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长,好好善待自己
标签:
素材/网络 |
分类: 人生感悟 |
窗前的花与树,经历了春夏,此刻时已敛起了那细碎的金芒,只余安静与沉默。
昨夜路过,分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余韵,固执地萦在枝头;今夜立在风里,等了许久,却只有落叶飘零。
日子便是这样,许多告别,都是默然无声的,并不与你商量。
这静默的告别,总教人无端地想起一生中那些“给予”的时辰——像一条汛期的河,总以为那丰沛的流水是无穷尽的,于是便慷慨地,甚至有些豪迈地,灌溉四周的田地,托起一叶叶扁舟,映照过路的云影。
我们给予工作以热忱,给予家人以庇护,给予朋友以肝胆,甚或给予陌生的路途以不必要的盘缠。
那仿佛是一种天职,一种不容置辩的生命的律令。我们在这慷慨里,确认着自己的价值与力量。
然而,河床终有显露的一日。
那并非某一桩具体的事件,而是一种弥漫的、渐次清明的了悟。
它或许始于对一杯凉透的茶的无端怅惘,或许始于对一场无谓争执的彻底厌倦,又或许,只是始于一个再也无法被喧嚣填满的、寂静的黄昏。
你忽然明白,那曾经汹涌的,原也有它的岸。你再也无法在熬夜后的清晨迅速恢复精神,再也无法对某些轻慢与伤害报以宽宏的一笑。
你的心,像一间客散后的屋子,杯盘狼藉,而你所渴望的,仅仅是一扇能关上的门,一小片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可以自由呼吸的空气。
这并非衰颓,而是一种清醒。仿佛一个走了很远路的旅人,终于在某个隘口停下,卸下了肩上那些不知何时背负起的、沉重的行囊。
他一件件检视,发现里面有许多,原不是赶路必需的物什,不过是旁人艳羡的目光,世俗标准的期许,或是自己无端加诸己身的、光荣的枷锁。如今,该放下了。
善待自己,便是从这“放下”开始。
它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宣言,倒更像是一串琐碎而真切的仪式。
是清晨为自己彻一壶温润的热茶,而不是将那隔夜的冷咖啡一饮而尽;是敢于在人群中安静地退席,不再为了合群而消耗所剩无几的心神;是能坦然地承认“我累了”,然后给自己一场不被打扰的沉眠。
它更是,学着与那个并不完美的自己和解,原谅他的迟钝,他的局限,他曾有过的懦弱与慌张。
不再拿着鞭子,在身后驱赶他奔赴一个又一个遥不可及的远方。
于是,生活的面貌也随之改变了。从前爱那宴席上的酒浓人烈,如今却更爱这窗前无用的呆坐,看光与影在砖地上缓慢地推移,构成一种玄奥的、只可意会的交谈。
从前读书,总要追寻微言大义,如今却也能从一本闲散的杂记,几行清浅的诗词里,获得纯粹的、不为什么的乐趣。我们开始倾听身体细微的低语,尊重情绪潮汐的涨落。
我们终于懂得,将曾经泼洒向外部世界的温存,小心翼翼地,收拢回来,浇灌自己这片几近干涸的心田。
这并非退缩,而是一种向内里的、更深的行进。就像一棵树,在历经了向天空疯狂的争夺与伸展之后,终于明白了,它全部的尊严与安稳,实则来自于那在黑暗泥土中,沉默而坚韧地、向下扎得更深的根须。
收回思绪,风从窗隙溜进来,带着干净的凉意。
那繁华的美丽,终究是彻底地散尽了。我关上窗,将清冷留在外边。
屋里的灯光是柔和的,像一个理解的拥抱。我忽然觉得,这空,这静,并没有什么不好。
余生不长,是的。但正因其不长,我们才终于学会了,如何好好地,与自己相处。
这最后的、也是最珍贵的行囊里,不必再装下星辰大海,只须盛满这片刻的、无人惊扰的安宁,便足够了。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