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
——引用自青儿《玉骨冰肌一知己——苏东坡与朝云》
苏东坡才华横溢、豪爽坦荡,总是无意引起很多人的嫉妒,总是无意中就成为众矢之的。拥有惊世才华有时是未必是好事,苏东坡因此一生坎坷,一生在不幸当中为文求生。
苏东坡命运多舛的一生中,陪伴他的三个女人给苏东坡莫大的慰藉。
苏东坡一生先后娶过三个妻子,与王家有缘,她们都姓王。他的原配夫人叫王弗,王弗死后,续娶了王弗的堂妹王闰之。只可惜前两位夫人都不幸早逝。
特别是朝云,她与前两位妻子不同,她可以算作是苏轼的解语花、闺中知己。
苏东坡在杭州通判任上,以婢女身份买回了朝云,朝云姓王,她秀外慧中,能歌善舞,很得东坡喜欢,当时才十二岁,几年后,朝云成为东坡的侍妾。在东坡颠沛流离的放逐生涯里,朝云始终陪伴照顾着他。即使在王闰之死后,朝云还是以侍妾身份生活在苏东坡身边,苏东坡虽然喜欢朝云,但在当时的社会环境里,却无法改变他的身份。事实上,朝云是苏东坡最亲密的人生伙伴,在苏东坡的心目中,其分量不逊于王弗和王闰之,他不但对苏东坡“忠敬若一”,而且对苏东坡的精神世界有深刻的理解。
苏东坡在汴京当翰林学士时,一天饭后,在园中散步,忽然指着自己的肚子问身边的婢妾:“你们有谁知道这里面有些什么?”一位说:“都是文章。”苏东坡摇头,另一个说:“满腹的见识。”,苏东坡还是摇头,轮到朝云了,她说:“学士一肚皮不合时宜。”苏轼听后大笑,感叹道:“知我者朝云也。”
朝云的这句“不合时宜”,苏轼一辈子也没忘。朝云死后,苏东坡追念不已,既亲撰墓志铭,又作疏文追荐,还给朝云墓地亭子的亭柱上题有对联:“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
绍圣元年(1094)五十九岁的苏东坡以“讥刺先朝”的严重罪名远谪岭南—惠州,将要到荒僻遥远的地方度过余生。走到半路,东坡让侍妾们自寻出路,众妾相继离去,唯有朝云不肯离开。朝云当时年仅三十二岁,依然风姿绰约,她的儿子则早已夭亡,但她坚决要求跟随东坡一起南下。苏东坡因作诗云:“不似杨枝别乐天,却如通德伴伶玄。阿奴络秀方同老,天女维摩忽解禅。经卷药炉新活计,舞裙歌扇旧因缘。丹成随我三山去,不作巫阳云雨仙。”
苏东坡对朝云喜欢有加,朝云也是“痴情种子”,她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交给了身处厄境的苏东坡,不离不弃,何等难得,人间有此女,人间有此情,东坡可谓处厄境而不寂寞,处偏远而有知音,人生如此,有何难处?要不然,苏东坡在长期坎坷落寞中,早就学屈原,一头栽在长江去了,苏东坡打算自杀的,但想到身后有牵挂他的人时,还是决定活下去。这是“情”与“爱”的力量!
到了惠州,朝云一如既往地细心照料苏东坡的生活,但是天涯流落的悲哀毕竟难以排遣。一天苏东坡让她唱一支自己早年写的《蝶恋花》,朝云还未开口,早已泪流满面,一个字也唱不出来,东坡问其何故,朝云说她实在无法唱出其中“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两句,其后朝云常常沉吟这两句,每次都吟得泪流满面,染病卧床后尤其如此。朝云死后,苏东坡终生不再听这支曲子。
朝云真是苏东坡的知音知己,她的泪一半为自己掉的,但更多是为苏东坡掉的。她了解苏东坡的才情、志向,感于苏东坡的不平遭遇,坎坷命运,感于苏东坡一生的颠沛流离,浪迹偏远,才如此悲伤欲绝,伤痛幽婉。
绍圣三年,朝云得病身亡。苏东坡老泪纵横,写诗悼之:“伤心一念偿前债,弹指三生断后缘。”
根据朝云的遗嘱,东坡将她安葬在惠州丰湖栖禅山寺东南的松林中让礼佛多年的朝云与禅寺为邻。朝云临终时反复吟颂《金刚经》中的“六如”偈而绝:“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雾如电,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让人不禁感怀当时当刻的情景,弥留之际,她究竟是遗憾呢,还是无憾?
后来栖禅寺的的僧人们在朝云的墓地上建了一座亭子,题为“六如亭”。
此地距她的家乡钱塘何止千里?但朝云既少小离家,以她的身份和苏东坡当时的处境,她肯定难生叶落归根之想。何况,朝云身后并没有子女祭扫坟墓,何处青山不是归宿呢。
朝云绝对没有想到她的一生将跟苏东坡异常紧密地维系在一起;更猜想不到,有那么一天,她会先于年长26岁的东坡去世。
人生如梦,红颜易老,今人看来都是饱含着感伤的色彩,更何况她的一生是如此匆匆!
朝云死后,苏东坡追念不已,当年十月,岭上梅花开放,苏东坡泪眼模糊地凝视着幽艳独绝的梅花,觉得它就是朝云的化身,写下了情文并茂、凄恻悲恸的《西江月》:“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海仙时遣探芳丛,倒挂绿毛幺风。素面常嫌粉污,洗妆不褪唇红。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
《西江月》既像是咏朝云,又像是咏梅花,花耶?人耶?已说不清楚,也没有必要说清楚。在苏东坡的心目中,二者已和为一体,而朝云的身影也像玉洁冰清的梅花一样,永远定格在千古读者心中。曹雪芹在写《红楼梦》时,还把朝云与红拂、卓文君一起归入“情痴情种”之列。
可见,朝云与苏东坡故事的影响。假使朝云没有和苏东坡的故事,那么,世间少了一段缠绵千古的爱情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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