开辟,其妙无穷。孰其尸之?不宰之功。云卧天行,非予敢议。守一处和,千二百岁。”无疑,《调息箴》充满了道家的气息,通过眼观鼻、鼻观心等方法,来调节呼吸,收心止念。
其实,类似于《调息箴》中所讲述的静心之道在宋明理学中是极为流行的,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静坐”。如《宋元学案》中记载,有人曾经向程颢求教学问之道,程颢的答案就是“且静坐”。同书还记载了南宋大儒陆九渊对学生的教导:“学者能常闭目亦佳。”他的学生“遂学静坐,夜以继日,如此者半月。一日下楼,忽觉此心已复澄莹中立”,乃自吟道:“翼乎如鸿毛遇顺风,沛乎若巨鱼纵大壑,岂不快哉!”
朱熹对于静坐极为推崇,留下了许多赞赏静坐的言论。从其论述来看,静坐大致有两个功效:
其一可以静心,是求学问道的入门功夫。朱熹曾说:“入学工夫,须是静坐。静坐则本原己定,虽不免逐物,及收归来,也有个安顿处。”还干脆对学生郭得元明示:“用半日静坐,半日读书。如此一二年,何患不进?”那么,为什么要将静坐视为入学功夫呢?朱熹的解释非常简单明了,他认为只有通过静坐,使内心安定,方能探究万物之理:“能存心而后可以穷理,穷理以虚心静虑为本。”
其二静坐对于身心健康有益,是养生的好方法。朱熹自述:“中年以后,气血精神能有几何?不是记故事时节。熹以目昏,不敢著力读书。闲中静坐,收敛身心,颇觉有力。”又说:“某今年顿觉衰惫,异于常时,百病交攻,支吾不暇。服药更不见效,只得一两日静坐不读书,则便觉差胜。”可见,朱熹在中年之后,身体状况不太好,容易疲劳,时常患病,特别是视力下降很厉害,他时常通过静坐的方法收敛身心,甚至于胜过服药的效果。
自然,朱熹及理学家们所说的“静坐”,很容易会让人联想到佛家的禅定或道家的打坐,不过,从儒家学者的论述来看,儒家所说的静坐与佛道所论还是有所区别的。一般而言,儒家的静坐对于时间、姿势、吐纳等不如佛道严格,没什么特别的要求,重点在于放松身心,清净内心而已,可说是一种适合知识分子的简便易行的养生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