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en I have fears that I may cease to be
Before my pen has gleaned my teeming brain,
Before high-piled books, in charactery,
Hold like rich garners the full ripened grain;
When I behold, upon the night's starred face,
Huge cloudy symbols of a high romance,
And think that I may never live to trace
Their shadows, with the magic hand of chance;
And when i feel, fair creature of an hour,
That i shall never look upon thee more,
Never have relish in the faery power
Of unreflecting love ; -then on the shore
Of the wide world I stand alone, and think
Till love and fame to nothingness do sink.
墨非笺注:
济慈生于18世纪末,英国浪漫派代表诗人。他的这首诗从句法上看是一个大长句子,即由三个when引导的状语从句和由一个then 引导的表结果的主句。如果从所谓的“主题思想”上说,这首诗也并不新鲜,无非如佛家所说的爱憎嗔痴怨到头来皆是虚无,浮云而矣,也即“空”(诗中出现了nothingness)。我国最引为自豪的经典《红楼梦》也是在说“神马都是浮云”,繁华尽历的顽石最终遁入空门,最后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此诗中也用到了the wide world)。据说,罗马人凯撒大帝,威震欧亚非三大陆,临终告诉侍者说:“请把我的双手放在棺材外面,让世人看看,伟大如我凯撒者,死后也是两手空空。”甚至连郭德纲的“大实话”里也说道,“争名夺利多少载,看罢新坟看旧坟”。尽管这个道理无人不晓,可是人生在世,大多是能收不能“放”,故而才会人生“苦”短,才会生出许多恐惧(即i have fears)。
第一句中的“to be ",就是生存、活着的意思,--我们都会想到那个丹麦王子的那句著名的“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也即海德格尔所说的“在”。只要“在”,我们就会或者有可能会“占有”,满足我们的各种欲望(当然也包括生的本能),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到了“cease to be”的时候,我们不可能不恐惧,所谓“视死如归”,谈何容易!
第一个when引导的从句中的“pen",“books"与诗人的工作相关,诗人/作家就是用笔和书来体现自身的价值的,或者用巴尔扎克的意思说,他们就是用笔来征服世界的。这里需要指出的是“glean”一词,它既有收集的意思,同时还有“拾穗”的意思,正是由于这个词的运用才牵引出了下面的比喻“象丰富的谷仓,把熟谷子收好”。这里正好印证了“诗是用语言来写的,不是用思想”的说法。
三个when引领的从句,各占四行,且通过三个韵脚的转换(很遗憾,即便是查良铮这样板名家,这样的韵脚安排在汉译时也不能完美体现了),条理分明。第一个when从句是说作家的完美工作,我们或者可以“美名”(即诗末所说的“fame”)代指,第二个when从句则是说的“美景”,仙境之美(high romance),第三个when从句则是“美色”(fair creature)。如此多的“美”,我们都想占有,就像浮士德所说的,“太美了,请我停留一会儿。”当想到我们无法继续占有的时候,我们就是心生颓唐、悲凉、恐惧。--然而,这个无奈的事实也就是人类的宿命,在劫难逃!
就是这位风华俊赏的大诗人济慈面对此种终极困局所能做的也只是“think”--诗人以分行断句的形式使这个词得以凸显--或许如笛卡尔所说的“我思故我在”。如果说,前面三个when从句无疑是重在抒情(抒发出了那种恐惧、遗憾、感叹),那么,最后这个then引领的主句重在写景。最后描绘的是一个广大的空间--“the shore of the wide world”,让它容纳甚至是消解前面堆积的那种种恐惧和遗憾,它让我们联想到初唐四杰之一的陈子昂登幽州台那种孤单的身影。然而与陈“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悲怆不同,这最后主句的语气是从容的、镇定的(与前面从句的气喘嘘嘘形成对照),这也表明诗人经由“思”(think),终于了悟。
2011.2.24
附查良铮(即诗人穆旦)的译诗:
每当我害怕,生命也许等不及
我的笔搜集完我蓬勃的思潮,
等不及高高一堆书,在文字里,
象丰富的谷仓,把熟谷子收好;
每当我在繁星的夜幕上看见
传奇故事的巨大的云雾征象,
而且想,我或许活不到那一天,
以偶然的神笔描出它的幻相;
每当我感觉,啊,瞬息的美人!
我也许永远都不会再看到你,
不会再陶醉于无忧的爱情
和它的魅力!--于是,在这广大的
世界的岸沿,我独自站定、沉思,
直到爱情、声名,都没入虚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